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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番外二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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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炽热炫目,整个边境小镇都笼罩在潮湿又沉闷的暑气里。街上几乎没有人走动,只偶尔有车辆驶过被早上的大雨浸透的道路。
越野车碾过坑坑洼洼的砂石路,一路溅着泥水来到民宿门外。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个男人看上去有些年纪,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较矮的那个则看上去年轻许多,意气风发,阳光自信,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年轻人下车后,打开后座的车门,立刻从里面跳出一只欢快的狗狗,一下车就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院子的门敞开着,两人一狗刚来到门口,狗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进去。
“昂飞!回来!”巴林在它身后喊道。
昂飞一反常态地完全不听巴林指挥,兴奋地在院子里四处打探着,一会儿跑到鸡舍的篱笆前上蹿下跳,把几只躲在阴凉处的母鸡吓得瑟瑟发抖,一会儿又围着凉亭下的桌子转圈,最后甚至想要跳到鱼塘里去。
“昂飞!你给我老实点儿!”巴林来到昂飞跟前,一把揪住它后颈的项圈,将它从鱼塘前拖开。
巴林不再是过去那副瘦弱又自卑的模样,这几年跟在坎狄身边,他早已脱胎换骨,成长为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成熟稳重的男人。
昂飞双眼闪亮地仰头看着他叫了两声,像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他。
巴林和坎狄全都看出了昂飞异常的兴奋,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朝着民宿的入口看过去。
此时有个男人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正打算往厨房的方向去。他身材魁梧,留着寸头,脸上是漫不经心的松弛,见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时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们是要住宿吗?”
坎狄对那人说道:“不是,我们来找人,请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男人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他们一下,答道:“不是,我只是个住客,我长租了这楼上的一间房子。老板这会儿不在,出门办事儿去了。”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他出去有一会儿了。”
坎狄看了眼四周问道:“我们可以在这儿等他吗?”
男人耸了耸肩:“随便,这又不是我的地儿。你们坐那凉亭下面等吧,今天怪热的。厨房在那边儿,里面有水,你们要是渴了可以自己弄水喝。”他说着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坎狄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自己带了水,谢谢,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坎狄和巴林坐在院子的凉亭下,周围嘈杂的蝉鸣与鸟叫不断交织在闷热的空气里,让等待变得更加焦灼。昂飞乖乖趴在巴林的脚边,眼睛盯着池塘里时不时浮上来吐泡泡的锦鲤出神。偶尔有其他住客从旁边经过,甚至懒得瞥他们一眼。这里的人来去匆匆,大家都带着自己的目的,互不打扰避免冲突是他们的基本处事原则。
太阳逐渐偏西,棕榈树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暑热渐渐褪去,鸡舍的母鸡跑出来咕咕叫地满地找虫吃。昂飞又跑到篱笆墙外,好奇地看着那些花母鸡。幸好那篱笆墙修得足够结实,牢牢地将昂飞挡在了外面,避免了母鸡成为它的猎物。
巴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坎狄闲聊着,坎狄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只盯着那个鸡舍出神。
在很久以前,有个人曾经在一座美丽的庄园里修了一个很大的鸡舍。那个人怀揣着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善意,想要用那座鸡舍为庄园的工人改善伙食,最后得到的却是最恶毒的背叛。那个人后来收起了自己的温柔,却没有改变他内心深处的善良。坎狄亲眼看着那个人一点点改变,可在他心里,那人始终都是他最初见到的模样。
他永远记得听到那个人病逝消息的那一天。当时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他看着窗子上如注的水流,只觉得悲伤山呼海啸般袭来,将他的整个世界淹没。
他从未想过得到他,可他无法失去他。
之后的一个月,坎狄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吃不喝,沉溺在悲伤里走不出来。这个坚强如山的坤伽塔男人被击垮了,他经历过数不清的残酷,却承受不了那个人的离去。因为那是他一生所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后来是巴林联系了李凯旋,把坎狄的情况告诉了他,向他请求帮助。李凯旋给坎狄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去完成他的愿望,他会看到你做的一切的。”
那天之后,坎狄振作了起来,带着内心永不愈合的伤口继续努力前行。
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汽车引擎声,有辆车停到了民宿的外面。坎狄还没回过神来,昂飞已经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坎狄和巴林赶忙站起身,朝着外面跑去。
当他们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李凯旋正从车上下来。昂飞在车边上蹿下跳,还没等他站稳就扑到了他身上。
“嘿!昂飞!你还记得我!想我没?”李凯旋开心地搔着昂飞的头,然后看向门口的两个人,笑着说道:“你们来啦?好久不见!”
坎狄和巴林来到李凯旋面前。坎狄上下打量了李凯旋一阵,目光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鄙夷。
在坎狄的想象中,就算李凯旋没有为赵轩殉情,至少也该是一副面容憔悴、终日沉浸于永失挚爱的痛苦里悲惨的模样,而不是眼前这样容光焕发,看不出丝毫的悲伤。
坎狄刚要说什么,昂飞忽然对着李凯旋那辆车的副驾驶狂吠不已。坎狄朝着那边望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
昂飞又是叫又是扒车门,吵闹个不停。巴林正准备上前去拉开它,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走下车来。
昂飞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把前爪搭在男人身上,尾巴摇成一片模糊的残影。男人局促地伸出手拍了拍昂飞的头,昂飞立刻开心地围着他不停打转,来来回回蹭着他的小腿。
巴林和坎狄惊讶地看着这幅场景。昂飞不是那种见人就撒娇的狗,由于过去的生长环境,导致它对人的防御心很强,只有对自己百分百信任的人它才会露出如此开心的一面。
男人在昂飞的不断纠缠下来到李凯旋身边,对着两个人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李凯旋对他们介绍道:“这个是诺西,我民宿的伙计,他有一点听力障碍,所以不怎么说话。”他对着诺西用手语一边比划一边说道:“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
诺西看到他的手语,微笑着再次对二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坎狄满腹狐疑地盯着诺西。这个人的五官明明和赵轩一点都不像,甚至连种族都不太一样,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而最关键的是,他更够感觉到诺西和李凯旋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就像当初李凯旋第一次出现在赵轩面前时一样。
“你是在哪儿遇见他的?”坎狄突兀地对李凯旋发问道。
“啊?啊……好像是潭普那一带吧,我之前想在那边开店来着,就招了诺西。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又改到这儿来了,他也就跟着我过来了。好了,咱们别站在外面了,进去坐吧。”李凯旋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往民宿里面走。
回到院子里后,巴林用牵引绳把昂飞拴在了凉亭的立柱上。李凯旋用手语示意诺西去忙自己的事,然后带着坎狄和巴林去了二楼的办公室。诺西离开的时候,坎狄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他的身上,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来到办公室后,李凯旋让他们坐到沙发上,并在冷柜取了两罐冰啤酒放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坎狄盯着啤酒罐上慢慢凝结成的水珠沉默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发难道:“这就是你一直不让我们找你的原因对吗?”
他从刚才见到李凯旋那一刻,心里就燃起了一把邪火。赵轩为了眼前这个人牺牲了自己,可到头来李凯旋没有为赵轩殉情也就罢了,还过得如此滋润,甚至很可能有了新欢,这让坎狄怒不可遏,只想揭露李凯旋的渣男嘴脸。
“什么?”李凯旋一脸无辜地问道。
坎狄冷笑了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自从少爷……自从你给我打过那通电话之后,我几次想要找你,你都不愿意见我。我以为你是害怕想起过去的事勾起伤心,我以为你在你们两个人的家乡一个人生活,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放不下他……如果不是我手下有人恰好在这里遇见了你,回去把消息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一直过着这么自在的生活,原来你身边这么快就有了别人!你怎么对得起他为你做的牺牲?!”坎狄越说越气,几乎是用一副想要杀了李凯旋来祭奠赵轩的表情瞪着他。
面对他的愤怒,李凯旋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诺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坎狄讽刺地看着他:“我有说是他吗?”
李凯旋的脸色讪讪的,他太着急辩解,结果变成了此地无银。
坎狄轻蔑地笑了下,指着办公椅上搭着的一件衣服继续质问道:“那件衣服好像不是你的尺寸吧?是什么人可以随便坐在你办公室,用你的办公桌,还把衣服留在这里?”
李凯旋被他接二连三的追击弄得尴尬不已,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坎狄极度失望地看着李凯旋说道:“他真的看错你了,你根本不值得他为你做那么多!”
李凯旋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坎狄,失去他,我真的很痛苦,我也一度想要随着他离开。可是他在病重的时候反复叮嘱,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他说他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另外,他也一直牵挂着你和巴林,你应该知道的,他一直都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现在看着你们两个这么好,我想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李凯旋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把目光转向巴林,试图以此消减坎狄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火力。
坎狄和巴林略显惊讶地互相看了眼。巴林赶忙站出来澄清道:“凯哥,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和坎狄只是单纯的朋友以及雇佣关系。这话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我知道我以前对少爷和坎狄产生过一些不一样的感情,但是我那个时候太年轻,本身又很自卑,所以误把崇拜当成了喜欢。后来的几年伴随着成长,我发现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女孩子。现在我已经结婚了,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爸爸了。我和坎狄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对少爷从来都没变过。”
李凯旋意外地看着巴林,这样的结果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他一直对坎狄隐瞒赵轩还活着的事,除了为了保护赵轩的安全外,也是希望坎狄能够放下那场毫无希望的单恋,怜取身边人。
坎狄鄙夷地看着李凯旋:“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懦弱又自私,说过的誓言都像放屁!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当初无论如何都会……”他说到这里突然不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当初可以预料到今天的结局,可不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因为赵轩不爱他。
李凯旋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好想把诺西叫进来,告诉坎狄诺西就是赵轩,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挚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他更不是懦夫,如果没有诺西,他一秒钟都不会多活。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不是他不信任坎狄和巴林,只是诺西的真实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坎狄,他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还是应该往前走。”他低着头,一副认怂的模样说道。
坎狄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没错,我会为了实现他的愿望继续往前走。至于你是为了什么活着,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这次来找你,一来是想看看少爷不在的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二来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初托付给我的那些事现在的进展。那年少爷被引渡回你们的国家之后,我就带着他留给我的钱回到了坤伽塔。当时坤伽塔的各方势力已经持续争斗了一年多,大家全都耗光了元气,许多武装组织别说是军饷,连饭都吃不上了。我就给那些雇佣兵开出好的价格,让他们投奔到我的麾下,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武装力量。等到我的队伍壮大到了一定规模,我就对外宣布拿下了坤伽塔的控制权。虽然意料之中地遭到几个势力较大组织的反对,但都被我用金钱收买或者用武力镇压了。这之后我就以坤伽塔领导者的身份向联合国求助,要求他们派驻维和部队到那里,协助我修路、建医院、建学校,并且派志愿者来教人们种植各种经济作物,发展农副业和手工业。那段时间少爷的案子在网上被炒得沸沸扬扬,让坤伽塔也一直保持着高曝光率。联合国觉得这是个向世人塑造他们口碑的好机会,就答应了我的请求。他们派来了正规的施工队来进行基础建设,同时由维和部队负责看守,极大程度上避免了工程遭到破坏以及内部人员的监守自盗。现在的坤伽塔已经有了许多条像样的道路,两间综合医院和十几间规模大小不一的学校。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改变,之前那些靠烧杀抢掠和非法生意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一直想回到过去的坤伽塔,像贩毒走私、开设地下赌场和妓馆的事屡禁不止。我知道想要彻底扭转这样的局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我会继续努力,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实现少爷的理想。”
坎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自豪。他想以这种方式告诉李凯旋:虽然你辜负了他,但是我永远不会。
李凯旋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能做到,当初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时候,我就相信你有能力实现它。当年咱们在山里的时候,他就经常私底下跟我提起这个构想,他觉得你是有潜力可以成为坤伽塔的掌权者,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但是他害怕这会让你落到和苏帕尼一样的命运,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关注坤伽塔的新闻,你所做出的努力我全都看到了。至于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也都有所耳闻,毕竟我在这个地方,接触到最多的就是□□上的消息。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合作,通过打击他们的销路和外部货源的方式来消除那些非法生意。”
坎狄看着李凯旋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禁微微挑了挑眉。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下李凯旋,问道:“你现在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凯旋笑着说道:“我吗?我只不过是个开民宿的小老板,认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那些朋友当中恰好有人能帮忙对付你想除掉的那些人,仅此而已。”
坎狄眯起眼睛,他想起了赵轩过去为各国警方秘密提供情报的事。难怪李凯旋没有留在条件优渥的家乡,而是跑到这偏僻又危险的边境小镇来混日子。也许他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赵轩的另一个梦想。
坎狄对李凯旋的敌意瞬间消减了许多,尽管他还是不能原谅李凯旋的移情别恋。
思忖片刻后,坎狄开口道:“那我以后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联系你吗?”
李凯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会给你更安全更保密的联络方式。你要记得,保护你自己才是第一要务,你现在的身份是你把事情做下去的关键,如果你出事,那后面的一切就都是空谈了。所以你一定要保重,不要轻易冒险。”
李凯旋以迂回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坎狄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对他声色俱厉,只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
……
坎狄和巴林在李凯旋的办公室里谈完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李凯旋象征性地留他们吃晚饭,被坎狄给拒绝了。坎狄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和这个人如好朋友一样相处,李凯旋对赵轩的背叛是坎狄心中永远不可能拔除的一根刺。而坎狄的拒绝也让李凯旋松了一口气,他怕自己再继续面对坎狄责备的目光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坎狄没让李凯旋送,而是带着巴林直接来到楼下。巴林将昂飞的牵引绳从凉亭立柱上解下来,准备带着它上车。可昂飞却拼命地往后拽,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就是不想跟着他们出门。
正在此时,鸡舍的门被打开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昂飞立刻想要朝着那边冲过去,结果把巴林拽得脚下不稳,差一点儿摔倒,同时牵引绳也脱了手。
摆脱了束缚的昂飞撒着欢地飞奔到鸡舍的篱笆前,对着刚从鸡舍里钻出来的人兴奋地跳来跳去。
篱笆墙里面的人手上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捡的鸡蛋。由于鸡舍里面有些闷热,他脱去了上衣,此时金色的夕阳照在他微汗的小麦色皮肤上,让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体透着健康和野性,搭配上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令他看上去更加像当地人。
可坎狄怎么看都觉得这幅场景无比熟悉,甚至在心底泛起隐隐的悸动和疼痛,他坚信这种感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诺西提着一篮鸡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抬头就看见坎狄和巴林站在篱笆外看着他,还有昂飞在不停上蹿下跳。他对着他们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
坎狄隔着齐腰高的篱笆墙,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诺西,尤其仔细观察了下他的右侧胸口。饱满的胸肌皮肤光滑平整,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更不存在那每次见到都令坎狄心疼不已的枪伤疤痕。
诺西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将装鸡蛋的篮子放在鸡舍旁,然后拿起角落里的工具清理起地面。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坎狄忽然眼前一亮。在斜阳的映射下,诺西的背上有几道浅浅的阴影若隐若现。如果是一般人,只会把那当成背部肌肉形成的自然阴影,但坎狄实在是太熟悉那个贯穿伤造成的疤痕了,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曾多少次站在那个人的身后,看着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出神。
坎狄看着诺西的背影,又看了看一直眼巴巴望着诺西的昂飞,一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疑问全都解开了。
从来都没有什么令人不耻的移情别恋,李凯旋也没有在代替旧爱完成梦想,因为眼前的新欢就是旧爱,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而诺西之所以不说话,不是因为听不见,而是他害怕自己的声音被认出。所有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对他隐瞒真相。
坎狄的心中先是升起一股愤怒,他因为失去赵轩而痛苦万分,几乎夜夜肝肠寸断,可到头来那个人根本就还活着,只是他被蒙在鼓里。然而很快,他就恨不得为了赵轩还活着喜极而泣,这本就是他唯一的心愿,如今心愿奇迹般实现,他又有什么值得抱怨。冷静下来之后,他也能够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瞒着他。毕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换来的新身份,这个秘密自然是怎么守护都不为过。他坎狄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外人,一个不值得完全信任的坤伽塔人。
坎狄心里带着丝丝酸楚,转头对巴林说道:“巴林,你先上车去吧。”
巴林看了眼诺西,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院子。他能感觉到某些异常,但他不想去深究,因为他知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有人不希望真相被人知道。
听到巴林关车门的声音后,坎狄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用只有诺西能听到的音量叫了声:“少爷。”
诺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背对着他继续打扫。
坎狄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越看越发确定,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人。虽然已经改头换面,连疤痕都被精心除去,但这个身影他早就深深印在脑海里。
“我知道,你听得到。如果你不想和我相认,那我继续假装不知道你是谁。你放心,这个秘密我到死都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一定会尽全力把坤伽塔管理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你想做的事,我来帮你实现。”
坎狄说完,转身就朝着院子外走。昂飞在他身后大叫起来,它既不想让坎狄和巴林走,又舍不得离开诺西和李凯旋。它曾经跟随这四个人生活过一年,刚才的重逢让它以为那种美好的日子终于又回来了,可转眼间大家又要分道扬镳,这让昂飞急得团团转。它追上坎狄,一口咬住了他的裤管,想要把他往回拖。
坎狄停住脚步,低头看了昂飞一阵,捡起拖在地上的牵引绳,把昂飞带到篱笆墙边,将牵引绳绑在了篱笆上,然后再次转身往外走。
昂飞在他身后急得汪汪大叫,篱笆墙被它拽得来回摇晃。它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要分开?
坎狄还没走到院门口,诺西不知什么时候走出篱笆墙,带着昂飞追了上来。诺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里拿着牵引绳的一头,想要交还给他。
坎狄微笑着推回他的手:“你带着它吧,它是你接生的,对你的感情一直都很特别。有它陪着你我也更放心,关键时刻它能保护你。另外你也不用担心巴林会难过,他就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诺西的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惊讶。坎狄望着他的表情欣慰地笑了起来,他猜对了,诺西完全能听见他的话。
诺西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笑容沉默许久,终于彻底卸下了伪装,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我以为你可以和巴林在一起……”
坎狄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一个人,我很知足。”他凝望着诺西深邃的眸子说道。
坎狄忍不住抬起手,他好想好想抱一抱面前的人。他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到这个人,更没想过再见时,他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他甚至没有机会和过去的赵轩当面道个别。
然而最终,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把手收了回去,那道界限始终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不敢僭越。
诺西看着他的模样思忖了下,张开双臂,像老朋友一样,给了坎狄一个拥抱。
坎狄愣了下,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短暂的拥抱过后,诺西放开坎狄,看着他哭红的眼睛说道:“坎狄,谢谢你做的一切!”
坎狄轻轻摇了摇头,哽咽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好不容易才拼命控制住眼泪,指着昂飞拘谨地问道:“我以后能回来看它吗?”
他虽然问的是昂飞,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诺西。
诺西读懂了他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坎狄被泪水沾湿的面庞顿时露出满足的笑容。他俯下身,对着昂飞叮嘱了几句,然后向诺西郑重地说了声:“再见。”
诺西牵着昂飞,站在火一般的夕阳里,看着坎狄上了车。
越野车消失在黄昏的地平线上,昂飞悲伤的嚎叫声回荡在暮色四合的小院里。
诺西俯下身,抱着昂飞不停安抚着。
李凯旋来到他们身边,对诺西问道:“最后还是相认了?”
诺西点了点头:“嗯,我实在是做不到继续瞒着他,感觉对他太残忍了。”
李凯旋叹了口气:“看样子他这辈子是不可能调头了,真是一见良人误终身啊……幸好是我先遇到的你,否则我真的没有信心可以赢过他。”
诺西站起身看着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现在还确定遇到我是件好事儿吗?”
李凯旋笑着点点头:“当然了,这么轰轰烈烈的人生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像咱们俩这样的感情更是可遇不可求,我每一天都在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波澜壮阔是你的宿命,遇见你,是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