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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只见蒋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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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蒋恺的手机照亮的是一把挂在电动车前轮上的U型锁,锁的侧面是一个半椭圆的棱柱截面,赵轩就是被那条棱边磕到了小腿。U型锁因为常年挂在外面风吹雨淋,已经变得锈迹斑斑,但仍可以拿来当做伤人的凶器。
蒋恺又照了照附近的电动车,把挂有U型锁的都看了下,发现什么形状截面的都有,其中不乏椭圆形。他伸出左手,想象自己握着U型锁的U型把手,做了一个用锁头砸下去的动作,然后看向赵轩:“师兄,你怎么看?”
赵轩露出笑容:“我看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环顾了下四周,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电动车又犯起了难。虽然猜到了作案工具,可搜索工作依然如同大海捞针。
蒋恺想了想说道:“你觉得警犬能帮上忙吗?”
“如果凶器上残留了被害人的血液,也许可以。”
“那要不我给马队打个电话,让他调警犬过来吧?不过咱们俩未经允许擅自跑来现场,估计少不了要挨他一顿骂。”蒋恺说着撇了撇嘴,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赵轩灵机一动,按住他的手:“要不还是别麻烦马队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愿意帮忙!”
……
子夜时分,小区里的大部分居民都睡了。为了不打扰大家休息,所有车辆一律不准开警灯鸣警笛,人员尽量避免大声喧哗。
警用手电筒和制服上的反光条在暗夜里不断闪动,警犬队的同事在姜副队的指挥下有序地进行着搜索。
蒋恺抽空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来了消毒碘伏和创可贴,蹲在路边帮赵轩清理伤口。赵轩根本没心思理会这种小事,一直紧张地朝搜寻队张望着,生怕自己判断失误,害得大家深更半夜白折腾一场。
“师兄,你别着急,姜副队调来了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到的。”蒋恺一边小心地用棉签蘸碘伏擦拭着赵轩的伤口一边说道。
赵轩叹了口气:“我能不着急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万一最后找不着,咱俩的检讨肯定是逃不掉了。”
“你俩现在也逃不掉!”马飞的声音忽然从赵轩身后响起,把赵轩吓得一激灵。
“马…马队……你怎么过来了……”
“你说我怎么过来了?负责这片儿的派出所民警给我打电话,说有居民投诉咱们办案扰民,我这才知道你们背着我在这儿给我起幺蛾子呢!”马飞走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我说你俩真是长本事了啊,大晚上未经批准擅自行动跑来案发现场,发现线索之后还不第一时间通知上级领导!”
蒋恺嬉皮笑脸地辩解道:“不是,马队,我们通知姜副队了啊,他不也是我们的上级领导嘛!我们俩就是看你这些天加班办案挺辛苦的,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想大半夜的吵醒你嘛!”
马飞扬了扬手:“行行行,可拉倒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俩就是怕挨骂,所以曲线救国,把姜副队给找来了。你们俩肯定想的是先斩后奏,把案子给破了,我就不好意思追究你们擅自行动的责任了对吧?我告诉你们,没门儿!回去照样给我写检查,五千字!”
赵轩一听都快哭出来了:“啊?这也太多了吧!”
蒋恺安慰地拍了拍赵轩的肩膀:“师兄,你别着急,让我来说。”他转向马飞:“马队,师兄今天晚上到这儿来找线索,也是想为你排忧解难。你下班之前不是说了么,张富强的拘留期马上就要过了,必须得尽快确定到底谁才是嫌疑人,可冯利那边的身体状况又不适合进行问询,咱们得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突破口。师兄他看你愁眉不展,这才拖着重伤初愈的身体披星戴月地在外面奔波,他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他自己吗?你看他为了查案,腿都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我想要带他去医院打破伤风,可他一心扑在案子上,说什么都不愿意。这么兢兢业业的好同志,你不给他发奖章也就算了,还让他写检查,马队,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蒋恺说着,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马飞被说得哑口无言。平心而论赵轩真的做得非常好,而且他和蒋恺也并没有违规进入案发第一现场,严格地说没有触犯任何规定。马飞只是一时心急,他把这两个人当成大熊猫供着,可这俩人却不肯安安分分地当吉祥物,他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就管不住了,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没法交代。
“小赵,你腿没事儿吧?”马飞放缓了语气,关切地问道。
赵轩连忙摇头:“没没没,没事儿。马队,对不起,是我无组织无纪律,你要罚就罚我吧,蒋恺只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才陪我来的,你就别让他写检查了……”
赵轩话音未落,蒋恺却大义凛然地说道:“不师兄,要写就一块儿写!我宁愿和你一起受罚,也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无辜被罚!”
马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姜义燃的声音在不远处忽然响起:“又要罚什么?老马,我大老远就听你在这儿训他俩,不怕被投诉扰民啊你?”
马飞哼了一声,对姜义燃说道:“我这不是被他俩给气的么!还有你!有事儿也不知道通知我!”
姜义燃走上前说道:“我没通知,你这不也过来了么。还不是因为你太唠叨,人家俩人才不愿意找你的。不管你想罚什么,都等会儿再说,咱先把正事儿办了。”
姜义燃说着,把刚才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举到赵轩眼前:“小赵警官,这个应该就是你想找的东西吧?”
只见姜义燃手中的透明证物袋里装着一个布满铁锈的U型锁,上面还沾有潮湿的泥土,应该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U型锁的锁头截面是一个椭圆形棱柱,其大小与法医报告中提到的压迫样痕迹目测基本一致。
赵轩眼前一亮,惊喜道:“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嗯,在一个废弃花坛里挖出来的,已经初步认定上面带有血迹,但是否是被害人的血液以及能不能找到凶手的指纹和DNA还得拿回去交给技术科鉴定。”姜义燃说着,拍了拍赵轩的肩膀:“小赵,干得漂亮!”
赵轩的脸忽然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也是误打误撞,而且这里面也有蒋恺的功劳,是他和我一起想到的。”
蒋恺赶忙在一旁说道:“不,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全都是师兄的功劳。”
姜义燃笑着转向马飞:“瞧见了吗老马?咱么队里有这么又能干又谦让的小伙子是你的福气,你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就别抓着人家一点儿小错不放了。”
马飞无奈地笑笑:“话都让你说了,好人也让你给做了,我还能说什么?得了,你们两个那检查不用写了,这儿也没你们事儿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一听不用写检查,赵轩立刻笑得像朵向日葵。随即又有点担忧地说道:“那姜副队,技术科的鉴定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啊?”
姜义燃看向马飞,带着点调侃地说道:“这个就要看马队的了。”
马飞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我现在就给技术队打电话,把他们揪起来加班。不能光咱们为了案子没白没黑的,要不睡大家都别睡!”说着他就给技术队的王队长拨去了电话。
姜义燃笑着对赵轩和蒋恺说道:“瞧瞧,你们队长已经开始‘报复社会’了。放心吧,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出结果。现在这里暂时没什么你们能做的了,就别再跟着熬着了,你俩赶紧回宿舍早点儿休息吧,等技术队出了结果,我发到你俩手机上。”
蒋恺和赵轩一起往小区外走的时候,赵轩忍不住一直回头看向正在组织善后工作的姜义燃。蒋恺低头默默看着赵轩的眼神,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轩回去之后辗转反侧一整夜,抱着手机完全无心入睡,简直比等高考成绩还紧张。虽然找到了疑似凶器的物品,可上面的血迹到底是不是被害人的仍是未知数。而就算证实了那就是杀死林洲玥的凶器,可如果找不到凶手残留的痕迹,也几乎等于是白忙一场。那个U型锁的表面有非常多的锈迹,本身就比较难留下完整的指纹,再加上它被埋在土里过了好多天,土壤里的水份和微生物会进一步破坏指纹的细节。赵轩越想越没有信心,焦虑萦绕在心头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让他坐卧不安。
蒋恺见他难以入眠,便谎称自己也睡不着,起来陪他说话,帮他缓解紧张。他尽量挑那些轻松的话题,从音乐到游戏再到动漫,在交谈中,两个年轻人发现彼此间竟然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
天际吐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头挨着头靠在一起迷迷糊糊陷入了浅眠。赵轩的手机忽然响了下,在寂静中声音尤为明显。赵轩立刻惊醒过来,拿起手机迅速打开信息。
“找到了!蒋恺!找到了!”他兴奋地摇醒蒋恺,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蒋恺揉着惺忪的睡眼,向后撤了撤才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
技术队经过缜密的检测,证实U型锁上的血迹确为林洲玥的血液。虽然他们没能采集到清晰完整的指纹,但是在U型锁的铁锈里发现了汗液的成分,并成功从中提取到了嫌疑人冯利的DNA。
赵轩开心地一把抱住了蒋恺。这是他从警这么久以来做出个人贡献最多的一个案子,这个案子的破获与他的细心和努力密不可分,这种成就感没有任何其他事可以比拟。
蒋恺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太好了,师兄,恭喜你,立了大功!”
赵轩放开他,意犹未尽地反复看着姜义燃发来的信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蒋恺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心里由衷地生出一股羡慕。蒋恺其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么在乎这个案子,他之所以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陪着赵轩去做那些事,只是因为他想看赵轩高兴,而他本身并不能像赵轩那样从这份工作里体会到那么多的快乐和成就感。在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是排斥所有案件的,因为在他的成长阶段,“案子”两个字意味着父亲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被电话叫走,意味着承诺的游乐园总也无法兑现,意味着连他生病住院都只有母亲一个人操劳,而父亲却始终不见人影。在他刚步入青春期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一听到“案子”两个字就会无端地生出极大的厌恶,他想对这个世界上所有制造案子的罪犯咆哮: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生活?为什么要生出那么多邪念?!
可他还是在一片迷茫中走上了父亲为他安排的路,让案子成为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他挣扎在职责和喜恶之间不断拉扯,常常质问自己是不是应该努力逃离。直到赵轩出现在他生活里,为他展现了一种他几乎无法理解的对这份职业的热情,帮他在悄无声息间削弱了对案子的本能厌恶。只是他目前还做不到像赵轩那样热爱警察这份工作。
“谢谢你,蒋恺!”赵轩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他。
蒋恺耸了耸肩:“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关键的信息都是你想出来的。”
赵轩摇摇头:“是你给了我灵感,如果不是你和我一起,我肯定做不到!蒋恺,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一起办案,我觉得咱们两个很有默契。”
蒋恺看着赵轩清澈的眼睛,忽然感觉有一束光照在了前路上。他轻轻笑起来:“我也是,我觉得咱们两个真的很合拍。”
…………
马飞和韩芸菲一起,在冯利的身体条件恢复正常后,再次对他进行了审讯。冯利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夜,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被识破了。当他看见那个砸死林洲玥的U型锁被摆在他面前时,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冯利最终放弃了抵抗,招供了全部犯罪过程。
在冯利和林洲玥同居期间,一直是林洲玥在支付两人的房租和日常开销。林洲玥与冯利分手并搬离他们的住所后,冯利的生活很快就变得捉襟见肘。他已经习惯了吃白食的日子,突然要自己养活自己让他十分不适应,出去找工作挑三拣四,加上这两年疏于练习,也没有酒吧愿意花钱请他唱歌了。在房东一次次催缴房租无果后,冯利被赶出了原来的房子。走投无路之下,冯利又开始打林洲玥的主意。他曾经用各种手段控制了这个女人好几年,他相信这次也一定有办法成功。只要他能够和林洲玥复合,就可以回到过去不劳而获的日子。
于是就像冯利在第一次审讯里交代的那样,他靠着跟踪林洲玥的方法找到了她新的住址,然后几次三番上门纠缠,企图打感情牌让林洲玥回心转意。然而林洲玥却比他想象的要坚决得多,不管他怎么下跪痛哭全都无济于事。
案发当晚,冯利再次来到林洲玥家,决定最后搏一把。如果林洲玥就是铁了心不回头,那他就问林洲玥要一笔分手费,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她。然而当冯利提出这个要求时,林洲玥十分生气地拿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说自己也欠了一身债,今晚还有人要上门来收债,她哪来的钱给他?
那之后林洲玥把这几年积压在心中的愤懑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不仅把冯利贬低得一无是处,最后还诅咒他一定不得好死。向来自负的冯利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当场摔门而去。可他越想越气不过,没走出多远就又折返回去,想要给这个女人点儿教训。在他经过楼门口的时候,恰好看见旁边的绿化带里有一个被人遗弃的U型锁。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冯利捡起U型锁,回到林洲玥家门前,只用几脚就暴力踹开了老旧的房门,冲进房内和林洲玥扭打起来,并用那把U型锁重重击打了林洲玥的头部。
当林洲玥倒在血泊里时,冯利才稍稍清醒过来。他看着一地的狼藉,开始想该如何清理现场,掩盖罪行。他原本是想将林洲玥分尸然后趁着月黑风高抛尸到隽江的,可就在他想要去厨房找工具的时候,林洲玥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的信息是那个要债的人发来的,写的是:半小时内到。
冯利突然生出一个主意,与其费尽心机毁尸灭迹,不如干脆嫁祸给那个放高利贷的,反正那种人在警察眼里根本毫无可信度。而他作为林洲玥的前男友,有充分的理由出现在这里,如此一来不管是他留在现场的痕迹还是监控录像里的画面全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于是他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擦掉了大门上的鞋印,趁着月黑风高把U型锁埋在了楼下的一个花坛里,最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林洲玥的小区。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洲玥当时并没有死。当张富强赶到后,林洲玥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她抓住了张富强的裤脚,可唯利是图的张富强却用冷漠断送了她最后的希望。当张富强掰开林洲玥求救的手,不经意中在她的指甲缝里留下自己的DNA时,等于无形当中帮了冯利一把,差一点儿就成了冯利的替罪羊。好在恪尽职守的刑侦人员并没有让冯利的阴谋得逞,不管线索再怎么微弱,只要足够用心,真相总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