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29、第 129 章 “进来吧，

　　“进来吧，这就是我的房间。”
　　赵轩把蒋恺领进屋。这是蒋恺第一次来到赵轩位于这座庄园里的卧室。
　　蒋恺环顾着四周说道：“这里真的比国王之冕的套房还要奢华。你当初刚被绑过来的时候，就是住在这儿吗？”
　　“对，我就是从这张床上醒过来的。”赵轩指了指卧室正中央那张豪华大床说道。
　　蒋恺来到床边坐下，看着落地窗外被灯光点亮的游泳池说道：“难怪你当时会以为他们是绑错了人，你这完全就是那种穿越电视剧的开头，这事儿如果轮到我头上，我肯定也会觉得我是狸猫换太子的那只狸猫。”
　　赵轩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忽然感慨万千。当年他从这里醒来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绝望，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活着走出这栋别墅。一转眼，那个悲伤又怯懦的赵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中间的心酸坎坷，让他不忍回味。如今他就要永不回头地离开这里，而那个他曾以为再无缘相见的人正和他一起，站在这一切开始的地方。命运到底是一种怎样神奇的东西。
　　蒋恺看着他伤感的模样，站起身来到他面前：“你还好吗？刚才我看你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眼圈儿红红的，你爸没有为难你吧？”
　　赵轩是不会告诉蒋恺，他刚才递枪给赵承永的事。那一刻他是真的用自己的命赌狠狠了一把，赌自己的父亲不是完全的毫无人性。如果赌赢了，他也许就能在心里与自己和解，从此不再日日痛恨父亲改变了他的人生。如果赌输了，那他就把这条命还给父亲，只是那样他会很对不起蒋恺。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爸他只是交代了我一些事，毕竟……毕竟也许这就是最后……”
　　他说到这里忽然猝不及防掉下眼泪，过去五年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在这间房间里，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至今还记得父亲拥抱他时激动的模样，而当时他却以为对方认错了人。这五年，他可以说从未和自己的父亲真正交过心。他们的灵魂距离最近的时候，就是在今晚告别的那一刻。
　　他的父亲做了太多的错事，他余生到底该不该思念这个人，又该如何看待这个人？
　　蒋恺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他。
　　赵轩把脸埋在蒋恺的肩膀，边流泪边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他不是个好人，他罪该万死，我不该为了离开他这样的人而感到惋惜，可是……可是我还是好难过……”
　　蒋恺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我明白，我全都明白。他是你的父亲，是你曾经一直幻想可以拥有的人，你们马上就要分开了，难过是很正常的事。”
　　赵轩双眼通红地看着蒋恺：“你记不记得，我以前不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过，我的父亲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捉弄我……为什么我的父亲要做这样的人……”
　　蒋恺无言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心疼地帮他擦着眼泪。或许这世间的一切真的都是被安排好的，不论我们再怎么挣扎都逃不脱命运的摆布。
　　夜深了，微风吹过繁星下的花园，远处的森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动物的啼鸣。
　　这是赵轩在这座庄园里的最后一夜，带着离别的伤感，躺在最爱之人的怀中。
　　他睡得很浅，脑子里一直不受控制地回想着过去五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刚到坤伽塔的第一年，他的日子几乎全部是在这座庄园里度过的。在他命令坎狄打死那几个侮辱妲雅的人之前，他的人生都还有回头路。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蒋恺一直在豁出性命地寻找他，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回到蒋恺身边。只可惜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们在各自历尽艰辛后方才汇合，如今将要面对的又是一段未知的险途。
　　不知睡了多久，赵轩放在床头的无线电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眼漆黑的房间，顿时惊觉有大事发生，因为平日这个时间段是没人敢随随便便打给他惊扰他的睡眠的。
　　赵轩赶忙接起了电话，打过来的是国王之冕的经理维提。
　　“少爷，不好了，苏帕尼死了！”
　　“什么？！”
　　昨天清晨吉羌发生暴动之后，有人驾车逃回了米亚报信。消息传到了苏帕尼的队伍里，并且很快扩散开来。
　　由于之前赵轩在修路的时候，苏帕尼一直为其提供安保方面的支持，并且严厉处罚了许多个监守自盗的士兵，导致那些散漫惯了的家伙们对他心生仇恨。这群士兵选择这份工作只是为了生计，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谁给的待遇更高并且工作更轻松，他们就为谁卖命。自从苏帕尼上位后，就一直在赵轩的授意下不断严明军中纪律，使得他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靠着身上这身皮能够攫取的利益也越来越少。他们恨透了赵轩这个始作俑者，也恨透了苏帕尼这条唯赵轩命令是从的“狗”，推翻苏帕尼统治的想法在队伍里悄悄蔓延开来。
　　这之后不久，吉羌就在网上被人曝光，让整个坤伽塔成为全世界的众矢之的。人们通过外来者带来的消息，得知赵家父子已经成为外界唾弃和仇恨的对象，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倒台。而他们一旦倒下，苏帕尼就彻底没了靠山，也就没有能够继续压制那些反对派的筹码。一时之间，不论是在军阀内部还是各个地方势力全都暗流涌动，大有山雨欲来的味道。
　　而吉羌的围猎场被烧毁，则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号角。从吉羌跑回来的人宣称是一伙“洋人”突袭了围猎场，而这使得许多人误以为是赵承永背后的资本派人过来毁尸灭迹。他们抹平了吉羌，接下来一定就是米亚的产业和赵家父子。
　　坤伽塔迅速陷入了混乱，先是苏帕尼军队内部分裂成了三大阵营，紧接着东部的茂敦分秒必争地抓紧机会西进，而其他各方小的武装势力也不甘示弱，纷纷朝着米亚进攻，试图在群雄逐鹿的时刻为自己争夺一席之地。
　　苏帕尼居住的将军府成为了他们争夺的第一个据点，那里世代都是坤伽塔权力的象征。苏帕尼的部下奋力反击，但奈何寡不敌众，最终苏帕尼和妮塔双双命丧黄泉。
　　就在各方势力在将军府杀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米亚也变成了暴徒们的狂欢场。最开始是一些“兵油子”趁乱对商户和路人吃拿卡要，之后很快就演变成了打砸抢。米亚的普通百姓和商户老板纷纷走上街头，和这群平时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兵痞们打得你死我活。那些来到米亚的媒体人和网红们四处逃窜，同时还不忘开着摄像机抓住这宝贵的头版头条。
　　赵家父子的产业自然也无法逃过这场劫难。虽然比起那些普通商贩，国王之冕和其他几家高端娱乐场所都有着更加严密的安保措施，但是那些内部工作人员一想到老板可能很快就要完蛋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作马上就要保不住了，便再也没有动力为保护这里而拼命。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转过头变成内部打劫分子，仗着近水楼台，先对那些值钱的物件下手。而其他本来在观望的人也按耐不住，害怕如果不参与进去，好东西都被人抢光了。一时间所有人慌乱不堪，眼神里的贪婪和恐惧纠结在一起，一会儿怕自己拿得不够多、抢得不够快，一会儿又担心万一赵家父子不会倒台，到时候清算起来会要了他们这帮人的小命。
　　经理维提见状不妙，赶紧打给赵轩，希望他能回来主持大局。维提是最不希望国王之冕倒闭的人，离开了这里他去哪还能找到这么高薪又体面的工作，接下来他该拿什么养他那十几个情妇？
　　赵轩接完电话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穿衣服。国王之冕被打砸抢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万一那些人像吉羌一样最后放火烧了房子，那赵承永藏在办公室的机密档案也会跟着付之一炬。
　　蒋恺在赵轩接电话的时候就醒了，在赵轩向他说明缘由的过程中已经迅速穿好了衣服，然后跑去叫坎狄。
　　赵轩来到走廊里，站在赵承永的房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傍晚的时候他们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现在再把他叫起来告别，会不会徒增伤感。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赵承永的房门突然打开了。赵承永看见赵轩站在门外并不感到意外，看样子他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爸，我得走了。”赵轩轻声说道。刚才他在睡梦里一直反复回忆起五年前刚见到父亲时的样子，当时的赵承永和现在判若两人。仅仅五年，赵承永就从意气风发、老当益壮变成了老态龙钟、灯尽油枯，而这当中的重要因素就是赵轩给他下的毒。赵轩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但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赵承永点了点头：“嗯，我送送你。”
　　赵承永坐在轮椅上，由两名保镖抬着他来到别墅大门口。
　　坎狄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打开车门等着赵轩上车。
　　赵轩转身看着赵承永。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一别就是永别。从今往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爸爸了，不论是在幻想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赵承永颤颤巍巍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赵轩赶忙伸手扶住他。赵承永抱住赵轩，在他耳边小声说着：“小轩，对不起，爸爸错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赵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这个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原谅。
　　赵承永依依不舍地捧住赵轩的脸，泪眼婆娑地凝望着他，想把儿子的模样刻在灵魂里，好在自己烟消云散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回忆起来。他在泪光中记起赵轩幼儿时的模样，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写满了懵懂与天真，被人一逗就咯咯咯笑个不停。他记得赵轩牵着他的手指蹒跚学步的样子，阳光洒在小赵轩柔软的发丝上，泛着浅浅的金色光晕。那一刻世界简单而温暖，没有风雨，没有离别，更没有后来的悲伤。
　　“好了，快走吧。”赵承永放开赵轩，让保镖扶着自己，朝他挥了挥手。
　　赵轩对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走下台阶。
　　突然，一团刺眼的火光在远处腾起，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