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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一曲完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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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完毕之后，房间里的光线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巴林激动地拍着手，由衷地赞叹道：“好听！你们弹得唱得都太好听了！没想到你们还这么多才多艺，真的太厉害了！”
这还是赵轩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夸唱歌好听，他饶有兴趣地对巴林问道：“你以前听过这首歌吗？”
巴林摇了摇头：“没听过。”
赵轩和蒋恺含笑互相对了下眼神。难怪巴林会觉得好听，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原版是什么样的。
同样没听过这首歌的坎狄脸上也写着动容。他认识赵轩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唱歌。刚才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赵轩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着赵轩自信又快乐的模样，只想把那副画面永远地刻在记忆里。
“咱们把这个东西带上吧，以后少爷没事就可以唱歌给我们听。”坎狄指了指蒋恺手里的吉他说道。
巴林立刻附和道：“嗯嗯对！我来把这个盒子外面擦一下，咱们把它带上！”
四个人走出木屋时，夕阳已经开始沉入远方的山谷。
他们一起搭帐篷、生篝火、做晚饭，配合得井井有条。
晚饭过后，他们围在篝火前聊了会儿天，然后照例留人值守，轮流休息。由于昨晚坎狄和蒋恺都睡得很少，巴林和赵轩强烈要求今天由他们两个来守夜，于是在一番商议之下，决定巴林值上半夜，到了下半夜换赵轩。
巴林坐在篝火旁，脚边趴着昂飞，再次看着赵轩和蒋恺进到一个帐篷。
经过一整天的消化，巴林终于在内心接受了赵轩和蒋恺的关系，并且希望两个人可以和睦地恩爱下去。对于巴林而言，赵轩就像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偶像，如今发现他和蒋恺的关系，就犹如得知偶像公开恋情。巴林在经历了短暂的冲击和黯然神伤之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他其实很庆幸赵轩和蒋恺在一起，因为蒋恺各方面都很有实力并且很会照顾人，如果少爷一定要和某个男人在一起的话，那蒋恺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巴林一个人守夜很无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都已经亮了。他身上被人盖了毯子，露营椅的靠背被放低，脚垫放平，他就这么半躺在椅子里睡了大半夜，而赵轩正在不远处给大家准备着早餐。
巴林赶忙从露营椅上坐起身，想要去帮赵轩的忙，结果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他这一滚不要紧，直接摔到了趴在椅子边的昂飞身上。昂飞本来伤就还没好，被巴林这么一压立刻发出了长长的嚎叫，本能地奋力挣扎起来。它这么一挣扎又碰到了巴林受伤的肋骨，于是巴林也跟着痛苦地叫了起来。一人一狗就这样一边在地上打着滚，一边一唱一和地哀嚎着。
赵轩听到声音，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巴林身边。与此同时，坎狄和蒋恺也警觉地第一时间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武器。
赵轩从地上扶起巴林，帮他掸了掸身上的土。昂飞见状也凑了上去，拱到赵轩腋下求安慰求抱抱。赵轩只好一手扶着巴林，一手抱着昂飞。
蒋恺把手枪收回到腰间，来到巴林跟前，撩开他的衣服检查了一下他的肋骨。“还好，应该没有错位。我说你这一大早干嘛呢？跟昂飞摔跤玩儿吗？”
巴林抓了抓头发：“不是，我……纯属意外。”他转头对赵轩说道：“少爷，对不起，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赵轩笑笑：“没事儿的，昨晚不也没发生什么事么，只是我出来想跟你换班的时候，发现你在椅子里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你别怪我就好。”
巴林拼命摇着头：“我怎么可能会怪你，都是我自己神经太大条了，万一昨晚我睡着的时候出什么事儿，那你们就都被我给害了。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蒋恺和坎狄。蒋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但坎狄的脸色不太好看，带着些责备的神情。
赵轩安慰地拍了拍巴林的肩膀：“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咱们不是还有昂飞呢么，真要有什么情况它也会第一时间察觉的，对吧，昂飞？”
赵轩搔了搔昂飞的脑袋，昂飞对着他欢快地摇起尾巴。
赵轩笑了笑，对几个人说道：“好了，既然都醒了，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饭吧，今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巴林为了弥补自己值班睡着的过失，一早上表现得格外积极，不是帮赵轩做饭，就是负责清理餐具，帮坎狄拆帐篷，帮蒋恺装车，忙得不亦乐乎。
昂飞不愧是巴林精心喂大的，长得格外壮实，虽然身上还挂着彩，但已经精神抖擞，趁着几个人忙碌的时候到处跑来跑去，独自在附近探险。
几个人收拾妥当准备要出发，巴林朝着树林里吹了声口哨，叫昂飞回来。不多时，昂飞就从不远处的山坡上跑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昂飞来到巴林跟前，把嘴里叼的东西放到他脚边，兴奋地叫了两声，那意思是让巴林陪它玩。
巴林拍了拍它的脑袋：“昂飞，咱们要出发了，没时间玩儿了……”他话音刚落，目光忽然聚焦在昂飞叼回的东西上，这才发现那不是一根树枝，而是一截长长的骨头。
巴林从地上捡起骨头，翻来覆去仔细瞧着。赵轩恰好从旁边路过，见到他手里的东西露出惊讶的表情：“巴林，你拿的这个是人骨吗？”
“啊？！”巴林被他这么一问，吓得立刻将骨头丢得老远。他虽然见过很多次死人，但还没有到拿着人骨能无动于衷的程度。
昂飞以为他要和自己玩儿，立刻冲过去把骨头给叼了回来，再次放到他脚边，伸着舌头期待地望着他。巴林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赵轩俯下身，在巴林震惊的目光中捡起那根骨头，淡定地检视起来。“应该是人骨没错，这个形态和关节的结构都很符合人类肱骨的特征。从骨垢线的闭合情况和骨量来判断，死者应该是未成年人，大约在十二至十六岁之间。”
巴林张大了嘴巴，惊叹道：“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难道真的是神仙下凡吗？”
赵轩失笑道：“什么神仙，我以前是刑警，面对各种各样的尸体是我的工作。”
巴林不可思议地看着赵轩：“刑警……你是说，你以前是警察？”
巴林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坏了。警察这个词在坤伽塔是根本不存在的，而呼风唤雨的少爷又哪里和身穿制服的警察挨得上边？
赵轩讪讪地笑了下：“对，我曾经是警察，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心底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那份充满荣光的岁月是他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可惜已经永远地离他远去了。
蒋恺来到他们身边，一手搂住赵轩的肩膀，骄傲地说道：“他以前可是个很厉害的警察，破过好多特别难的案子，我们的上司和同事全都特别喜欢他，人人都夸他。”
赵轩用胳膊肘捅了捅蒋恺：“你别瞎说，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就是个最普通的小刑警。”
蒋恺认真看着他：“你可一点儿都不普通，别忘了，你刚刚完成了一项多伟大的壮举。我是不知道那些大富豪们最后会怎么样，但就冲着你敢挑衅他们，让他们不痛快这一点，一般人就没这本事也没这胆量。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你都不普通。巴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巴林用力点着头：“嗯！少爷，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厉害的！你就像电影里面的英雄！像一个传奇！”
赵轩笑着摇摇头：“你太夸张了，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能做的，而且最终很可能只是在蜉蝣撼树罢了……”
他眼神里透着失落和惆怅。他这辈子被命运一路推着起起伏伏，到最后却连自己该去向何方都是一片茫然。
蒋恺看着他的模样，接过他手里的那截骨头，俯身对昂飞问道：“昂飞，你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个？这个，哪儿？”他跟昂飞比划了好半天，狗子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朝着小树林跑了过去。
几个人跟着昂飞一起钻进了树林。昂飞领着他们来到山坡上的一棵大榕树前，对着树下的草丛叫了两声。
蒋恺拨开草丛，发现里面藏着一具残缺不全的人类尸骸。那具尸骸已经完全白骨化，灰白色的骨骼表面布满裂纹和局部剥落的痕迹。尸体骨骼分散不完整，大约是被野生动物拖拽啃噬后的结果。
阳光从树梢间倾泻下来，斑驳地铺洒在被青草和藤蔓紧紧缠绕着的骨架之上。一丛野花从头骨的双眼处钻出，在清风中欢快地摇曳，带着一种悲伤的绮丽。
这样的尸骸在坤伽塔一点都不稀奇，这里广袤的原始雨林里每年都会有许多人消失在其中，并且很多年甚至是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赵轩来到残缺不全的白骨前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说道：“从盆骨的形态看，这应该是个男孩儿。头部被子弹贯穿，从眉心进入，在额骨上留下与子弹直径接近的圆形弹孔，从后脑穿出，造成枕骨大面积破碎。根据头骨上的放射状裂纹判断，凶手开枪的位置距离死者不远。”
“所以他是被一枪爆头致死的。”蒋恺在一旁说道。
赵轩摇了摇头：“这个无法确定。因为尸体软组织已经全部分解，无法判断他身上是否有过其他致命伤，头上的子弹贯穿伤也有可能是死后才形成的。”他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那堆白骨中间挑起一小块衣物的残片，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从死者衣物里的合成纤维老化程度判断，他已经死了至少有十年以上了。”
他扔掉树枝，站起身，对着尸骸打量了一阵，然后抬头望向蒋恺，发现蒋恺正目光灼灼地回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彼此都感觉到仿佛回到了过去两个人一起跑案子出现场的时光。蒋恺甚至觉得赵轩接下来马上要说的话是：“打电话给技术科。”
然而这里没有技术科，也没有刑侦队，没有案子要破，没有人会去追究许多年前一个少年为什么被人打死在树林里。曾经充满他们周遭的秩序，构筑他们世界的规则，还有所有对他们无比重要的事情，在这里全都不复存在。
难以言表的伤感萦绕在心头，写满互相凝望的眸子里。他们怀念曾经的彼此，也怀念那个叫西城分局的地方。
“所以他会是那把吉他的主人吗？”巴林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伤感。
赵轩微微愣了下，继而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吧。”
一切都已经被埋葬在了时光里，死去的少年也许就是那把吉他的主人，又或者与那木屋并无关联。他可能是个学徒猎人，可能是走私团伙的成员，也可能和坎狄一样曾经是个童兵。没人知道许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少年究竟躺在这无人的密林里多少年。如果他能活到现在，说不定年龄比他们几个人全都要大。
蒋恺转身回去取了两把工兵铲，和赵轩一起在树下挖了个坑，把少年的残骸埋葬在里面。巴林用野花编了个花环，放置在潮湿的新坟之上。
那个不知名的、也许曾经热爱弹吉他、喜欢某个组合的少年，在死去很多很多年后，终于入土为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