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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番外三 又到了隽州 ...

  •   又到了隽州最炎热的季节,一大早暑热就笼罩着整座城市,将昨夜留下的雨水蒸发殆尽。房间里的壁挂式空调不断吹出徐徐凉风,将卧室保持在舒适的温度。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李凯旋借着朦胧的光线默默观赏着床上熟睡的人。
      诺西脸朝向另外一边趴在床铺上,干净柔软的被单盖到腰际,背上起伏的肌肉线条透着诱人的性感。
      前不久,在他们二人努力搜集情报和协同部署战略下,警方成功抓获了一个大型跨国人口贩卖和诈骗团伙,仅涉案人员就抓捕了百余人,为打击国际犯罪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这次回国一方面是为了秘密接受表彰和嘉奖,同时也是为了探望阔别已久的亲人。只是为了避免身份的外泄,他们在隽州期间不可以频繁外出,以免被邻居看到起疑,又或者碰上过去的熟人被认出。
      在诺西获得新身份后,梁慧心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追查赵轩的下落,从居住了几十年的房子里搬了出来,并在邓秋林的坚持和帮助下,搬到了距离蒋局家只有几百米的小区里。如此一来她们就可以更方便地往来,互相照应。
      梁慧心在邓秋林的带动下,人逐渐变得开朗起来,加上诺西成为国际刑警后,组织上对其亲属有一定的优待政策,使得她也不必总是那么节省,可以适当去享受生活。慢慢地,梁慧心的日子过得不再那么单调,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爱好,心境也变得与过去大不相同,赵承永带给她的伤害和阴影正在逐渐从她的生命里消散。
      李凯旋坐在诺西床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他醒来。虽然搬了家,房间比过去的大了一些,但梁慧心还是尽量把诺西的房间还原成以前的样子,只希望他偶尔回来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生疏感。
      李凯旋看着周围老旧的家具和熟悉的摆设,感觉好像回到了他们还是蒋恺和赵轩时的日子。他看着对面散落在枕头上的漆黑发丝,总觉得当那个人转过身时,他看到的会是赵轩的脸。
      太阳又升得高了些,诺西动了动四肢,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声。他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蠕动,想要像往常一样拱进李凯旋的怀里。他就这样一直挪一直挪,直到手碰到了冰冷的墙壁,才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边境小镇的民宿,而是在久违的隽州,母亲的新家里。他失落地重又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发出哀怨的叹息。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诺西立刻睁开眼睛,猛地撑起身子转过头,警觉地看向床边。
      当他看清楚是谁在笑时,如释重负地又趴了回去,嗔怪地说道:“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凯旋起身来到床前,单膝跪在床边揉着他脑后的发丝:“来了有一阵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诺西慵懒地笑着:“你忍不住什么?”
      李凯旋用指尖摩挲了下诺西的嘴唇,然后一路向下滑到他的胸口:“你明知故问。我已经好几天没抱过你了,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魔了。”
      诺西翻过身,抬手勾住他的后颈:“我也是,我好想好想你。可是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为了安全起见要少出门,各自留在家里陪家人。尤其是你,比我更容易被人认出来,要格外小心。等咱们结束假期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李凯旋用掌心抚摸着他的面庞:“我知道,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见你,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诺西理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是。”
      他们经历过太多突如其来的残酷分别,深知“明天的到来不是理所当然”这个道理,对意外再次降临的恐惧感始终深植在他们心里,也许一生都无法去除。
      李凯旋在诺西的唇上吻了吻:“你放心,早上是我妈开车送我过来的。我戴了帽子和口罩,直接从我们家的地库到你们家的地库,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诺西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搞得好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李凯旋撇了撇嘴:“我当初就说,要不我也跟你一起整个容算了,咱俩都来个大变活人,以后就再也不怕被人给认出来了,结果你非不让我做。如果我当时也做了手术,现在咱俩就可以手拉手出去逛大街了。”
      诺西抱歉地看着他:“我那不是因为不想让你陪着我受罪嘛。我做手术是迫不得已,我之前那张脸已经被全世界记住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发现我还活着,又会掀起轩然大波。可是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你被人认出来的后果比我小得多。而且我也不想让你变成连你爸妈都认不出的样子,你为了我连自己的身份都放弃了,这已经够伤他们的心了,我不想连他们给你的容貌都被夺走,那样对他们真的太残忍了。反正咱们两个常年不在国内,你李凯旋的真正身份也一直没有对外曝光过,实在没必要破坏你这张完美的脸。”
      诺西说着,眼神迷恋地用指尖滑过李凯旋的额头,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划过鼻尖,落在饱满的双唇上。李凯旋张开双唇,轻咬住他的手指,用舌尖缠绕着指尖,脸上带着挑逗的神情。
      诺西轻笑起来,拿开手指,换上自己的唇。
      轻柔的吻在唇齿间辗转,诺西在李凯旋唇边轻声问道:“我妈在家吗?”
      “不在,我妈知道我想你想得要发疯,特意把你妈拉出去逛街,让咱俩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放心,她俩回来之前会给我打电话的。咱们可以尽情……”李凯旋说到一半,一把掀开诺西身上的被单,欺身压了上去。
      诺西推着他的胸口说道:“你等一下,让我去洗漱一下。”
      李凯旋拿开他的手,不依不饶地吻着他:“咱俩都这么熟了,用不着那么麻烦。”
      诺西不停躲着他的吻:“可是我要上厕所,你再这么压着我,我就要尿床了!”
      李凯旋挑了挑眉:“也不是不行……”
      诺西一脸嫌弃地用力推开他:“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诺西身上只穿了内裤,来到卧室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确定家里没有别人,才急匆匆跑去了浴室。他把自己整理得干净清爽,带着飞扬的心情回到了卧室,才一打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李凯旋已经趁着诺西洗漱的工夫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肌肉虬结的身体一览无余地横陈在单人床上。他见诺西进来,赶忙调整了下姿势,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展示着自己的身材。
      诺西来到床边,看着李凯旋陷入了沉思。
      李凯旋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位帅哥,你一直这么盯着我看,是馋我的身子吗?那就别矜持了,赶快过来吧!”
      诺西笑了下:“我是在担心这床会不会塌。要知道这床可是有年头了,而且这上面从来没睡过两个人。”
      李凯旋朝他伸出手:“那我就尽量温柔点儿。”
      诺西抗拒不了他的邀请,躺进了他的臂弯。床铺太窄,诺西必须背对着李凯旋,让自己的背紧贴住他的前胸,两个人的身体弯成一样的弧度。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李凯旋马上发出满足的喟叹。“终于梦想成真了,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十几年!”
      诺西以为他是在用夸张修辞手法,笑着配合他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咱们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隔了十五个春秋,确实有点儿长。”
      李凯旋却认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为了能在这张床上抱着你,这一天我等了十几年。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走进你的房间,当时你在生病,就躺在这张床上。那时候你看着那么憔悴,我好想抱一抱你。那天晚上阿姨留我在家里吃饭,我真的好喜欢那种氛围。我好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变成你的男朋友,周末的时候陪着你一起回家,和阿姨一起吃饭聊天,到了晚上就回到你的房间,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睡觉。这些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而且我以为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了,我梦想的场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李凯旋说到这里,将抱着诺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喜欢赵轩却得不到回应的那种心痛至今仍清晰地留在胸口,可时间却转眼已过去十几年。彼时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有那么多的坎坷在等着他们两个,想不到当他再一次来到这张床边时,他们再也不是过去的彼此。
      诺西记得当时的场景,却已想不起自己当时的心情。他那时本来就病得迷迷糊糊的,后来又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许多记忆都被岁月模糊了,只剩下隐隐的忧伤在心头挥散不去。
      但有一些记忆却是永远鲜活如昨日的,比如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蒋恺产生强烈的心动。
      诺西捉住李凯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说起这个,你记不记得咱们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当时好像是春节吧,你有天晚上忽然跑到我家楼下,给我送了一大堆你爸的补品?”
      李凯旋努力把记忆拉回到十多年前,仔细回想了下:“嗯,我记得,那天好像是我爸带着我去了一个饭局,结果到了那儿我才发现是个相亲局。回家之后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让他不要插手我的事。但其实当时你已经拒绝了我的表白,所以我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而且想你想到崩溃,于是我就忍不住跑去了你家,想见上你一面。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诺西转过头看着他:“其实那天晚上你离开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对你有强烈的心动。你也知道我那时候的性格很糟糕,自卑懦弱、逃避感情,可是那晚你的出现让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当时我真的差一点儿就跑出去追你了。那天夜里,我就躺在这张床上,满脑子全都是你,完全不受控制。甚至到后来,我开始幻想和你在这张床上亲热的画面。”
      李凯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哦?你都想什么了?快给我讲讲!”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因为我那时候完全没有经验,只能凭空想象一些你亲我抱我的样子,至于具体的感觉,就完全想象不出来了。当时觉得很羞耻,第二天见到你的时候都不敢看你的眼睛,怕你发现我的秘密。”诺西笑了笑,带着淡淡的怅惘。曾经令人忧愁的烦恼,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洗礼后,全都显得如此渺小。
      “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李凯旋在他耳侧低沉又温柔说道:“闭上眼睛,想象你现在就在那个晚上……”
      诺西枕着李凯旋的手臂,紧紧靠在他怀里,信赖地闭上了眼睛。
      ****
      他尝试着忘记一切过往,让自己跨越时间的河流,回到单纯青涩的岁月。他让自己从诺西变回赵轩,幻想着在那个因猝不及防的心动而慌乱的夜晚,第一次感受蒋恺的触碰。
      ****
      赵轩闭着眼睛,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轻轻呼唤了声:“蒋恺……”
      李凯旋微微顿了顿,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诺西叫出这个名字了。他们约定无论何时都只用现在的名字,以免发生意外。可此刻,这个名字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彼此心底最柔软也最炽热的部分。
      他极轻地在诺西耳边呢喃着:“赵轩……”
      ****
      窗外是寒冷的黑夜,对面楼有几户人家挂着春节的红灯笼。偶有零星的鞭炮声在远处炸开,在楼宇间形成悠长的回音。
      赵轩仿佛真的躺在了自己过去那间小小的房间里,被蒋恺悄悄闯进了梦乡。
      年轻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那样的朝气蓬勃,热情阳光。高大强壮的身体完美无瑕,没有繁复的刺青和触目惊心的伤疤。那个耀眼夺目的人用一腔不容置疑的坚持来到他身旁,带着无尽的温柔,第一次将他占有。
      ****
      赵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巨浪抛入高空,在漫无边际的愉悦中漂浮徜徉,过了许久才慢慢落回到地面。
      他在一片迷蒙中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夏日炎炎,阳光明媚。
      没有漆黑的冬夜,没有春节的红灯笼,也没有那年的青春与幼稚。
      他不再是赵轩,身旁的人也不再是蒋恺。
      十几年的时光在一瞬间消散,那个拥他在怀人刚才仿佛跨越了时空,带着他做了一场无比真实又酣畅淋漓的春梦。
      李凯旋意犹未尽地亲吻着诺西汗珠密布的背。诺西四肢瘫软地靠在他身上,汗湿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边脸,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把床单……弄脏了……”
      李凯旋一边吻着他一边说道:“没关系,我来洗,保证不会让阿姨发现。”
      “家里又没有烘干机,你把床单晾在阳台,你以为我妈会想不到是什么原因吗?”
      李凯旋想了想:“嗯……那就说你尿床了。”
      诺西轻轻打了下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把脸埋进他臂弯,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凯旋继续不断将贪恋的吻落在他抖动的肩膀上。
      两个人紧紧相贴,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静静享受着温存甜蜜的时光。
      他们在床上一直缠绵到接近正午,李凯旋才起来去快速冲了个澡,之后诺西终于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浴室。
      李凯旋趁着诺西洗澡的时间,找了条干净床单换上,把脏的扔进了洗衣机清洗。
      就在诺西顶着吹到半干的头发、带着一身的清爽回到客厅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李凯旋走到门前透过门镜往外看了一阵,然后转身回到诺西身边小声说道:“门外来了两个警察,其中一个看着好像有点儿眼熟,但是我想不起来是谁。”
      诺西不禁皱起眉头,该不会他们这么快就暴露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假装家里没人,可是洗衣机正在不断发出声响,外面的人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就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你好!我们是武桥路派出所的,想请您帮个忙,麻烦开一下门。”
      诺西思忖了下,对李凯旋耳语道:“你先回房间,把门关好,别出声,我来应对他们。”
      李凯旋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诺西的房间。
      诺西在走去开门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随即他又因为这种紧张而生出一股荒谬感。他们两个明明是警察中的佼佼者,怎么在听到派出所的人敲门时却搞得好像在做贼一样?
      诺西打开门,两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官站在外面。其中一个眉眼看上去有些似曾相识,但诺西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站在他身后的是位辅警,手里抱着个记事本,脸上写满了初出茅庐的稚气。
      “你好,我们两个是武桥路派出所的警员,我叫裴羽,这是我的警察证。”站在前面的人向诺西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诺西看着证件上熟悉的名字,顿时豁然开朗,忍不住露出笑容。“你好,裴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裴羽看着他的样子愣了下,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和神态好熟悉,可是他的面容却又如此陌生,让他在心底瞬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他定了定神,收起警察证说道:“是这样的,住在你们隔壁702的租户涉嫌一起非法交易案,我们现在需要对其周边的邻居做一下走访,了解一些情况,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诺西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不是这里的常住户,这是我亲戚家,我只是临时借住几天,可能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要不您留个电话给我,等户主回来之后,我让她打给您?”
      裴羽点点头:“嗯,那也行。哦对了,我看到你们这门上边自己装了个监控,这个角度也许能拍到702的门口。可否请您帮我们调一下监控的视频记录?也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好啊,不过我的手机没有连那个监控,我得打给我亲戚问一下,要不您二位先进来坐吧。”诺西把两位警官让到了屋内。请他们在沙发上落座的时候,诺西偷偷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眼,确定房门已经关好。裴羽是见过蒋恺的,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不一定会记得,但诺西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他从冰箱里给两人各自拿了瓶水后,就给梁慧心拨去了电话。“喂,小姨,家里来了两位警官,说要调查隔壁邻居的什么案子,想看咱们家门外的监控录像……嗯……好,我现在去拿……”
      诺西到梁慧心的卧室里找到平板电脑,并在梁慧心的远程指导下找到了连接监控的软件。他没有直接把平板拿出去给裴羽他们看,而是先快速删掉了早上李凯旋来时的记录,然后才回到客厅。
      “我小姨说这个监控是感应到门外有人才会开始录像,平时没人的时候就不录。我看这个云存储里面有挺多条记录的,说不定会有你们要的线索。”诺西说着将平板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坐到了一旁,和他们一起观看起来。他不敢把平板电脑随便交给裴羽他们,因为他不确定梁慧心是否在里面存了他过去的照片。
      裴羽和辅警小王一起,一条条翻看起监控记录。由于摄像头对光线的变化过于敏感,导致其在清晨和黄昏时段经常误把走廊的光影当成有人经过,因而产生了大量无用的片段。但为了不错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裴羽还是耐心地将每一条视频点开,用快进的方式查看。
      诺西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可作为一名刑警抓线索的本能让他的眼睛始终不自觉地紧盯在屏幕上。就在裴羽查看一段骑手给702送外卖的监控时,诺西在一旁用鄙视的口吻说道:“702的那个人也太没有礼貌了,一般人请外卖员帮忙把垃圾带下楼好歹都会说句谢谢,他倒好,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就这么把一包垃圾递到对方手里,好像对方是上门来收垃圾的一样。”
      裴羽听到他的话,立刻暂停了视频,把它倒回去,将平板音量开到最大,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不仅确定视频里的两个人无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动作神情也越看越可疑。
      裴羽转头对辅警小王说道:“你现在去找一下小区保安,调一下这个时间段楼下的监控。确定一下这名外卖员是怎么处理手里这包东西的。”
      “哎好!”小王得令立刻出门,客厅里只剩下了裴羽和诺西。
      裴羽不动声色地将平板往诺西那边挪了挪,想让他能看得更清楚。裴羽有种直觉,这个男人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刚才那些话的。
      果不其然,当他们继续往前查看另外一段同样是外卖员在为702送外卖的视频时,诺西再次发出感叹道:“好巧啊,这个人的衣服上也蹭上了油漆,他跟之前那个人是不是去过同一个地方?连衣服弄脏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裴羽赶忙停下视频,将画面放大,仔细观察着外卖员的骑手服肩头上蹭到的一小片白油漆,并将其截图。紧接着他又调出刚才的视频,发现不仅那名外卖员的肩头上也有一片油漆,甚至连形态都完全一致。不仅如此,他们袖口上的污渍分部也高度相符。
      “他们穿的好像是同一件衣服吧?看样子这两个人应该互相认识。”诺西假装闲聊地说道。
      裴羽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些什么,赶忙继续往前翻找所有画面里出现外卖员的视频。经过对比后,他惊讶地发现,至少有五个外貌不同的人曾经穿着同一件骑手服上门送过“外卖”。裴羽赶忙给小王发去信息,让他按照对应的时间调取小区里的监控。
      他发完信息后,悄悄看了诺西一眼,愈发地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如此看来,这些人很可疑,他们的外卖员身份可能只是掩护,说不定都是假扮的,你觉得呢?”裴羽故意试探道。
      诺西装傻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多人穿一件衣服挺奇怪的,而且也挺恶心的。你看那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也没人洗洗。不知道他们平时都把那衣服放在哪儿,还能蹭上油漆。至于外卖员的真假,应该查查订单就知道了吧?我不懂,随便瞎说的。”
      裴羽微微笑了下,这个人一边嘴上说着“不懂”,一边却把他们接下来的侦查方向全都给指出来了,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嗯,我们会查的。对了,刚才忘了问您贵姓?”裴羽问道。
      “你叫我诺西就行了。”
      “你是外国人?”
      “我爸是外国人,我妈是中国人。”诺西简短地答道。
      裴羽刚想继续询问,诺西打断他道:“对了,裴警官,这些视频你需要拷贝吗?或者我用什么方法发给你?这个平板电脑是我小姨的宝贝,我要是让你把它带走了,她回来会骂死我的。”
      裴羽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带走设备的,我给你一个平台入口,麻烦你帮我把那些视频传到那上面吧。另外,平板里的原始视频先不要删,将来有可能需要作为证据使用。”
      “好的,那您告诉我往哪儿上传吧。”
      诺西在裴羽的指导下,将那些外卖员的监控视频一条条上传到指定的平台上。由于视频比较多,上传起来有一点耗时间。在这个过程中,裴羽几次想继续试探诺西,可诺西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平板电脑上,刻意回避着与他交流。
      裴羽几次尝试搭话都失败了,最后只得默默打量着诺西的侧脸。诺西的身上散发着刚刚沐浴后的清香,蓬松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有种慵懒松弛的美感。裴羽看着看着,忽然毫无预兆地感觉到了一阵心跳加速。
      他慌忙转回头,为自己的不专业而感到羞耻的同时,心底那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变得更加强烈。裴羽虽然喜欢男人,但从来都不是那种见到个帅哥就心猿意马的人,而且诺西虽然长得很好看也很性感,但并不是他所心仪的那种类型。可是今天从第一眼见到诺西起,他的心底就一直在莫名其妙地发出微弱的悸动,好像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就在裴羽为自己的异常而反省的时候,诺西的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铃声响了没多久,又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很快铃声就停止了。
      裴羽有点诧异地看向卧室门,对诺西问道:“家里还有别人啊?”
      诺西没有看他,只淡定地点点头:“嗯,我对象在补觉,他昨天很晚才睡。”
      裴羽的心毫无预兆地感觉到了一阵刺痛,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荒诞可笑。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裴羽对他可以说一无所知,然而他却因为这个男人心有所属而感觉到心痛,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今天这是发的什么疯?
      裴羽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关闭思绪。他一定是太久没谈恋爱了,才会对着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他只在大学的时候先后有过两段恋爱,最终都因性格或理念不同分手了。工作之后他再没和人交往过,一方面是太忙没时间,而更重要的是,他找不到一个能和他的初恋相媲美的人。
      十六岁那年,裴羽的同学兼好友不幸死于一场校园暴力,他因此结识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赵轩警官。那是他第一次和警察接触,当时赵轩温和的态度和安慰的言语让处在惊恐中的裴羽产生了极大的安全感。那份安全感在后来的接触中逐渐变为好感,直到最后升级为青涩的爱慕和暗恋。
      那是裴羽人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喜欢上一个人,他为了向自己喜欢的人靠近,把考上警校、成为一名警察设立为奋斗的目标。
      案子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裴羽的父亲出于安全考虑决定举家搬迁到别的城市生活。裴羽在向赵轩告别的时候,请赵轩等一等他,等他从警校毕业,等他来到他身边。裴羽不知道赵轩在答应他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暗示。
      那之后裴羽时不时就会给赵轩发信息,把浓浓的思念寄托在浅浅的寒暄里。然而从那年深秋开始,赵轩就再也没回复过他的消息。裴羽以为是赵轩嫌他话太多没有分寸感才不再理他,失落之余,他从此不敢再轻易联络赵轩。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年,升入高三之前的那个暑假,裴羽在父母的陪同下回到了隽州,想一起探望一下当年帮助过他的小赵警官。然而当他们到了西城分局刑侦队的时候,却被告知赵轩早已不在那里工作了。裴羽询问对方赵轩去了哪里,接待他的警官只是一脸抱歉地说了句“不便告知”。
      裴羽回到学校后失落了好一阵子,但最后还是决定打起精神继续朝着目标前进。虽然他想和赵轩成为同事的梦想化为了泡影,他从未表白过的初恋也无疾而终,但不代表他要放弃成为一名警察。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裴羽最终考上了心仪的警校。大学生活的精彩让他结识了更多的人,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虽然恋爱并不是一帆风顺,但也是人生的珍贵经历。大四那年,网上的一条爆炸性新闻让赵轩这个名字再次回到了裴羽的生活里,而这次,赵轩的身份却是坤伽塔犯罪集团的首脑。这对裴羽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那个他努力追逐的榜样、照耀在心头的白月光,竟成了人们口中十恶不赦的魔鬼。
      那段时间坤伽塔背后的投资人为了把锅甩给赵轩,不遗余力地通过舆论制造他的丑恶形象。裴羽当时的男朋友在这股热潮当中也跟风不断地诅咒赵轩,在愈发恶劣的言语中,裴羽终于忍不住爆发,和他大吵了一架。男友非常不理解裴羽为什么要替一个罪人辩护,认为他三观不正,两个人在冷战了一个月后彻底分手决裂。
      一年后,裴羽从警校毕业。他没能做到像赵轩那么优秀,刚毕业就得到进入刑侦队的机会,而是被分配到了派出所工作。他进入派出所后没多久,就传来了赵轩自首的消息。这之后,赵轩被成功引渡回国,在案件的调查过程中,他曾为警方提供重要情报的消息不断登上媒体头条。
      裴羽至今仍然记得,那天他一个人躲在备勤室里对着手机上的新闻,默默流了很久的眼泪。他就知道他没有爱错人,他庆幸自己内心的坚持。
      接下来的几年,裴羽一直在关注着赵轩的消息,等待着对赵轩的处理结果。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等来等去,最后等到的却是赵轩的死讯。
      那天他正在外地出差,天空下着小雨。裴羽走在雨里,用雨水掩护着奔涌而出的眼泪。
      他永远记得自己十六岁酸涩的初恋,记得那年夏天告别时,小赵警官站在西城分局门口朝他挥手的笑容。
      一直到今天,裴羽的手机里还保存着赵轩离世前的那段采访视频,每每回看依旧心如刀绞。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他对赵轩的感情,包括赵轩本人在内,裴羽都从未向他表达过心中的喜欢。而现在,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裴警官……裴警官?”诺西的声音把裴羽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裴羽转过头,在看到诺西的一瞬间忽然晃了神。
      阳光从诺西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给他身上晕染上一层透明的金色。他淡淡地笑着,眼中的温和一如那年夏天站在阳光里的赵轩。
      裴羽莫名感到一阵鼻酸,眼眶忍不住变得湿润。他赶忙低头轻咳了下,试图赶走这不合时宜的伤感。一定是因为诺西的声音和神态跟赵轩都太像了,他今天才会表现得如此不正常。
      “视频我已经都传上去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诺西问道。
      裴羽努力控制住自己,强装镇定地说道:“暂时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好吗?这样万一你之后又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告诉我。”
      诺西点点头:“当然,我去拿一下手机。”他起身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正在此时,大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梁慧心和邓秋林就提着大包小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诺西害怕她们两个人说错话,赶忙先开口道:“小姨,你们回来啦?这个是派出所的裴警官,来调查隔壁住户的。裴警官,这位是我小姨,旁边那位是她的好朋友。”
      梁慧心微微顿了下,对着裴羽说道:“你好,我是这个房子的户主。隔壁的那个住户我之前见过几次,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我会尽量回答的。”
      裴羽见正主回来了,赶忙请她坐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问题询问起来。
      梁慧心在回答问题之前对诺西说道:“你别杵在那儿了,帮你邓姨做饭去。我俩刚才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快点儿去,别让你邓姨一个人忙活。”
      “哎好!”诺西说完转身就去了厨房。
      梁慧心害怕裴羽把注意力转移向诺西,一直抓着裴羽说个不停,把自己知道的和瞎猜的一顿输出,直到裴羽觉得再继续下去不会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他出门的时候,诺西从厨房里出来送他。裴羽拿着手机,欲言又止地纠结了一阵,最终鼓起勇气再次提出想要诺西的联系方式。然而梁慧心却以诺西只是在这里暂住、对情况不了解为由,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裴羽。
      裴羽没有理由再坚持,只好作罢,和几个人告别后离开。
      门被关上后,梁慧心狠狠地舒了口气,捂着胸口小声说道:“吓死我了……”
      李凯旋听到关门声,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确定裴羽已经走了之后,闪身从卧室里出来。他刚要说什么,诺西把手比在自己的嘴唇上,对着所有人“嘘”了一声。
      诺西来到平板电脑前,打开门口的监控软件。画面上,裴羽正站在走廊拐角,扭过头看着诺西家门的方向,从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转身回来。
      屋内的四个人屏息静气盯着屏幕,生怕裴羽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裴羽保持着那个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屋内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梁慧心不放心地问道:“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吗?该不会认出你了?我没回来的时候你都和他说什么了?”
      李凯旋搂住梁慧心的肩膀安慰道:“阿姨,你别着急,什么事儿都没有。刚才那位警官是诺西以前的小迷弟,他可能是感受到了‘白月光’的召唤,所以一时之间有点儿意乱情迷……”
      他话没说完,就被诺西怼了一手肘:“你别胡说八道!”
      李凯旋摊了摊手:“我没胡说啊,那不是裴羽嘛,我记得他,那可是你当年亲手帮我树下的情敌。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成了警察,而且出落得又高又帅的。我好后怕啊,要是咱俩现在还在分局,保不齐我就要被他新人换旧人喽!”
      这回不等诺西出手,邓秋林先抽了他一头皮:“你到底有没有点儿正形儿?你没看你梁阿姨担心呢吗?在那儿说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凯旋抓了抓被打痛的脑袋,对梁慧心说道:“没事儿,阿姨,真没事儿。诺西他刚才只是一时技痒,给后辈提点了一下破案方向,导致对方崇拜之余看他有点儿可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我俩的身份都是保密的,他回去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放心。”
      梁慧心有点埋怨地看向诺西。
      诺西讪讪地说道:“我这不是想帮他们快点儿破案么,再说我都看出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梁慧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计较了。要我说,你俩还是赶紧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吧,这一天到晚搞得神经兮兮的,我还得陪着你演戏,莫名其妙变成你的小姨!”
      诺西笑着搂住梁慧心:“这么快就赶我们走,你舍得啊?”
      梁慧心抿着嘴不说话。她当然舍不得,她的儿子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她恨不得把他栓到自己身边,什么都不用他做,好好地养他一辈子。可她知道现实不允许她这样,而且诺西有自己的志向,她得允许儿子过他自己的人生。
      邓秋林笑着劝道:“好啦,别跟孩子置气了。他们难得回来一趟,咱们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过我也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太麻烦了,所以我在想,等以后咱们想见他们了,要不就找个别的城市或者别的国家,到那里去碰头,这样就不用再怕被人认出来了。”
      李凯旋附和道:“嗯,这个主意好。正好我爸也快退下来了,以后我和诺西就可以带着你们到处去旅游了。阿姨,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咱们下次就去那。”
      梁慧心犹豫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坤伽塔那个地方,我想知道你们那些年一直都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那是她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疙瘩,她始终认为赵轩的遭遇有她的过错在里面。
      诺西思索了下说道:“好啊,没问题,我可以安排。现在的坤伽塔和过去已经大不相同了,那些非法生意都被清除了,现在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靠开发和种植经济作物,生活和治安都比以前好了很多。我和凯旋认识坤伽塔现在的首领,他可以保证我们的食宿和安全。”
      邓秋林说道:“那太好了,正好我和老蒋也一直对那个地方很好奇呢,那下次咱们就去那儿看看吧。”
      李凯旋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妈,你赶快去接着做饭吧,诺西还没吃早饭呢,他肯定饿坏了。”
      “什么?早饭还没吃?哎呀,你不早说,赶紧赶紧……”
      邓秋林和梁慧心一听诺西还饿着肚子,什么都顾不上了,两个人抢着去厨房做饭。
      李凯旋目送两个老太太的身影进到厨房后,来到诺西身边从背后拥住他。“怎么样?看到裴羽现在的样子,感觉欣慰吗?”
      诺西点了点头:“我刚开始都没认出来他,一转眼都已经十几年了,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是啊,我印象里的裴羽还是个高中生呢,刚才我只觉得外面的人看着眼熟,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他。仔细想想,他都要奔三了呢,咱俩也快要奔四了,真是可怕啊……”
      诺西笑着转过身抱住他:“没关系,只要咱们在一起,就不可怕。因为咱们每长一岁,就离白头偕老更近了一步。”
      李凯旋笑笑:“说的也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变老就一点儿都不可怕。”
      ……
      半个月后,东南亚边境小镇。
      越野车停在民宿的小院外面,李凯旋将车熄火后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诺西。
      两个人相视无言,离别的伤感仍然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在与亲人的短暂相聚后,他们再次告别故土,回到南国这片炽热的大地,继续他们的征程。
      离开隽州之前,他们在前往机场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趟西城分局。阳光下,分局大楼门前依旧人来人往,忙碌的警员们行色匆匆,肩章上的银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承载了他们最青葱美好的岁月。如果没有那场浩劫,不知他们是否还会在那里,不知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李凯旋摸了摸诺西的脸颊,微笑着安慰道:“好了,别难过了,过段时间他们就会来看咱们了。回头我联系一下坎狄,请他帮忙安排一下去坤伽塔旅游的事儿。”
      诺西点点头:“我只是想到在机场告别的时候我妈流泪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可能我年纪大了,变得多愁善感了吧。”
      李凯旋笑道:“你看着可一点儿都不大,最多不超过二十六。你把我都给熬老了,现在谁还会相信你比我大?等过几年别人再看咱俩,肯定会以为我是特有钱一老头儿,才能泡到你这么嫩的小鲜肉。”
      诺西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打了下他的胳膊:“又在胡说八道……”
      李凯旋见他露出笑脸,开心地捉住他的手吻了吻:“好了,咱们回家吧。”
      两个人下车后,李凯旋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诺西推开院门,趴在阴凉里睡觉的昂飞听到动静,蹭地一下站起身,在见到门口的人是诺西时,边叫边欢快地狂奔过去。
      昂飞纵身一跃扑到诺西身上,诺西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幸亏李凯旋在身后接住了他才不至于摔倒。
      李凯旋对着昂飞批评道:“你这家伙!都已经是当爹的狗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我告诉你,你要是把他给弄伤了,我可饶不了你。”
      昂飞完全不理会这份口头警告,因为它知道李凯旋不可能真的惩罚它。
      就在昂飞缠着诺西兴奋得不能自已的时候,从民宿里面走出一个人。
      “哎?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李凯旋对着那人问道。
      坎狄笑着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昂飞的脑袋:“这不是你们不在么,我怕昂飞觉得无聊,就过来住几天陪陪它,顺便也给自己放个假。”
      “巴林呢?没和你一起过来?”
      坎狄摇摇头:“他忙着呢,他媳妇生了对双胞胎,这家伙现在忙得脚不沾地。”
      李凯旋感叹道:“真是时光飞逝啊,小孩儿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当警察的当警察,当爹的当爹。”
      “谁当警察?”坎狄不解道。
      李凯旋摆摆手:“我们以前认识的一个学生。对了,老巫呢?你不会把他给开了吧?”老巫是他们从镇上雇来在他们回国期间帮他们打理民宿的人。
      坎狄说道:“他看见你们回来,在里面紧急打扫卫生呢。我才不会把他给开了呢,我是来度假的,又不是来帮你们看店的。”
      李凯旋调侃道:“呦,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啊,越来越有领导人的气势了。”
      坎狄一点儿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我这些年白干的?”
      就在两个人忙着聊天的时候,诺西已经迫不及待跑去鸡舍看他养的鸡。他打开专门用来培育新生鸡崽的那层鸡笼,里面一群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就朝着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将小鸡挨个检查了下,确定每只都很健康后,才放心地关上了鸡笼。
      坎狄站在鸡舍的篱笆外面说道:“你怎么这么擅长养鸡,这些鸡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诺西一脸骄傲地说道:“那当然,我可是被黑白两道耽误的养鸡天才!你不着急走吧?晚上咱们烤两只鸡,再开瓶酒,好好叙叙旧。”
      坎狄笑道:“为了尝你养的鸡,我也必须留下。”他说着朝民宿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对两人说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最近坤伽塔南部出现了一批人贩子,他们以高薪打工的名义把很多人带离坤伽塔去往别的国家,可是那些人走后就再没了音讯。我派人去打探了一下,现在初步可以确定那些人是被卖到了一个类似过去吉羌的地方。只是因为之前吉羌的曝光,让那些投资人变得更谨慎了,所以那个地方的具体地点很难查到。我想着你们两个跟各国警方都有合作,这方面的能力和人脉比我强得多,所以想请你们帮忙。”
      诺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是说,有人在别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新的‘吉羌’?”
      坎狄点点头:“我目前是这么猜测的。”
      李凯旋讽刺道:“那帮有钱人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既然他们这么急不可耐,那就放马过来呗,反正咱们经验丰富。”
      诺西对坎狄说道:“这个事我们肯定会帮忙,而且我猜他们拐卖的肯定不止是坤伽塔人,我们会从周边各国收集信息,同时我也需要你这边尽可能给我提供更详细的情报。”
      坎狄说道:“没问题,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再去打探。”
      李凯旋指了指门外说道:“那我先去搬行李,咱们晚上边吃边聊?”
      坎狄跟在他身后:“我帮你。”
      诺西来到院子中央,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慷慨洒在他的身上,点亮他充满希望的双眸。
      这世界上仍有许多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人们在煎熬、在呼喊,在等待拯救。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被命运推到这里的普通人。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救世主,只想在向黑暗不断宣战的过程里,寻找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小院门口传来两个人谈笑的声音,诺西把目光移向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幸好,在这条漫长而艰辛的路上,始终有人陪伴着他。

      (全文终)
      【共删减190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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