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45、第 145 章 在经过两个

　　在经过两个月的交涉和复杂的程序后，赵轩终于被顺利引渡回国。蒋恺则因身体仍不适合长途飞行而只能留在当地继续休养。
　　引渡的当天，拘留所外面围满了各路媒体人，试图抓住这个头版头条。
　　押运车驶出拘留所的大门，后车厢没有任何车窗，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蒋恺在吕小川的搀扶下，面露失望地站在人群当中，看着押运车缓缓通过，由警车开道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蒋恺虽然已经托姜义燃转告赵轩他一切都好，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想让赵轩能亲眼看到这个活生生的自己，让赵轩知道他的牺牲没有白白付出。
　　押运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河里，媒体们纷纷散去，只剩下蒋恺仍痴痴地站在原地不愿离开。刚才押运车从他面前开过的那一瞬，是这两个月来他和赵轩距离最近的一刻。他们曾亲密无间，不分彼此，可现在他们却连面都见不到，并且也许余生都无法再触碰到对方。
　　他用整整四年时光，拼劲所有，才终于找到他的爱人。他不顾一切誓要与之生死相依，却终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吕小川在一旁耐心开导着他：“小蒋，别看了，都走远了。我送你回医院吧，你这身体才刚稍微好一点儿，别再累坏了。赵轩是回国，又不是去别的地方，你们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吕小川是被派来代替姜义燃照顾蒋恺的，同时也负责监督他，让他在健康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及时回国接受审查。
　　蒋恺抹了把眼泪，默默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吕小川那么乐观，他和赵轩接下来作为卧底和嫌疑人分别都有很多隔离审查在等待他们，见面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但他不想去反驳吕小川，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觉得不舒服。
　　蒋恺在吕小川的搀扶下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走去，他现在依然比较虚弱，行动的时候腹部会有牵拉的疼痛。两个人来到车边，吕小川帮蒋恺拉开车门，蒋恺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瞥见远处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正目光局促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与他相认。
　　蒋恺立刻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坎狄！巴林！”
　　坎狄和巴林听到召唤赶忙来到蒋恺面前，他们不再像身处坤伽塔丛林时那般的自信，尤其是坎狄，他的表情里充满了对陌生世界的不安。
　　蒋恺看着他们两个，忽然鼻头一阵泛酸。他们像是从一段美好记忆里走出来的人，来到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宣告着那段岁月的永远终结。
　　“你们两个怎么到这儿来了？”蒋恺吸了吸鼻子问道。
　　巴林刚要说话，被坎狄抬手阻止了。坎狄谨慎地看了眼吕小川，然后用眼神向蒋恺询问这个人是否可靠。
　　蒋恺想了想，转头对吕小川说道：“小川，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能让我单独跟他们说几句话吗？毕竟等我回去之后，和他们就很难再见面了。”
　　吕小川打量了下那两个异国男子，点头道：“好啊，那我去那边儿随便逛逛，你好了打我电话。”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蒋恺背靠在车上，尽量不让腹部的疼痛干扰到自己，对那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巴林答道：“我按照以前跟你一起跑车队的时候学的，贿赂了边境关卡的人，让他们放我们进来的。过来之后，我们就四处打听少爷的下落，有人告诉我们他被关在这里。我们尝试过两次想要贿赂这里的看守，让我们进去见见少爷，但是都被赶出来了。于是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来，每天在这里等，因为我们听说少爷会被送回你们国家，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在他离开这里的时候看他一眼。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蒋恺内疚地看着他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们要经历这些，是我害你们和他分开。”
　　巴林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不是的，是我不好，我们那天根本不该出去打猎的。那时候我们明明食物就很充足，是我非让坎狄带我进山教我打猎，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那天我们四个人就都会在营地，你很可能不会受伤，而且就算你受伤了，我和坎狄也可以替少爷送你来看医生，不用让少爷牺牲自己……是我，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巴林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自从那场巨变发生之后，他每天都在脑海里反复重演着当时的情景，不断假设着其他的可能，最后陷入到深深的自责里。
　　蒋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这么想，我们谁都没法预料这种事的发生，这可能就是命。过去这一年，全靠你们两个，我和赵轩才能过得那么无忧无虑，我们真的特别感激你们。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对错了，去好好过你们的生活吧。再过些日子我也要离开这儿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厉害，不需要我操心，但是假如你们有一天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打这个号码。”蒋恺从车里拿出吕小川的记事本，撕了一张空白页，在上面写下一串电话号码，交到坎狄手上。
　　坎狄低头看着那张纸片，沉默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令牌。“这个是少爷当时在去边境的路上交代我找出来的，他让我和巴林留着，可是我想还是交给你吧。还有那些黄金什么的，被我藏在别处了，我可以过两天给你送过来。”
　　蒋恺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这是他留给你们俩的，你们就把它收好，用它去过好日子吧。”
　　坎狄纠结地说道：“可是我想为他做点儿什么，我虽然不太懂你们那里的规矩，但是这么多钱，应该总能派上用场的，对不对？”
　　蒋恺望着他，思忖了一阵：“你如果真的想为他做点儿什么，那就去完成他的愿望。”
　　坎狄呆呆地看着蒋恺：“他的愿望？”
　　蒋恺点了点头：“他之前曾经向我提出过一个构想，但是因为担心会害你陷入和苏帕尼一样的结局，所以他最后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可以去试一试……”
　　…………
　　两个月后。
　　初春的北京柳絮漫天飞舞，将万物笼罩上一层毛茸茸的薄膜。
　　由于赵轩的案子案情重大，他被引渡回国后施行了单独关押。这里的条件和伙食比监狱要好一些，并且不用和其他犯人接触。
　　赵轩以前从未在北方生活过，飘扬的柳絮对他来说很新鲜。
　　过去这两个月，针对他的立案调查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赵轩除了接受调查外，直到前几天才终于被允许与母亲见上一面。
　　六年未见，母亲明显苍老了许多。即便为了让儿子放心，她特意染黑了头发又穿上了自己最显年轻的衣服，但赵轩依然能够看出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沧桑疲惫的神态。
　　母子二人在警卫的监视下隔桌对望，久久无言，只有眼泪在默默流淌，寂静的每一秒都写满了对对方的思念与心疼。
　　梁慧心双眼哭得通红，抽泣着说道：“对不起……小轩，妈妈对不起你……”无数个日日夜夜，这句话都在她心里盘旋。她曾经有过许多选择，她可以接受赵承永的供给，让赵轩在富足中长大，或者早点告诉赵轩他的父亲还活着，让他对后来的事有所警惕，或是让他自己选择未来。而她却做出了一连串最糟糕的决定，不但让赵轩在贫困中成长，并且没有避免掉他后来的命运。赵轩被带走的那些日子里，她的每一天都在自责与悔恨中度过，除了期待赵轩平安外，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亲口向儿子说一句“对不起”。
　　赵轩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摇着头。他从未在心里怪过母亲，因为母亲已经做了所有她认为对他最好的事。
　　那次会面，母亲还带来一个消息，蒋恺已经在一个月前回到隽州，一落地就被隔离起来，接受卧底任务后的审查，以确保他在执行任务当中没有超出规定权限的不当行为。虽然梁慧心没能亲眼见到蒋恺，但邓秋林去见了他一面，并让梁慧心转告赵轩，蒋恺看上去气色很好，让赵轩不用担心。
　　梁慧心还告诉赵轩，他不在隽州的这些年，蒋恺的父母一直都对她照顾有加，尤其是邓秋林，已经和她成为了好朋友，时不时就会找她一起吃饭聊天。而蒋恺的父亲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对儿子的这段感情嗤之以鼻，尤其当他得知赵轩一直在暗中向警方提供情报，并且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坤伽塔人民时，他对赵轩的态度就彻底发生了转变。甚至连之前赵轩要的那批青霉素和病毒试纸都是蒋孝山想办法弄到的，只是他并没有告诉蒋恺，而是以刘局的名义把药品交到了蒋恺手上。
　　梁慧心在对赵轩讲述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直洋溢着骄傲。她想让赵轩知道，不管这世界如何非议，不管他最后会受到怎样的审判，他都是母亲的骄傲。
　　赵轩站在羁押处后面狭小的庭院里，享受着今天的放风时间。早春阳光温柔和煦，柳絮如雪片般在天空飞舞。
　　一名警卫朝着赵轩走过来。赵轩以为自己又要被叫去配合调查了，刚做好回屋的准备，警卫却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了他。“带上吧，柳絮钻到鼻子里很难受，还容易引发过敏。”
　　赵轩有些诧异地接过口罩。虽然这些看管他的警卫是这段时间里与他接触最多的人，但他们几乎不与他交流，必须要交流时也是用最简洁的话语。赵轩抬头看了眼那名警卫，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与平日不太一样，不再那样的冷峻和不近人情，而是带着一种不能言说的温度。
　　“谢谢。”赵轩对警卫礼貌地点点头，刚准备把口罩戴上，一大片柳絮猝不及防地飞进他的鼻孔，刚好被他给吸了进去。赵轩赶忙转过身，用手肘遮挡，一连串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到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从鼻子里流出，一滴一滴染红了他的衣袖。
　　赵轩熟练地把身体微微前倾，防止血呛入喉咙，同时用手捏住鼻子进行按压止血。这早已不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流鼻血了，他在高湿度的热带生活了多年，突然转移到寒冷干燥的北方，导致他的身体无法适应，动不动就会流鼻血。不论是他还是警卫都已对此习以为常，警卫非常镇定地让他回到屋内休息和清理血污。
　　为了稳妥起见，警卫还是叫来了医务室的护士。护士提着医药箱和两个小冰袋来到了羁押赵轩的房间里，为他检查了下，然后用一次性毛巾裹住冰袋，让他对鼻子进行冰敷。
　　“你右侧鼻前庭的位置因为干燥有点裂开，我等下给你一点凡士林，你可以自己涂一下。”护士把冰袋递给赵轩的时候说道。
　　赵轩连忙点头道：“好的，谢谢，麻烦你了。”
　　护士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停顿了几秒，默默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警卫，鼓足勇气小声说道：“你为警方提供情报的事，还有你为那个地方做的贡献，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我是说，我们很多人都这么想。”
　　护士说完，就快速转过身去摆弄她的医药箱。
　　赵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刚才给他口罩的那名警卫。警卫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泪水忽然充满眼眶，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委屈仿佛瞬间被人拿掉了，心头只剩下一片轻松。他虽然一直对自己说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并不在乎别人的误解和评价，可是当他听到护士说出那些话的一刻，仍然感动不已。他的努力和对这世界的善意，终是得到了回响。
　　护士把一个装着凡士林的小圆盒交到赵轩手上，同时不忘嘱咐道：“记得洗干净手再往鼻子里涂，别让伤口沾到细菌。”
　　赵轩接过小盒，双眼含泪，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护士听懂了这两个字的份量，对他微笑了下，提着医药箱离开了房间。
　　赵轩盯着掌心的凡士林出了阵神，然后抬头望向窗外。
　　外面一片春色盎然，万物生机勃勃，空气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