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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在经过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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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三天三夜的跋涉后,他们四个人加一条狗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晌午到达了目的地。
坤伽塔南部的群山深处,坐落着一片早已被人遗忘的旧军营,那是坎狄洒下少年血泪的地方。原本通向军营的道路已被杂草吞没,只偶尔在一些地方还依稀能看到由碎石铺成的路面。
蒋恺在坎狄的指引下碾过高高低低的野草和藤蔓,最终来到了一扇倒下的铁栅栏门前。门两侧由石块堆砌成的围墙在常年雨水的冲刷下部分坍塌,残垣断壁上生满了绿绒绒的苔藓。
营地中央空旷的训练场也被齐膝深的荒草和灌木填满,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铁桩突兀地矗立在原地。训练场后方正对大门的方向有一栋二层水泥建筑,是这里的指挥部。它的屋顶部分塌陷,支撑柱歪斜,各种颜色的菌斑爬满墙壁,像是死去的人皮肤上生出的尸斑。在这栋建筑的两侧和后方是一排排简陋的竹屋,竹片开裂发黑,被雨水泡得起翘、剥落,露出内部粗糙的纤维。屋顶的茅草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零散的骨架,在风中发出细碎空洞的声响。
四个人下车后,齐心协力将倒下的铁栅栏门抬到一边,以免被尖锐的铁刺扎伤车胎。回到车上后,蒋恺小心地把车开过训练场,在指挥部门前一片破碎不堪的水泥地上停好。
“这就是你以前当童兵的地方吗?”巴林下车时对坎狄问道。
坎狄答道:“对,我在这儿只待了两年多,这里的首领就被人给暗杀了,之后没过多久我们的队伍就散了。我听说后来好像还有别的武装组织在这里盘踞过一段时间,但是随着国王之冕的成立和壮大,米亚逐渐变成了坤伽塔的经济中心,人们为了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纷纷离开了南部向北边迁徙,这里也就彻底荒废了。我带你们来这里也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在往米亚赶,咱们反其道而行之,相对会比较安全。”
巴林看着面前感觉下一秒就会彻底坍塌的危楼,担忧地说道:“可是这个房子住起来会不会不安全啊?”
坎狄说道:“咱们不住这里面,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往后面走。”
几个人跟在坎狄身后,走在一排排营房之间的石板路上。雨水在路边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壑,石板的缝隙里钻出高高的野草,不时能见到一些半埋在土里的碎玻璃,和一些老化到轻轻一碰就变成粉末的防水布残片。
路两侧的竹屋墙面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像是用油漆写下的房间编号,如今已斑驳到看不出形状。房间内仍残留着许多过去的痕迹。破损的床架倾倒在角落,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被遗弃的物品丢得到处都是,坏掉的水桶,破烂的水杯,长满霉菌的棕垫,腐烂成布条的旧床单。屋顶漏下的雨水长年累月侵蚀着劣质的地板,让许多地方已经烂穿,在阴暗的地方长出五彩斑斓的有毒菌类。
蒋恺在跑车队的那些年里见过不少坤伽塔当地人的房屋,这样的竹屋虽不能说是最差的,但也是相当艰苦的条件。
“你是多大的时候来到这儿的?”他忍不住对坎狄问道。
坎狄想了想:“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
蒋恺不禁停住脚步,用有点怪异的眼神看向坎狄。十二三岁在他的概念里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才刚刚开始迈入懵懂的青春期,不论是体力还是心智都远远无法独自应对这世界。可坎狄在这样的年纪已经为了替家人扛起生活的重担而卖掉了自己,成为了一名需要在战场上与人厮杀的童兵。蒋恺说不出自己此刻对坎狄是同情更多一点,还是佩服更多一些。
坎狄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蒋恺顿了顿,问道:“当童兵很苦吗?”
坎狄耸了耸肩:“还好,虽然住的吃的都挺差,时不时还有生命危险,但至少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还能有钱给家里,让他们不至于饿肚子,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很划算的营生了。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出身,我家以前住的房子跟这差不多,吃的也都是粗茶淡饭,所以我没觉得苦。”
蒋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跟在坎狄身后继续走着。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的人生道路是如此的不同,他十二岁时最大的烦恼大概只是父亲答应的游乐园又没有兑现,或者他想要更多的时间打游戏却必须要学习。仔细回想起来,其实在他失去赵轩之前,都不曾真正吃过任何的苦,甚至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像坎狄这样的人,一直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苦难。他那自以为平凡普通且充满着许多不如意的日子,在无数坤伽塔人的眼中已经美好得如同梦境。
坎狄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军营的后方。那里有一片石头铺成的空地,上面坐落着三栋用石头砌成的房子,中间一栋规模较大,左右的两间则比较小。这些房子从建筑风格看要比前面的指挥部年代久远许多,但损坏程度却远不如指挥部。
坎狄指着那几栋房说道:“这里据说很久以前是一个外国来的农场主找人建的,差不多有一百年的历史了。那个农场主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来被当地的武装头目给杀死了,强占了他的房子和土地。之后这块地方就一直被争来抢去,不停地扩建,一直到十多年前彻底荒废。这几间房我们以前是拿来当仓库的,因为这里面夏天很凉爽,其中一个还带地窖,很适合保存一些容易腐坏的东西。那边以前是一片菜园,还有牲口棚,用来给军营自给自足。”
坎狄带着他们来到那栋主建筑前,这里的门窗早已被破坏殆尽,门口只剩下半扇残旧的木板挂在锈烂的折页上。坎狄让他们几个人留在外面,自己先拿着枪进去查探了一番。他最担心的不是有人在里面,而是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些野生动物的藏身之处。
在确认了里面只有一些被遗弃的杂物和盘踞在各个角落的蜘蛛后,坎狄才放心地让其他人进入。
这里面果然比外面凉爽许多,走进来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身上的暑热在迅速退去。进门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结构完全对称的大房间,再往里是若干个面积不等的小房间。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电,并且为了阻挡外面的热气,所有的窗户都很小,即便在艳阳高照的正午,房子里也是黑洞洞的。
几个人非常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面墙壁和棚顶的横梁,想要确认它的损坏情况。
蒋恺用手指摸着石块之间的缝隙说道:“看着还不错,过去的老房子就是结实,当年造这房子的人估计也是个讲究人。”
坎狄点点头:“我觉得咱们把墙面加固一下,再重新弄一下屋顶的防水,住起来应该没问题。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在房子修好之前还是先住帐篷吧。”
“当然,没问题。”
房子里的灰尘味道太大,几个人检视完毕后就回到了外面。
巴林环视着四周,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我好像听到了水声,这附近是有河吗?”
坎狄指着房子正对的方向说道:“对,从这边走下去,没多远就是条小溪。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很清澈,我们以前都拿来当生活用水……”
坎狄还没说完,巴林已经带着昂飞撒丫子狂奔了过去,一人一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坡下。
不多时,巴林欢快的声音就从远处响起:“少爷!凯哥!你们快来啊!!”
赵轩和蒋恺朝着巴林喊的方向跑去,顺着一道不算陡的斜坡下到溪边。巴林眨眼的工夫已经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小裤衩,带着昂飞跳进清澈的溪水里。
“这个水太舒服了!你们快下来一起洗啊!”巴林一边往身上扬着水,一边对他们挥手说道。昂飞激动地在溪水里跑来跑去,完全不记得自己身上还有伤。
赵轩看着纯净的溪水心动不已。他们在这闷热潮湿的天气里连续奔波了好几天,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洗澡,此刻没有什么比痛痛快快洗个澡更具有诱惑力的了。
蒋恺拍了拍他的背:“去吧,小心点儿别滑倒,我在这看着你。”他们刚到一个陌生的新环境,需要时刻保持警戒,不能太忘乎所以。
赵轩点了点头,一边脱掉身上汗湿的T恤一边说:“那我先去,等会儿换我来帮你看着。”
赵轩和巴林一样,脱到只剩下内裤,然后迫不及待冲进溪水里。
虽然他们身处热带,但山林里的溪水温度并不高。赵轩浸泡在一片凉爽里,令人烦闷的暑热瞬间就消散了,感觉整颗心都安静下来。
轻风穿梭在林间,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坎狄一瘸一拐地来到蒋恺身边站定。他腿上的伤走平路还可以,下坡就会比较吃力。
蒋恺指了指面前的小溪说道:“你选的这个地方真好,有了这条小溪,咱们的水源问题就解决了。我车上带了净水系统,直接把这里的水过滤就可以喝,这样咱们就不用依赖瓶装水了。”
坎狄面露得意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跋山涉水的把你们带到这儿来?”
蒋恺笑了笑:“你也下去洗洗吧,小心点儿你身上的伤,洗完了我重新帮你消毒换药。”
坎狄看了眼浸在溪水里几乎□□的赵轩,默默摇了摇头:“我晚点儿再说吧,咱们等会儿还有好多活儿要干,我弄完了一块儿洗。”
阳光穿过枝头在水面上洒下粼粼波光,赵轩站在没到大腿深的溪流里,漆黑的发梢不断向下滴着水珠。光影在无暇的肌肤上跳跃,勾勒着肌肉线条完美的身材,在山林间构筑成一副令人目眩神移的画面。
坎狄站在岸边挪不开目光,却又觉得当着蒋恺的面这样看实在不合适。于是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准备朝着军营的方向走。“我去想办法把车开到这后面来,要不然咱们拿东西太费事了。”
蒋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去,你腿不好就别折腾了,留在这儿看着他们俩,我快去快回。”他对坎狄笑笑,然后就大步走上了山坡。
住所问题有了着落之后,食物来源就成了他们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最大问题。蒋恺所携带的干粮满打满算也只能供所有人吃上一个月,他可以利用自己过去跑车队积攒的路线和人脉弄到更多的食物,但他们依然需要一个备用方案。
傍晚时分,两顶帐篷再次伫立在夕阳下。
蒋恺在准备生篝火,赵轩和巴林一起摘着野菜。巴林急于在团队里发挥作用,下午带着昂飞一起在附近到处转悠,采了好多据他称很好吃的野菜回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打破了黄昏的宁静。枪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紧张地望着枪响的方向。
过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坎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肩上还扛着个什么东西。
三个人同时朝他跑了过去,到了近处才看清楚他扛的居然是一只水鹿。
蒋恺赶忙接了过来,扛到自己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忍不住趔趄了下。
“好家伙,这么大个东西你就这么一个人往回扛啊?你就不怕你那腿撑不住吗?你倒是用对讲机叫我一下,让我过去帮你啊!”蒋恺边走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坎狄看了他一眼:“我特意挑了只小的打的,你觉得很重吗?”
蒋恺被他噎了下,咬着牙说道:“不重,一点儿都不重,轻得很!”
坎狄朝他摊了摊手,转头自顾自朝营地走去。
蒋恺在他背后狠狠翻了个白眼:“不装能死啊?!”
赵轩和巴林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左一右地帮蒋恺托着沉重的水鹿。
“不用!你们不用帮我,一点儿都不沉。”蒋恺加快脚步说道。
“不装能死啊?!”赵轩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巴林忍不住爆笑起来。
欢快的笑声回响在被夕阳笼罩的森林里,把这一刻渲染成永不褪色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