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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跨年夜,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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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米亚整座城镇都沉浸在一片喧闹的喜庆当中。不论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还是当地的百姓,全都在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今夜注定无眠,所有赌场和夜总会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跨年活动,等到零点的时候,最高的国王之冕楼上还会燃起跨年烟火,就连贫民窟的人也可以跟着一起分享喜悦。
赵轩站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耳边回荡着欢声笑语,头顶的音响里不断传出激情四射的音乐。远处的舞台上,衣着暴露的舞者正在不断扭动着身体,做出各种挑逗的动作。台下的观众们一个个不是喝到醉醺醺就是嗑药嗑到嗨,全部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纵情狂欢着。
国王之冕的跨年夜party向来是坤伽塔的标志性活动,每年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楼上的客房甚至提前半年就被预定一空。因为在这片没有法律的土地上,人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放纵和沉沦,这里有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禁止的毒品和童妓,是所有心存恶念之人向往的失乐园。
这是赵轩第三年参与举办这种活动了,他依然很不适应,并且打心底里厌恶。眼前这一切若是发生在他过去当警察时的辖区内,足以让他们整个分局出动,人人全副武装冲进宴会厅,高喊着“警察!不许动!”,然后看着一屋子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然而此时此刻在这里,他不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甚至他就是这一切的所有者,真的没有什么比这更荒唐。
他站在一片令人作呕的喧哗里,看着那群被酒精、毒品和欲望支配的人们,只觉得心底里的绝望正在疯狂溢出。他很想找到那个全世界唯一能够安慰他的人,不顾一切投入他的怀抱,让他将自己与这个腐烂的世界隔离。
然而现实却是,他甚至连多看蒋恺一眼都不敢。因为傍晚的时候,那隆带着几个手下的亲信不请自来,参加国王之冕的party。以往的每一年,那隆也都会带人来跨年。但今年他和赵轩之间的关系恶化,今天他照常前来,让赵轩不太明白他的意图。是那隆想要释放出和缓关系的信号,还是他察觉到了苏帕尼的异心,前来刺探军情?
不管是哪一种,那隆的到来都让赵轩感到烦闷,因为有这个人和他带来的那几双眼睛在,赵轩就必须严格管好自己,不能对蒋恺流露出一丁点惹人怀疑的暧昧。这真的很让他心累,因为人在做贼的时候心会虚,心虚反而会欲盖弥彰,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拿不准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蒋恺。于是他干脆和蒋恺彻底分开,让蒋恺代自己去招呼一些重要的客人,而他则在与那隆做完必要的寒暄后,就默默躲在大厅的角落,身边只有坎狄跟随。
这真的很不公平,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在享受放纵的快乐,而他却要刻意和自己的所爱保持距离。他知道几个小时之后,当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能肆无忌惮地拥抱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也许到那时候他们都累得折腾不动,抱在一起直接就睡着了。想到这里,赵轩忍不住笑了笑,他知道那不会发生,今天可是跨年夜,蒋恺说什么都会拉着他做到天亮,那家伙的精力实在是好得吓人。
赵轩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那些重要的客人大多已经离开人群转战到楼上的贵宾室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再来找他。于是他把手中的酒杯交给路过的侍者,然后穿过人群离开了宴会厅,一路来到了大门外面。
今晚的气温有些低,夜风带着丝丝凛冽的味道,这种天气在坤伽塔并不常见。赵轩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清冷的空气充满肺部,试图赶走烦闷的思绪。
前方不远处是洗车房,所有接送客人的车辆都会在那里停留,洗去车身上的泥土后才将客人送到前门,以免客人下车时不小心弄脏衣衫。
这个时间所有的客人都在里面狂欢,洗车房里黑洞洞的,看上去没什么人。然而赵轩在身后吵闹的音乐间歇里,似乎听见那里传出奇怪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说话,同时夹杂着嘤嘤的哭声。
苦难与眼泪在坤伽塔是在平常不过的东西,赵轩早已见怪不怪,若放在平时他根本懒得去管。然而今天是跨年夜,是一年当中人们难得让自己暂时忘却苦难的时刻,哭泣声在一片欢庆里被显得尤为刺耳,让人无法轻易忽略。
赵轩走下台阶,朝着那声音寻了过去。坎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借着身后的灯光,赵轩看见一个身影蹲在洗车房外面的墙角,似乎在对着一团什么东西自言自语。再走近一些后,他才终于看清原来蜷缩在墙角的那团东西是一条黑色的土狗,而蹲在狗狗面前的人竟然是巴林。那条黑狗不知是受伤了还是怎样,一直断断续续在发出呜咽,远远听着很像人的哭泣声。
“巴林,你在这儿干什么?”赵轩开口问道。
巴林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战战兢兢地说道:“少…少爷,我我我没有偷懒,我今天负责的那几个客人已经喝醉回房间休息了,主管说今晚没我的事了,让我自由活动。”
“我没说你偷懒,我只是想问你,这是你的狗吗?它怎么了?”赵轩指了指那条黑狗问道。
“它…也不算是我的狗,它就是经常在咱们这附近出没,我有时候会跟厨房要点儿剩饭拿来喂它。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梅亚,是当地语‘黑色’的意思。今天晚上我看见梅亚自己从外面跑到这里来,一直趴在这儿不动,才发现原来它生宝宝了。”
“什么?”赵轩俯下身,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这才看到原来在梅亚身下的那堆破布里有几只刚刚降生的小狗崽在蠕动。
“它肚子里还有一只,但是它好像生不动了。”巴林指了指梅亚说道。
赵轩赶忙让坎狄去找来了手电,对着梅亚查看起情况。梅亚长得瘦骨嶙峋,毛发全都脏兮兮的粘在一起,是当地非常常见的流浪狗。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它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生产,在成功生出那几只狗宝宝后,它已经十分虚弱,呼吸短促,浑身都在发抖,看样子没有力气再继续下去了。然而有只小狗还卡在它的身体里,只有一条腿冒了出来,看样子是胎位不正导致的难产。
“我刚才想帮忙把它给拽出来,可是它太滑了,而且我不敢用力。”巴林可怜巴巴地说道。
“它这样多长时间了?”赵轩问道。
“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吧,我不太确定,从我发现它的时候就这样了。”
赵轩为难地看着面前的狗狗。他也不懂这些,他从没养过宠物,更没给任何动物接生过,头脑里只有一些很基础的和分娩有关的知识碎片。但直觉告诉他,梅亚需要人为的帮助,以它自己的能力恐怕很难度过这个难关。
赵轩犹豫了下,然后脱掉西装,挽起衬衣袖子到旁边洗车房的水龙头前洗干净手,对身旁的人说道:“巴林,坎狄,你们两个尽量帮我安抚住它,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它接生。”
坎狄说道:“少爷,让我来吧,别弄脏了你的手。”
“是啊,少爷,怎么能让您动手呢。”巴林赶忙附和道。他感觉自己似乎闯了祸,一直偷瞄着坎狄的表情,怕他怪自己用这种破事去烦少爷。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你们帮我控制住它就好。”赵轩掏出西装胸前口袋里用来装饰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小狗露在外面那条腿上的血和粘液。巴林看着那条昂贵的丝绸手帕瞬间就被毁了,感觉自己背后都在冒冷汗,生怕事后会被追责。
擦去粘液后,赵轩用指尖试着轻轻往外拽了拽小狗的腿,发现它卡得很紧。和巴林一样,赵轩也不敢用力,怕会伤害到狗宝宝。
这个时候梅亚发出了几声呜咽,它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赵轩,像是在乞求他帮帮自己。
赵轩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用手指撑开产道,把手伸了进去。
孱弱的梅亚因为疼痛本能地挣扎起来,坎狄用力按住它,以防它咬伤赵轩。
鲜血和黏液沾满了赵轩的手,他一只手隔着梅亚的肚皮向外推,另一只手借着力道一点点把滑溜溜的胎儿给拽了出来。
狗宝宝出来后,坎狄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了脐带。但所有人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刚降生的小狗一动不动,全身软趴趴的,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
巴林惋惜地说道:“看样子它已经死了,都怪我,是我耽误了太长时间,要是我能像少爷那么果断就好了。”
坎狄在一旁说道:“至少梅亚活下来了,要是没有少爷,它也会死的。”
赵轩双手捧着那个脆弱无比的小东西,心里满是不甘。他抓过自己的西装,用柔软的衬里擦去覆盖在小狗口鼻上的粘液,再打开小狗的嘴巴检查了下,确定不会有异物吸入后,他对准小狗的口鼻轻轻吹起气。
“少爷!!”巴林和坎狄同时惊恐万分地看着赵轩。在这个人命都不值钱的地方,身份尊贵的少爷竟然会用这样的方法去救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这在他们的意识里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然而赵轩只是十分淡定地不停循环着心肺复苏的步骤,一会儿对着小狗的口鼻吹气,一会儿用两根手指按压它的心脏部位。他做得那样小心翼翼,既怕弄伤了小狗,又怕按压力道不够起不到作用。
他认真的模样让巴林和坎狄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小狗的动静,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事。在这一刻他们全都忘了这只小狗是多么地微不足道,像这样的土狗在坤伽塔不知有多少,它们饥寒交迫,它们生老病死,从来没人在意过。
赵轩就这样不间断地持续了好一阵,就在巴林和坎狄都想要劝他放弃的时候,奇迹居然真的被他给创造出来了。当小狗在赵轩的手里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吱吱”声时,巴林坚信赵轩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赵轩用西装包裹着小狗托在怀里,对那两个人说道:“今天晚上外面太冷了,这些小狗怕是撑不过去。坎狄,你去找个房间,咱们把梅亚和它的宝宝都挪进去。巴林,你去厨房,告诉他们是我说的,让他们给梅亚准备一些吃的。”
赌场内的狂欢已经进入高潮,人们沉浸在声色犬马里无法自拔,甚至认为如此的纵情才是活着的意义。没有人想得到,就在他们沉沦到忘我的时候,这座宫殿的主人却对这一切不屑一顾,而是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拯救了一只最不值钱的流浪狗。
坎狄在一楼的仓库区找了个角落,用一个大木箱和一些毛巾被褥搭出一个温暖的狗窝,然后和巴林一起,把梅亚和宝宝们全部转移到了里面。巴林自告奋勇要守着梅亚,尤其是那只被赵轩救回来的小狗,他会尽心尽力去呵护,因为他不希望辜负赵轩的慈悲。
将狗狗们安顿好后,赵轩就带着坎狄离开了。走之前他对巴林嘱咐道:“明天你跟仓库的主管说,是我允许在这里养狗的,让他如果有异议就去找我。另外,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告诉别人,记住了吗?”
巴林以为少爷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亲”了一只狗,于是赶忙应道:“我知道了,少爷,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赵轩对巴林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仓库。他不让巴林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并不是因为在乎被人知道自己救了一条狗,他只是不想让人发现他善良慈悲的一面。
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偶然,他偶然地遇到了一只难产的狗,他做不到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于是他给了那只小狗一次生命。就像他偶然地被绑到了坤伽塔,成为了这里巨大产业的主人,他看着那些挣扎在水深火热里的人于心不忍,于是他想给坤伽塔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从来都不想当圣人,但是他遇到了,就要去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