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46、第 146 章 蒋恺的调查

　　蒋恺的调查持续了八个多月才终于结束，因为他不仅仅是卧底，同时也是赵轩参与犯罪活动和为警方提供情报的证人。调查除了针对他本身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的活动外，更多是围绕他在赵轩身边的所见所闻。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对赵轩犯罪活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虽然赵轩在面对调查人员的时候知无不言，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但仅凭他的口供是不可以定罪的，必须同时有强有力证据的支撑。然而证据的搜集却变成了最大的难题。
　　由于坤伽塔是无法治地带，赵轩在那六年期间所从事的一切活动均未遭到过组织或个人的指控。而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一年多的混战之后，米亚几乎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包括国王之冕在内的赌场和娱乐场全部在战争和□□中被夷为平地，所有物证都已蒸发。至于人证方面，过去在赵轩手底下工作的人早已在混乱的局势里死的死逃的逃，再加上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身份证明，许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导致寻找证人困难重重。
　　而更让调查人员头疼的是，当年那些投资人为了隐藏交易，坤伽塔所有资金流走的都是虚拟货币而非正规银行，并通过暗网加密层层嵌套的方法，根本无法证实户头主人的身份。警方对赵轩名下账户的调查最后只查到了他过去的工资卡。
　　在通讯记录方面，坤伽塔一直使用的是无线电，并没有基站记录。
　　甚至更糟糕的是，赵轩连出境记录都没有。他当初是被赵承永通过非法渠道绑去的坤伽塔，而系统里对他的记录甚至连护照都没有。
　　至于赵承永之前交给赵轩的那些证实坤伽塔非法生意的最关键证据，则从头到尾不曾出现过赵轩的名字。赵承永为了保护赵轩，一直坚持自己和投资人联系，因而那些账目信件、通话记录、影音视频等等除了投资方的代表外，出现的只有赵承永的名字。这些只能证明赵承永的犯罪活动，却无法证实赵轩也参与其中。
　　可以说在赵轩口头承认的诸多项罪名中，没有任何一项能够做到真正的证据闭环。
　　无奈之下，调查组只好冒险前往坤伽塔，试图从当地百姓口中寻找证据线索。可对百姓的走访结果更加令人啼笑皆非。经过岁月的洗礼后，人们关于赵轩的传说变得愈发匪夷所思，写出来能凑一本厚厚的民间故事集，调查人员在听了一个比一个更离奇的“神话”之后，通过去伪存真、多方印证的方法，大致可以确定赵轩曾经是坤伽塔多项非法生意的经营者。
　　然而当他们询问那些当地人是否愿意站出来作证时，得到的却是清一色的否定答复。那些一辈子生活在无法治社会里的人本就对调查组充满戒心，怎可能轻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有些人对调查组提出，如果给他们钱，他们就愿意作证。对于这种严重干扰司法程序的事，调查组自然不可能答应。于是这条多个证人互相印证的路也被堵死了。
　　赵轩在交代的过程中，提到他从米亚出逃时携带的那部笔记本电脑里有他工作的证据，只是他当初和蒋恺离开得太过匆忙，没有把电脑带在身上。调查组按照赵轩提供的方位去到了他之前生活的营地，却发现那里连同一整片旧军营都已被大火彻底焚毁。
　　最后调查组根据赵轩提供的线索，辗转找到了坎狄和巴林两个人。尤其是坎狄，这个赵轩在坤伽塔期间全程跟随在他身边的人，成了调查组最后的希望。
　　然而面对询问，坎狄和巴林的回答却让他们啼笑皆非。因为那两个人不但对赵轩参与犯罪的事一问三不知，还对他的人品和各种善行大加赞赏，不断为他歌功颂德，甚至把他捧成了“活菩萨”在世。
　　调查组从坤伽塔无功而返，调查进度至此几乎完全停摆。
　　这并不是赵轩所期待和预料的结果，他从未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却在各种阴差阳错间无法被定罪。偶尔夜深人静时，赵轩会偷偷卑鄙地想，假如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也许应该在坤伽塔发生暴乱之初就和蒋恺一起回到国内自首，如此一来就能免去蒋恺在鬼门关走这一趟。
　　在对赵轩的犯罪调查陷入窘境的同时，隽州方面对他主动为警方提供情报、多次为打击犯罪立下大功的行为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
　　网络技术专案组对赵轩在暗网的信息加密方式进行了技术分析，加上赵轩可以准确无误报出姜义燃给他的联络密码，不但向外界证明赵轩就是这些年一直在为多个国家警方提供贩毒和人口拐卖等重大案件情报的人，同时也证实了赵轩就是最开始匿名在网络上曝光吉羌的人。
　　与此同时，蒋恺和巴林、坎狄以及许多当地人的证词也能证明，赵轩曾为改善坤伽塔人的生存环境做出过包括关闭大烟馆、引进药物以及尝试修路在内的许多努力。
　　此事一被爆出，瞬间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全世界媒体都在对此展开讨论，伴随着立场和幕后操控者的不同，有的媒体把赵轩称为新世纪的黑暗英雄，有的则质疑那些证据只是为了给他脱罪而人为制造出的谎言。
　　一桩大家原本以为只需要等待判决结果的案子出现如此重大转折，使得它变成了国际间互相博弈的借口，让这个案子的审理史无前例的棘手。
　　赵轩的羁押期一延再延，已经到了依法不可再延的地步。按照现有的证据，他应当被无罪释放。可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个案子，他如果就这么被释放，会引起巨大争议，造成难以预估的后果。但如果在缺乏证据的前提下给他定罪，又会严重影响司法的严谨和公证性，同样会遭受质疑。
　　最后在多方权衡下，赵轩离开了羁押处，被挪到了一间特别疗养所软禁起来，等待案子的进一步调查审理。
　　虽然对他的看管不再像对重刑犯那样严格，但依照规定他仍然不可以和蒋恺见面。
　　蒋恺在自己的审查结束后就立刻飞去了北京。尽管他们的会面遥遥无期，可他还是想离赵轩近一点，至少能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感受着同样的天气。
　　不知不觉又到了柳絮飞扬的季节，这是赵轩在北京度过的第三个春天了，他不再对那漫天飞舞的绒毛感到新奇，他的身体也早已习惯了干燥的气候。常年的囚禁让他的肤色又变回了过去的苍白，坤伽塔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正在慢慢消失。
　　人们在每天被各种新闻资讯不断占据头脑的过程中也逐渐将坤伽塔和赵轩遗忘，越来越少有人再提起那个仍未被审判的“罪人”。
　　被软禁的日子里，赵轩不必再像被羁押时严格遵守作息规定，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时间。但他依然坚持着健康的作息表，每天周而复始，规律得像部机器。
　　时间被思念切割成一个又一个难眠的深夜，和数不清突如其来的悲伤瞬间。他有时会恍然间忘记今夕是何夕，感觉自己掉入了岁月的缝隙里，会永永远远被遗忘在此，与这世界唯一的牵连只剩下与那个人隔空的思念。
　　春风拂动着绿柳，阳光照耀在疗养所院子里的喷水池上，给不断荡漾起的波纹镀上一圈圈金线。赵轩戴着口罩坐在喷水池边的长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盯着池边堆积的柳絮出神。
　　警卫小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赵轩，有人来找你。”
　　赵轩微微愣了下，今天不是母亲探视的日子，而调查组已经有一阵子没出现过了，因为他能交代的早就已经交代完了。难道是他的案子终于有了进展？
　　赵轩站起身，跟着小陈往回走。小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和正式羁押处的警卫比起来要随和许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赵轩已经很熟悉了。他边走边对赵轩说道：“今天来的这个人不是调查组的，是从隽州来的一个分局局长。”
　　赵轩猛地停住脚步：“隽州来的？”难不成是刘局来看他了？
　　赵轩刚要露出欣喜的神色，就听小陈说道：“对，他姓蒋。”
　　“……什么？”
　　赵轩的房间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带独立卫生间和厨房。不过他平时的餐食有人提供，厨房只偶尔用来煮个泡面当夜宵。
　　由于赵轩已经不再是正式被羁押人员，他在会客的时候可以无需一直由警卫监视。
　　他的房间门是不上锁的，但当他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蒋孝山只是站在门外等他，并没有擅自进入屋内。
　　赵轩恭恭敬敬地和蒋孝山打了个招呼，请他进了房间。
　　蒋孝山进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房间的条件还算不错，宽敞明亮，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只是让一个人无限期地被拘禁在这一方天地里，不能到外界与人接触，条件再好恐怕也会倍感孤独。
　　蒋孝山趁着赵轩去为他倒水的时间，来到了客厅的书柜前，对着那满满一柜子的书问道：“这些书都是你的吗？”
　　赵轩摇了摇头：“只有一小部分是我的。这里没有网络，这书柜里的书都是以前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留下的，慢慢的就攒了这么多。”
　　蒋孝山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书，确实是积攒了很多年的结果，有些书的出版年份甚至和他的年纪差不多。他从书柜靠边的位置抽出一本半新的《国际刑法》，一边随意翻看着，一边对赵轩问道：“这本应该是你的吧？”
　　赵轩赶忙解释道：“我只是随便看着玩儿的，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没接触过这个方向的知识。我不是为了想要给自己洗脱罪名才看的。”
　　蒋孝山把书放回到书架上，转过身微笑着说道：“我知道，我不会那样想你。”
　　赵轩愣了愣，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蒋孝山露出笑容，而且是对着他笑。
　　蒋孝山客气地说道：“我们能坐下来聊聊吗？”
　　赵轩赶忙回过神来，请蒋孝山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把水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蒋孝山酝酿了一下开口道：“小赵，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之前的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如果不是为了蒋恺，你也不必沦落至此。”
　　赵轩立刻摆手道：“不，蒋局，您别这么说。现在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参与了那些非法活动是事实，不管我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或动机，我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其实我在坤伽塔躲了一年才在情势所迫下自首，已经非常卑鄙了，现在我又拿不出犯罪证据，给组织上添了那么大的麻烦，我更是无地自容。我真的感觉非常惭愧……”
　　蒋孝山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躲在坤伽塔是为了蒋恺，他都已经告诉我了，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和你在一起，你在毁掉坤伽塔所有非法生意之后，就会立刻自首，实现你信奉的公正。”
　　赵轩有点尴尬地咬了咬嘴唇，蒋恺在蒋孝山面前过分美化他了。如果没有蒋恺，那么他在结束坤伽塔的一切之后，应该选择的不是自首而是自杀。他没那么高尚要用漫长的审判来换取世人眼中的公正，他只想用最决绝的方式彻底忘记这个世界的肮脏。
　　蒋孝山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而是继续说道：“至于证据方面，我相信你没有故意隐瞒。你的这个案子确实极其特殊，从它的外部环境到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都是很罕见的。我们不讲对错，单从司法的角度来说，你现在按理应该是被无罪释放的。只是考虑到国际舆论影响，才会委屈你一直留在这里，也害得你和蒋恺一直不能见面。我看着你们两个这样，心里也觉得挺不好受的。”
　　蒋孝山说到这里，神情忧郁地重重叹了口气。
　　赵轩看着蒋孝山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蒋局，蒋恺他最近还好吗？”
　　蒋孝山摇了摇头：“你母亲之前可能已经告诉你了，蒋恺结束审查之后，推掉了组织上给他安排的工作，跑到这附近租了个房子，每天没事就在这疗养所外边转悠，说是想要离你近一点儿。”
　　赵轩点头道：“这个我妈跟我说过了，我也请她转告过蒋恺，让他回去好好生活，不要再这么固执的等下去了。”
　　蒋孝山无奈地说道：“他哪儿肯听啊，他现在一个心眼就只想待在有你的地方。你知道吗？他自从来到这儿之后，就没离开过附近这几条街。他说只要离你这儿稍微远一点儿，他就感觉自己像丢了魂一样。你说说看，他是不是魔障了？”
　　赵轩听出了蒋孝山话里的抱怨，局促地开口道：“蒋局，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蒋恺他有时候会钻牛角尖。我会让我妈想办法再劝劝他，最起码让他不要一直徘徊在这附近，多出去走走看看，也许心情开阔了，他就能慢慢接受现实了。”
　　蒋孝山看着他问道：“那你呢？你能接受自己一直被关在这里，说不定十年八年甚至更久，能接受他回归自己的生活，和别人在一起吗？”
　　赵轩听到他的话，忽然红了眼眶。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去设想将来，而蒋孝山却把最赤裸的现实摆到了他的面前。
　　“我能，只要他能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他含着泪说道。
　　蒋孝山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轩大概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在内心狠狠犹豫了一阵后说道：“蒋局，要不这样，我现在写一封分手信，您拿去替我转交给蒋恺吧。”
　　他准备站起身去找纸笔，却被蒋孝山抬手示意，让他坐下：“不忙不忙，你……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赵轩规规矩矩坐好，等待着蒋孝山开口。
　　蒋孝山踌躇着说道：“小赵，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看你这个案子一直卡在这里，让所有人都这么为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蒋恺又是这副油盐不进走火入魔的样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赵轩看着他为难的模样说道：“蒋局，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您希望我怎么做？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配合。”
　　蒋孝山看着他，狠了狠心说道：“如果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赵轩意外地看着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