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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修路工程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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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工程彻底停工之后,现场的那些大型机械也没有人来收回。或许是承建商已经从赵轩这里赚到了远超那些机器价值的钱,又或许他们也是从别处租来的,赖掉了租赁商的钱。敢和坤伽塔做生意的老板必定也是黑吃黑的老手,所以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赵轩并没有找人去挪走那些机器,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当他让苏帕尼撤走所有守卫的当天晚上,就有人如同蝗虫一般涌上街,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把那些机械拆得七零八落,到天亮的时候已经连一个螺丝都没剩下,只有几个在抢夺中被打死的人还没来得及被拉走尸体。
至于那条路修好的部分能否撑过下个雨季,赵轩也不需要再操心了。因为仅仅半个月后,路两边就被人刨得坑坑洼洼像狗啃一样。人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把路面的沥青挖走,拿回去加热重炼,用以浇筑屋顶。而用来铺垫路基的沙子和碎石也被一点点运走,派做别的用场。照这样的速度,大概根本到不了下个雨季,这条路就会被挖得面目全非,甚至比它过去的状况还要更糟。
精致的晚餐放在套房露台的餐桌上,从食材到餐具都一如既往的奢侈。落日悬在天际如薄纱般的云层里,将天空与大地全部染成浪漫的橙粉色。
赵轩靠在椅子里,盯着手边盛满气泡水的杯子出神。挂在杯壁上的气泡被夕阳映得如钻石一样闪耀夺目。
蒋恺坐在他对面忙活了一阵,然后把切成小块并撒上海盐和胡椒的牛排端到他面前。
赵轩回过神来,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呆呆地说了句:“谢谢。”
蒋恺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客气,多吃点儿。我知道你最近因为修路的事心情不好,但饭总是要吃的,你把自己饿坏了,除了你难受我心疼之外,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儿。不如就好好吃饭,向前看,如果你还想继续修路,那咱们就总结教训,再接再厉。”
赵轩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问道:“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失败对吗?”
蒋恺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我只是觉得失败的几率有点儿大。毕竟我以前是跑车队的,跟当地的底层人打过很多交道,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赵轩点了点头:“是啊,其实现在想想,自从我来到坤伽塔,是真的一丁点苦都没吃过。我甚至到现在连贫民窟都从来没真正走进去过,因为我找不到进去的恰当理由,我需要维持我冷酷的人设。这几年我一直高高在上地享受着奢华的生活,我下面的人包括坎狄在内,都不会向我描述那些底层人过得有多艰难,因为那在他们的眼中是很正常的事,根本不值得拿来对我说。我对那些人生活的了解就只是路过时的匆匆一瞥,他们每天面对的种种困难可能我连想都想不到。说实话,当我意识到自己这次做出的决定有多么不接地气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我曾经可是个抠门抠到一分钱掰成三瓣花的人,我怎么会想不到那些穷人面对修路这件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蒋恺说道:“我觉得你想不到很正常,你以前虽然很节俭,但你是个绝对守规矩的人,你就算再抠门也不会天天想着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更不会去破坏公共资源。其实不管你也好,我也好,虽然在这个地方混了这么多年,但我们从小被建立的秩序感一直都留在大脑里,它让我们不可能真正像当地人一样去思考。我们认为是边界和红线的事情,在他们眼中甚至可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自省,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接地气什么的,我们和他们本来就是在不同社会下长大的人,遵循着完全不同的生存规则和思考方式。而且这件事也没有谁对谁错,说穿了不过就是文化差异而已。”
赵轩摇了摇头:“这件事当然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想要把我认为好的文明移植到这里,是我天真地想要把外面用了成百上千年才发展好的法治强行在这里实施,不水土不服才怪。你说我都已经在这里五年了,又不是新来的,怎么还是会做出这么蠢的事儿?”
蒋恺笑着安慰道:“你做的事一点儿都不蠢,你只是太着急了。苏帕尼的脚跟还没完全站稳,他手底下的兵也都没调教好,头脑里缺乏严格遵守秩序的概念,更别提还要依靠他们去约束那些普通百姓。想要在蛮荒之地建立规矩,教育和铁血缺一不可,但这两样只靠你目前的力量都很难做到。其实这些你都知道,现在的结果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不是吗?”
赵轩苦涩地笑笑:“是的,我知道,我在条件这么不成熟的情况下选择做这件事,也只是抱着万一能成的态度罢了。因为,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蒋恺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赵轩赶忙抓住他的手安抚道:“你别害怕,我很好,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前段时间接到了投资人发来的信息,说今年年底的时候可能会有位大人物要到吉羌的猎场玩儿几天,让我这边做好接待的准备。”
蒋恺松了口气,然后问道:“是个多大的人物?”
赵轩神秘地笑笑:“人尽皆知,家喻户晓。如果他到吉羌玩人命赌局的事被曝光,足以震惊全世界。再加上我之前搜集到的证据,这次一定能够让吉羌成为全球焦点。你知道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兴奋吗?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也许明年这个时候,我就不用再装腔作势当这个令我讨厌的少爷了。”
“恭喜你心愿终于要达成了!所以你着急给米亚修路,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前,最后为这里的人做一点有用的事是吗?”
赵轩无奈地笑道:“是啊,只可惜我失败了。不过也无所谓了,通过这次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世间的事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如果过分强求完美,到头来只会庸人自扰。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我只要做我想做的就行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谁会因此受益,谁又会倒霉,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了,反正利益永远是流动的,不是在你手上,就是在他手上。我累了,不想再关心那么多了。我只想在我手中还有权力的时候,挑战一下这世界的规则制定者,欣赏一下他们难堪的样子,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样能让我开心。”
蒋恺宠溺地看着他:“那咱们就好好挑战一下他们,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赵轩微笑看着对面的人。夕阳映在蒋恺的脸上,让他的眸子熠熠生辉。如果没有这个人,明年的这个时候,赵轩应该就不在人世了,是蒋恺用坚定不移的爱让他有勇气把那个终点变成另一个全新的起点。
“吃饭,等以后离开了这里,大概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趁着现在还能吃,赶紧多吃点儿!”赵轩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肉亲昵地喂到蒋恺嘴边。
虽然前路茫然未知,又可能充满艰难险阻,但只要一想到有这个人陪在身边,就感觉充满了希望。
…………
赵轩坐在国王之冕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吉羌正在进行的激烈角逐,过于残酷的画面让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赵轩为了接待那位“大人物”连续忙碌了几个月,连贵宾室的装潢都整个翻新过,但等那个人真正到来的时候,赵承永却坚持不让赵轩和他一起去接待。赵承永给出的理由是,那位大人物性情暴虐阴晴不定,万一他对这次接待不满意,有可能会对他们发难。赵承永让赵轩留在米亚,是为了避免他受到波及。
赵轩并未对这样的安排提出异议,因为他此前已经趁着重新装修的机会全面升级了藏在吉羌的监控设备,他不去那里照样可以通过卫星信号观察那边的一举一动,并将其留存为证据。
此时的VIP贵宾室里,几位宾客正手握香槟聚精会神地观赏着大屏幕里的厮杀,而那位“大人物”则站在狭小的窗前隔着防弹玻璃俯视着现场。
这是吉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赌局,从最开始的整整四百人一路淘汰到只剩下外面这一男一女,这其中的曲折超出了所有来宾的想象,让他们个个大呼过瘾。
屏幕上那个肤色古铜身材强壮,有着一头卷发的男人叫丹瓦,他对面那个身形矫健,生得如同女武神般的女人叫玛雅,他们是一对夫妻,育有一个女儿。他们原本在别的国家过着平凡的生活,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其乐融融。然而很不幸的是,他们的女儿在两岁时得了一种罕见疾病,治疗费用高得吓人。丹瓦和玛雅拼了命地工作赚钱,但文化不高空有体力的他们不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填平女儿的医药费。后来有人见他们急需用钱,就介绍他们去国外工作,薪水要比他们的家乡多得多。救女心切的夫妻俩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登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却不知厄运正在等待着他们。
丹瓦和玛雅下了飞机后就被所谓劳务公司派去的车给接走了。防备心不足的他们在车上很快被人迷晕,等到醒来时人已经到了吉羌。他们拼了命地想要离开这里,不断哀求看守放了他们,说他们在家乡还有个女儿等着救命。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他们两个不是唯一为了救亲人而身陷此地的人。那些人有的是为了钱卖掉了自己,有些则和他们一样是被人拐卖。他们的情况一点都不特别,更不可能得到任何怜悯。
绝望中的丹瓦和玛雅开始不断策划逃跑。最开始只有他们两个,后来又联合起了其他人,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甚至导致了几名同伴的牺牲。而就在此时,赵轩和赵承永得到了要接待那位大人物的指示,并被告知那个人特意要求吉羌为他准备一场空前绝后的“视觉盛宴”。赵承永亲自向吉羌的主理人下达了命令,让他务必挑选一些具有特色能够制造戏剧化冲突的“棋子”来完成这项任务。主理人经过考量之后,将丹瓦和玛雅以及几个与他们不合的人列入了名单,用以增加矛盾冲突。
这位主理人管理吉羌多年,早已摸透了客人们的心理。那些看似令人惊讶的意外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比如这一次棋子们在大人物面前的集体起义。
丹瓦和玛雅利用组织者要求他们自行结队的时间四处游说,让人们不要互相残杀,成为有钱人娱乐的祭品,而是趁着这么多人集结在一起的机会,杀出一条血路去争取自由。
很多人都被他们激情的演说和坚定的眼神打动,同意加入反抗的队伍。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比赛规则一上来就告诉他们部分人可以抽签得到武器,并且当时现场的守卫寥寥无几,而那片围猎场四周的铁丝网看上去也不难翻越。
于是尽管有部分人反对,但在第一场比赛开始后不久,丹瓦和玛雅就带领着一众人开启了反杀越狱行动。丹瓦带人成功地干掉了守卫,玛雅则切断了铁丝网的电源,他们两个负责垫后,守护着大家翻越铁丝网。
第一个翻过铁丝网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当他双脚触地开始朝着不远处的密林狂奔时,贵宾室里的几位宾客全部将质疑的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里听候吩咐的主理人。然而主理人并未有丝毫惊慌,只是恭敬地欠了欠身,并示意大家继续观看下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翻过铁丝网,奔向自由。当已经有二十几个人逃出围猎场时,密林的边缘忽然传来一声爆裂的巨响!
第一个跑出去的男人被炸得飞向半空,在一片血雾之中,残破不堪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一瞬间所有人全部停下动作,尤其是那些已经翻过铁丝网的人,一个个双脚钉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再动,生怕稍微一抬脚,下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自己。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后,那些在挂铁丝网上爬到一半的人当中,有人开始默默往回撤。已经翻出去但还没跑出多远的人也犹豫着一点点撤退。
四周密密麻麻分部的摄像头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捕捉得清清楚楚,而贵宾室里的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屏幕,互相讨论着准备在谁的身上下注。
正当围猎场上的人全都举棋不定的时候,原本被切断电源的铁丝网忽然发出一片低沉的翁鸣。强烈的电流骤然贯穿了还挂在上面的几个人,他们全身猛地一僵,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攥住,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身体接触铁网的部分不断迸射出火花。
站在铁丝网两边的人全都本能地迅速远离那可怕的高压电。铁丝网上的几个人身上的衣物开始起火燃烧,他们有的掉了下来,有的被牢牢粘在上面,直至全身烧成焦炭。
刺鼻的焦糊味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混杂着风从密林边那具尸体上刮来的血腥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还在围猎场内的人有人吓得哭了出来,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感到无比恐惧。而更加绝望的是已经逃出铁网之外的人,他们被夹在两种最残酷的死法之间,进退两难。
身后的铁丝网仍在发出嗡嗡的低鸣,而前方的密林则像吃人的魔鬼。在踌躇不前了好一阵之后,最终一个五大三粗的当地男人一咬牙拔腿朝着密林冲去。退回去必死无疑,不如赌一把运气,万一没有踩中地雷,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他都还没跑到密林边缘,一声狙击枪响陡然从林中传来,男人的头猛地向后弹了下,紧接着就应声倒地。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随他的人顿时变得更加绝望,他们有人瘫坐在原地,崩溃地咆哮,有人则转身咒骂起还留在围墙内没来得及出逃的丹瓦和玛雅。
而那几个原本与丹瓦、玛雅不和的人也站出来添油加醋,怂恿大家一起围攻这两个“始作俑者”。他们这样做的道理很简单:丹瓦和玛雅是体能上强有力的竞争者,早一点让这两个人出局,他们剩下的人最后胜出的概率就增加一些。
墙内与墙外争吵声不断,就在此时,密林里突然再次传来一声枪响,瞬间结束了争吵。人们四下张望,寻找着受害者。然而他们大多数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中了枪,一阵频密的枪响骤然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狙击枪,而是机关枪。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过来,铁网内外的人全部抱头四处逃窜。铁网外面不断有人中弹倒下,还有人慌乱之中忘记铁网通了电,在触网的一瞬间才追悔莫及。
这一场血腥的屠杀持续了好一阵,贵宾室里的客人都在举杯欢庆,直到跑出围墙之外的人再无生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