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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临近午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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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时分,国王之冕的楼下到处聚集着米亚和附近村庄的居民,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夜空,等待着跨年烟火的到来。
在赵承永建立国王之冕以前,坤伽塔绝大多数人一生从未见过烟花,他们熟悉的只有枪声和战火。若干年前,当赵承永第一次在米亚上空燃放起跨年烟火时,当地人纷纷熟练地找地方躲藏,以为是地方势力又打起来了。这样连续几年之后,这里的人才终于习惯了那些将黑夜点亮的五彩缤纷,并且在每年跨年这一天全都期待着能看到更大更漂亮的烟花。
位于国王之冕顶层的套房没有开灯,赵轩站在窗边,俯视着脚下准备“朝圣”的人群。自从他接手赌场后,一年一度的跨年烟火就逐渐演变成了人们感恩和许愿的时刻。这一方面归结于各种市井传闻为赵公子增添的个人魅力,而更重要的是,那绽放在夜幕里的绚烂在坤伽塔人民心里代表着他们又享受了一年的和平。虽然他们的生活依旧困苦,生命依旧缺乏保障,但只要不被战火波及,对大多数人来说就已经十分满足。
时钟来到零点,伴随着一声爆裂,第一朵大红色的烟花在夜空炸开。街上的人纷纷双手合十许愿,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烟火磕起了响头。赵轩默默俯视着这略显诡异的场景,心里的感觉极其纠结复杂。
当不知是第六还是第七朵烟花升空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从背后紧紧拥住了他。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让赵轩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对不起,我迟到了。”蒋恺低头吻了吻他的耳侧,“有点事儿,被绊住了。”
赵轩把手覆盖在他环抱自己的双臂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蒋恺身上。“没关系,时间刚刚好。”
窗外的烟花继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那些只是很常见的颜色和造型,数量也并不密集。坤伽塔的自然环境让烟花的运输和保存难度很大,能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易。但这在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坤伽塔人眼中已经宛若天堂,他们的惊叹和欢呼声此起彼伏,从头到尾都不曾有丝毫倦怠之意。
赵轩一直没有去看那些无聊的烟花,而是始终盯着脚下的人群。
“你看他们。”他对蒋恺说道,“他们看上去那么开心,甚至有种安居乐业,岁月静好的味道。我有的时候看着他们,就会开始怀疑我想要做的事到底是不是对的。这里的人可能并不希望结束这些非法生意,虽然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在遭受虐待,但同时也有许多人因此而得到工作,得以生存下去。如果我逼着资本从坤伽塔撤出,就会有许多人失业,对于这些人来说我就是毁掉他们生活的罪人。”
蒋恺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可是对于那些被关在吉羌等待死亡的人,还有被卖到赌场和夜总会的男孩女孩们来说,你就是他们的挽救者。这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事都没有固定的对错之分,即便是战争、饥荒、瘟疫这些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灾难的事,也总是有人可以从中获利。你以前当警察的时候,把嫌疑人绳之以法,我敢说他们很多人都不会把错误归咎于自己头上,在他们眼里,警察才是毁掉他们未来的罪魁祸首。说到底不过就是利益导致的立场和视角不同罢了,哪怕你是主宰这世界的神,你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所以,管他那么多呢,你只要做能让你心里觉得舒服的事儿就行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让你自己开心更重要。”
赵轩没有说话,只沉静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最后在烟火停止、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时,悄悄露出笑容。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否则他也不会一路坚持到现在。他只是需要有人把它说出来,因为长期以来他都不能跟任何人交流内心的想法,直到全世界最适合的那个人出现,帮他理清内心的纠结。
他转过身,吻上蒋恺的双唇,第一万次感激上苍把这个人送回到他身边。
赵轩回来之后已经洗过澡,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清爽的气息,让蒋恺忍不住扯开他睡衣的领口,将脸埋进他的颈侧用力呼吸着。“我大半个晚上都没见着你,你是不想看见那隆,所以一直躲在这儿吗?”
赵轩微微偏过头,让他更方便亲吻自己。“我确实是不想看见他,但我也没闲着,我今天晚上接了个生。”
蒋恺停下动作,诧异道:“你接了个……什么?”
赵轩笑起来,把为梅亚接生和为小狗做心肺复苏的事向蒋恺描述了一遍,脸上带着自豪。
蒋恺听完之后拿起他的手,不停亲吻着那修长漂亮的手指,像是在膜拜一桩伟大的善举。他所爱的人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即便被隐没在黑暗里,也能悄悄释放光明。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看到赵轩再次穿上那身警服的样子,那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但他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那也许永远都不会实现,而他更知道这对赵轩来说有多痛。
赵轩看着他亲吻自己手指时虔诚的模样,眼中忍不住闪烁起泪光。他的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他的罪多到几辈子都赎不完,可面前这个深爱他的男人还是会为他做的一点点可有可无的善举赞赏不已。这样盲目的爱正是他所需要的一切,是他在冰冷刺骨的黑暗里唯一的温暖。
他双手紧紧环着蒋恺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幸福地嗔怪道:“你让我等了好久,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
蒋恺笑着揉着他的头发:“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赵轩让眼泪偷偷没入蒋恺肩头的衣料。好苦,真的好苦。过去这四年他虽然物质上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可心里的苦却日日夜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不记得有过多少个夜晚,他独自蜷缩在黑暗里,只希望能有人来抱一抱这个苦不堪言的自己。
蒋恺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抱你去床上吧,今晚我不能逗留太久,明天一早会有大事发生。”
赵轩抬起头:“什么大事?”
蒋恺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惊喜,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扛起赵轩就进了卧室,把赵轩放到床上,在他唇上吻了吻:“我去冲个澡,马上就好!”
蒋恺急匆匆跑进了浴室,赵轩满腹狐疑地靠在床头,听着里面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很快蒋恺就从浴室里出来,浑身带着潮气,发梢挂着湿漉漉的水滴。他直接扑到赵轩身上,二话不说就开始上下其手。
赵轩轻轻推了推他,不安地说道:“你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跟那隆有关?你得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被你猜到啦……”蒋恺笑嘻嘻地说道,然后凑到赵轩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轩大惊:“什么?就现在吗?”
蒋恺解开赵轩的睡衣:“对,所以咱俩得快点儿,我今晚时间有限……”
……
赌场的狂欢party一直持续到凌晨,到天快亮的时候,仍有少部分人在室内泳池边逗留。厨房、吧台和服务人员彻夜都在工作,为不知疲倦的客人提供着所需要的一切。
接近清晨五点的时候,赵轩一个人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他烦躁地坐起身,看了眼身旁整洁而空荡的床铺,赤着脚走去开门。
“什么事?”他一脸不爽地问道。
只见经理维提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站在门外,身后是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坎狄和蒋恺。
“少……少爷,出出出大事了!”维提结结巴巴地说道。
赵轩立刻紧皱起眉头。维提自打国王之冕成立那天就在这里工作,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如此惊慌失措,情况必定相当严峻。
果不其然,维提脸色惨白地继续说道:“那隆将军他……他他死了!”
“什么?!”赵轩大惊:“他人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咱们的贵宾客房里,昨晚他点了几个陪侍女过去,一直玩儿到很晚。结果就在刚刚,陪侍女跑出来说,那隆将军忽然口鼻流血,怎么都止不住。等我带着医生赶到客房的时候,他……他人已经没气了……”维提不知所措地看着赵轩:“少爷,现在他的手下正堵在客房门口,不准人靠近那隆的遗体,说要找咱们讨个说法呢。”
赵轩听完努力定了定神:“我知道了,你跟他们说让他们留两个人在客房门口把守,其他人到会议室去协商。另外把昨晚所有服务过那隆,包括经手过他食物酒水的人全部召集起来,让医生也过去,我十分钟之后到。”
“哎哎好!”维提得令,立刻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赵轩关上房门前,貌似不经意地看了蒋恺一眼,蒋恺悄悄对他点了下头。
十分钟后,当赵轩在一群保镖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一边是剑拔弩张的那隆部下,一边是等待被兴师问罪的赌场员工。
赵轩未跟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到主会人的位置上坐下,包括坎狄在内的七八名保镖在他身边列好阵型,个个手按在腰间保持着高度戒备状态。
赵轩一脸严肃地向那隆的部下开口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关于那隆将军的意外离世我深表遗憾……”
“谁说是意外?!”不等赵轩说完,那隆手下一个叫丹奈的亲信就打断了他:“我们将军平时身体好得很,而且他死的时候口鼻流血,肯定是让人给毒死的!”
由于其他几个人不太会中文,丹奈把自己的话又用当地话向他们重复了一遍,那些人纷纷点头,义愤填膺地附和着。
“人是在你们这里死的,你们必须把凶手给交出来!”丹奈大声嚷嚷着。但他也只敢大声嚷嚷,因为国王之冕的规矩是所有客人严禁带枪入内,必须交给门房集中保管。此刻他们一群人个个赤手空拳,而赵轩身边的保镖却是全副武装,敌我力量的悬殊让他们根本不敢像在外面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赵轩冷脸看着他:“我有说不交吗?那隆死在这儿会严重影响到国王之冕的声誉,如果到最后查出来他确实是被人所害,用不着你们啰嗦,我会第一个把凶手碎尸万段!”
“那你们倒是查啊!赶紧把凶手给我们抓出来!”丹奈继续嚷道。那隆死了,他们的组织群龙无首,现在正是出头的好时机。他仗着自己会说中文,想要在为那隆伸冤这件事上好好出一出风头,以便为自己将来的地位打下基础。
赵轩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善地说道:“你们让人堵着门口,不准人进去,连死因都不知道,还查什么查?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换个会说话的人来!”
另外几个人听不太懂,只能从赵轩的表情看出丹奈与他的交流并不顺利。于是有人用当地话对苏帕尼说道:“苏帕尼,你是将军的副将,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帕尼的表情有点讪讪的,他客气地对赵轩说道:“少爷,不是我们不让人进去,只是这里的医生是你们的人,我们是想等我们的医生过来对将军的遗体进行检查。现在我们的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希望您能再给我们些时间。”
赵轩摊了摊手:“当然没问题,但是你们的医生在检查的时候,我们的医生也必须在场,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把那隆的纵欲暴毙归罪到我们头上。”
丹奈眉头紧皱,又想发作。他听不懂“纵欲暴毙”几个字,但他能从赵轩的语气听出来那不是什么好词儿。
苏帕尼一把按住了丹奈,对赵轩说道:“那是自然的,我们是绝对不会随便冤枉无辜的人的。”
赵轩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下,指了指旁边站的一排员工说道:“这些是昨晚所有和那隆有过接触的工作人员,他们全都会当地话,趁着等医生来的时间,你们可以随便对他们提问。”
苏帕尼随即把赵轩的话翻译给了其他几个人听,于是一群人七嘴八舌对着那群员工和经理维提诘问起来。两边全是没接受过素质教育的人,又互相站在对立面,说起话来相当不客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一时之间,会议室热闹得仿佛菜市场,让一大早被从床上揪起来的赵轩脑袋嗡嗡作响。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因为此刻这个舞台应该属于另一个人。
果不其然,在一阵吵闹当中,苏帕尼忽然高声吼了一句,让所有人噤了声。他训斥了自己人几句,然后用不卑不亢的语调向赌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有条不紊地询问起昨晚的细节。
正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蒋恺出现在门口。他朝着门外挥了挥手,两名赌场的保安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