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23、第 123 章 被赵承永意

　　被赵承永意外抓包之后，赵轩就以加强安保为由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套房楼层分别额外增加了一道门禁，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权限进入，所有的餐食茶点都只能由他的保镖或助理送到房间，清洁人员每天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作。
　　除此之外，赵轩也变得格外小心，像是之前那种一进门就把蒋恺按在门上亲热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他每次回到房间后都会先认真检视一圈，甚至还安装了专门的干扰器以防被人偷拍窃听。
　　与此同时，他对蒋恺的人身安全方面也变得过度紧张。蒋恺这个贴身助理真正做到了“贴身”，几乎全天候都守在赵轩身边。赵轩还指定了两名专门的保镖，在蒋恺需要单独外出的时候保护他的安全。
　　为了遵守和赵承永的约定，不让人怀疑自己和蒋恺之间的关系，赵轩不但没有澄清他和巴林的那些离谱传闻，甚至反其道行之，故意让人制造散播了更多关于自己私生活的谣言。那些谣言彻底打破了他冰清玉洁的禁欲形象，如今大家都在传他在赌场里有自己的秘密房间，经常会让一群年轻貌美的男孩女孩同时伺候他，夜夜笙歌，纵情狂欢。
　　这样的谣传虽然让一些痴迷于他深情专一人设的坤伽塔少女感到心碎，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反而在情理上更加容易接受，从而打消了那些看起来不那么合理的怀疑。尤其在结合了之前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之后，乡野间甚至开始传说赵公子热衷于宠幸童男童女是为了吸取他们的精气，用以维持自己的人形。不管传言再怎么离谱，只要管用就行，人们头脑中一旦接受了某种设定，就很少会再往其他方向去想。于是在各种手段的加持下，赵轩一直很好地对外保守着和蒋恺的秘密，在外界眼中，李凯旋这个人和赵轩的其他手下没有任何区别。
　　而赵承永虽然非常不甘心赵轩的选择，甚至一想到那天赵轩和蒋恺在一起时的模样就恨不得立刻亲手弄死蒋恺，但毕竟投鼠忌器，他不敢去挑衅赵轩保护那个男人的决心。事到如今他只能默默期盼着那两个人的感情出问题，然后由赵轩亲手结果了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时间张牙舞爪地向前飞奔，感觉春节才刚过去，盛夏的雨季就已经来临。坤伽塔像是被扣在一口蒸锅里，闷热和潮湿是不间断的主旋律。乌云从天际一直坠向地面，浓重的水汽让空气仿佛掂得出重量。无处不在的湿气从泥土里渗透出来，从河流里蒸腾上来，黏黏的附着在皮肤上，像一层无法甩掉的薄膜。山林里的树木被雨水洗得发亮，散发着树叶腐烂和潮湿木头的气息。
　　暴雨是这个季节的家常便饭，从早到晚毫无预兆，雨水如同天上的江河，从高空直泻而下砸向地面，时常会冲垮一些脆弱的民房。城镇里没有像样的排水工程，街道很快就汇集出大大小小的水洼，甚至变成小河，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树叶和垃圾，泥泞不堪的路面让人寸步难行。
　　过去这几年，赵轩一直都想好好修一修米亚的路，但计划始终未能成形。修路需要调动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同时还需要当地掌权者的支持与配合，而由于后面这一点导致他一直无法实现。那隆掌权的时候，根本就不关心当地百姓的生活，也不认同赵轩的理念，对赵轩想要修路的想法不屑一顾，就更谈不上配合。
　　如今赵轩终于迎来了愿意听从他调配的苏帕尼，他的修路计划也总算有机会落实到具体行动上。他已经找人设计了图纸，也从邻国联系到了承建商，只等着这个雨季过去就可以开工。
　　坤伽塔的自然条件让修路这件事比其他地方的难度要大上许多，而且路修好之后可以维持的年头也可能比其他地方短很多。赵轩辛辛苦苦找人修出的路，也许过不了几年就会被暴雨冲得七零八落。可赵轩还是想把这件事坚持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将来他离开这里时，身后能留下一点他做过的好事。
　　自苏帕尼继任以来，和赵轩的合作一直都十分融洽。苏帕尼虽然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人材，但好在他很懂得知恩图报，有些事情尽管他不太能理解，比如修路，但他还是会尽可能按照赵轩的意思去做。而赵轩也给了苏帕尼极大的尊重，从不对他颐指气使，凡事都和他商量着来，并且该给的好处一定会给到位，绝不让苏帕尼吃亏，这使得苏帕尼和他的亲信们都对赵轩十分有好感。
　　但苏帕尼在治军方面却并不及那隆，他的性格不够暴力蛮横，手段不够狠毒决绝，而这两点偏偏就是压制住下面那群豺狼虎豹的关键。坤伽塔人不信吉人天命那一套，他们信奉弱肉强食，他们崇拜追随强者，而当强者露出破绽或者脆弱的一面，他们就会失去敬畏之心，并悄悄亮出獠牙，寻找将其取代的机会。苏帕尼在接任仪式上面对乔耶时的慌张软弱与赵轩的果决残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这之后他对赵轩几乎是言听计从，使得队伍里原本就不和他一条心的那部分人对他颇有微词，他们甚至私底下把苏帕尼称为“赵公子的狗”。
　　这些话辗转传到赵轩耳中，让他颇感忧虑。一方面害怕苏帕尼为了自证而不再与他合作，同时也担心苏帕尼没有能力镇住那些人，最终遭到颠覆，那赵轩前面所付出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赵轩逐渐开始理解了父亲想要让他成为坤伽塔唯一主人的愿望，这种要实现目标就要把希望寄托于盟友之上的感觉非常糟糕，尤其当他可选择的盟友全是一群头脑简单的武夫时，简直就像一直被困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泥潭。
　　如果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坤伽塔建立法治，最现实的方法就是建立自己的军队，彻底摆脱掉盟友的束缚。但那同时意味着赵轩绝对不能和他背后的资本对着干，因为这一切都需要巨大资金的支撑，他必须将这里的生意继续下去，用牺牲一部分人来成全另一部分人。
　　赵轩感觉自己再次来到了岔路口，他有许多种选择，然而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站在这片散发着血腥与铜臭的大地上，怀念着那个未经世事的自己。他希望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在那里的他可以平凡地度完此生。
　　雨季渐渐过去，和煦的风再次拂过大地，带走那份过度沉重的潮湿。
　　从邻国赶来的承建商开始夜以继日地抓紧时间施工，除了想要在下一个雨季来临之前尽可能多地为米亚铺设道路外，缩短工期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减小盗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
　　赵轩来到坤伽塔已经整整五年，自认为对这里的人已相当了解，修路所需物资的被盗也在他的预期之内，他甚至因此而在做计划的时候特意留出了大量冗余，以避免路修到一半发生材料短缺。然而当真正开始施工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坤伽塔大部分人的住房条件都十分简陋，而修路所需的原材料大部分都可以被拿去修葺房屋。为了能让修好的路使用年头久一点，赵轩特意让人采购了优质材料，这使得那些材料在当地人眼中简直如同黄金一般宝贵。尽管赵轩让苏帕尼派人严加看管，可盗窃现象仍然过分猖獗。不仅有很多负责看守的士兵监守自盗，甚至连承建商的人也参与其中。他们不但里应外合卷走了大量的原材料，而且连一些工具和机械设备都被私自占用，拿去修建私人房屋。这让施工变得异常艰难，经常干着干着就发现缺东少西，隔三差五就陷入停工。
　　起初的时候，赵轩还怀着一颗仁爱之心，觉得大家也都是生活所迫，这些材料能拿去改善人们的生活也未尝不可。他甚至一度反省自己是在“何不食肉糜”，因为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想富先修路”，所以他才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执着。但当地人早就习惯了尘土和泥泞，他们并不为此感到困扰，对他们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才更加紧迫。
　　然而事情很快就开始变得丑陋和血腥。米亚周边迅速形成了交易建筑原材料的“黑市”，各种帮派势力互相争斗，坑蒙拐骗和暴力事件层出不跌。那些被盗走的物资大多数都没有被用在真正穷苦的人身上，而是丰盈了偷盗者和中间商的腰包。
　　赵轩原本的计划是将米亚三条人流量最大的路全部铺成沥青，如果旱季仍未结束，就再用砂石和水泥修一下几条支路。可现在连一条主路都还没铺完，整个工程已经乱了套。从邻国新调来的原材料在进入坤伽塔境内后不断遭到打劫和哄抢，而已经完工的部分经检测发现质量全部不合格，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现象，使用年限不会超过三年，甚至有可能在下一个雨季就宣告报废。
　　夜晚的微风很舒爽，晴朗的夜空里是漫天璀璨的星斗。赵轩站在已经停工的施工现场，看着脚下新铺出来、质量完全不合格的路，再抬头看着远处还未完工并且可能永远不会完成的部分，苍凉地笑了起来。
　　他又一次地失败了，他甚至不知道该责怪谁。是他不配得到任何成功，还是那些人不配过上好的生活？
　　“少爷，要我把工程的负责人找过来吗？”坎狄在一旁问道。
　　不等赵轩回答，蒋恺就先说道：“不用找了，苏帕尼告诉我，那个负责人今天下午已经跑了。苏帕尼派了人去追，结果在快到边境的地方发现了他的尸体，不知道是遭到了抢劫，还是分赃不均发生内讧，总之是死无全尸。”
　　赵轩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坤伽塔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会吃人的，不论是人的身体还是灵魂。
　　坎狄抱歉地看着赵轩，他亲眼看到赵轩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热情和心血，实在不忍一切就这样付出东流。“少爷，要找其他人来接手吗？我可以再让人去打听更可靠的人选。”
　　赵轩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国王之冕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再对这里报以希望。
　　赵轩走在米亚秋日的夜晚里，身旁由坎狄和蒋恺守护着，后面还有司机开着车跟在不远的地方，以防他走累了想要乘车。
　　脚下崭新的柏油路踩上去感觉很好，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错觉，可天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快走到国王之冕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从角落里蹿出，直奔着赵轩就扑了过来。
　　坎狄和蒋恺同时本能地紧绷起身体，准备冲上去保护赵轩，但在看清楚奔过来的是什么时，又都松了口气。
　　“昂飞！”赵轩在狗狗扑到他身上的前一刻张开双臂迎接着它。
　　昂飞用两条前腿扒着赵轩，兴奋地朝他吐着舌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写满了：快摸摸我！
　　赵轩笑着俯下身，搔了搔昂飞的头。昂飞开心地围着赵轩转来转去，不停摇着尾巴。赵轩真的非常需要在这样的时刻有一只这样可爱的生物来到他面前，用最单纯的快乐让他暂时忘记烦恼。
　　平心而论，昂飞不能算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狗，它的毛色有点杂，长相也非常普通，和街上随处可见的土狗没有区别。可在赵轩眼中，昂飞就是这世界上最棒的狗，不仅因为昂飞是他亲手带到这个世界的，更因为昂飞不论任何时候见到他都能给他带来欢乐。
　　就在赵轩和昂飞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巴林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少爷……”巴林在赵轩面前停下，边喘着粗气边说道：“吓死我了，我刚才一转眼这家伙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它自己跑掉了呢，原来是听见您回来了。”
　　赵轩一边逗着昂飞，一边对巴林说道：“巴林，你把它养得真不错，我这才几天没见着它，感觉就又长大了一点儿，它现在应该是那一窝里个头最大的了吧？”
　　巴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因为昂飞是您救下来的，意义不一样，所以我平时会多喂它一些。”
　　赵轩打量了下巴林比之前更加清瘦的身形说道：“你该不会把你的饭也给它吃了吧？”
　　巴林尴尬地笑笑，他对昂飞是爱屋及乌，每次只要看到这只狗狗，他就会想起那晚赵轩温柔的模样，整颗心就会陷入到一片温暖里。“因为它喜欢缠着我，每次我吃饭的时候它就在旁边一直盯着我看……”
　　赵轩搔着昂飞的下巴，理解地笑了笑。如果他吃饭的时候昂飞一直蹲在他旁边看他，他估计会直接把狗抱到桌上让它吃自助餐。“就算你拒绝不了昂飞，自己也得先吃饱才行啊，你看你现在比刚来的时候更瘦了。你要是饭不够吃就去跟后厨说，让他们多给你一些。要是他们不听你的，你就找坎狄，他会去帮你说。”
　　巴林连忙摆摆手：“不不，不用了，我的饭够吃，是我自己……可能是天气原因吧，我吃得不多……”
　　赵轩看着巴林躲闪的眼神，关切地问道：“巴林，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赵轩担心之前的那些谣言导致巴林被人排挤，甚至像当年的妲雅那样，把巴林当做发泄对他不满的靶子。
　　巴林摇了摇头：“没有，少爷，大家都对我挺好的，没人欺负我。”
　　“那是经济上有困难吗？你之前说要攒钱给家里修房子，是不是钱不够用？”
　　巴林再次摇了摇头：“不是的，您之前预支给我的薪水足够多了，我家里今年年初就修好了房子。”
　　赵轩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想家了？你来这里也挺长时间了，既然房子都已经修好了，就回去跟他们团聚吧。之前预支的薪水就当做你这段时间的奖金，你不用继续在这里打工偿还了。”
　　赵轩其实是希望巴林能尽早离开这里的，他担心坤伽塔的环境迟早会对巴林造成伤害，甚至将他吞噬。
　　巴林听到赵轩的话，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他哽咽着说道：“少爷，其实我……我已经没有家了……”
　　“什么意思？”赵轩不解道。难不成巴林的家人利用他赚钱修好房子之后就不要他了？
　　巴林哭着说道：“上个月我的家乡又发生了泥石流，我们家的房子……被整个卷走了……”
　　“那你的家人呢？”赵轩焦急地问道。
　　巴林流着眼泪，心痛地摇了摇头。命运对他们一家太无情了，他们努力挣扎，还是逃不出悲剧的手掌心。
　　赵轩惊讶地看着巴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巴林抹了把眼泪：“我不想拿这种小事儿去烦您。您已经帮了我那么多，我这辈子都对您感激不尽，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不想让它影响您的心情，浪费您的时间。”
　　赵轩深深地叹了口气：“巴林，这不是小事，你有权利悲伤。虽然我没有办法让你的家人起死回生，但是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我，不用担心浪费我的时间。”
　　巴林听着赵轩温柔的声音，忽然忍不住大哭起来。他边哭边说道：“少爷，我没有地方可去了，您可以让我继续留在这儿吗？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赵轩点点头：“当然，只要国王之冕还在，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巴林的肩膀。他知道巴林此刻多么需要人安慰，他愿意让巴林靠在自己身上痛哭一场。
　　但时刻牢记身份界限的巴林并没有允许自己放肆，即便他心中的悲伤已如汪洋，他还是不会让自己的眼泪弄脏少爷的衣衫。他向后撤了两步，然后对着赵轩深深地鞠了一躬：“少爷，谢谢您！我会用一辈子报答您的恩情的！”
　　赵轩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比起巴林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赵轩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痛苦不仅显得十分可笑，而且咎由自取。是他在一次次尝过教训之后，仍不知悔改地想要实现乌托邦的梦想，才会被现实再次毒打。是他在明知道可能发生什么的前提下，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才会让失败意料之中地到来。此刻他看着巴林拼命想要坚强的模样，甚至觉得自己连失落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苦难不能被拿来比较？在真正的生老病死面前，所有因为他人无法满足自己愿望而产生的痛苦都是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