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0、第 10 章 赵轩和蒋恺

　　赵轩和蒋恺把收集来的情况汇报给马飞之后，马飞立刻带人布控抓捕去了，并且在赵轩提出任何请求之前，直接发出了让他早点儿下班的命令。
　　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赵轩已经开始习惯了，不气也不恼，服从领导命令叫上蒋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反正来日方长，他最擅长的就是坚持，他相信迟早有一天马队会被他的诚心感动，派他去出任务。
　　食堂又是那几样菜，蒋恺真的怀疑后厨大师傅以前是给监狱打工的，做固定菜谱做习惯了。他很想请赵轩去外面吃，可又怕赵轩心里有负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打那几个菜。
　　两个人对面而坐，蒋恺不断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往赵轩的餐盘里夹。“师兄，你多吃点儿，你真的太瘦了。”
　　“谢谢！你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其实平时吃得不少，只是可能肠胃吸收有点儿问题，所以怎么吃都长肉。”
　　“这多好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师兄，不带你这么炫耀的。”
　　赵轩拘谨地笑笑：“不是，我真的没在炫耀，其实……我挺困扰的。”
　　“你困扰什么？”
　　“我的样子太不成熟了，我不穿警服的时候经常被人当成学生，我穿上警服又被当成实习生。我出警的时候当事人经常嫌我太年轻，不想跟我多说，总要找我领导。我面对嫌疑人的时候又没有威慑力，他们都不拿我当回事儿。就拿今天的这个审讯来说吧，咱们两个往那儿一坐，明显你的气势就是和我不一样，你看上去比我要自信有威严得多。我猜那个嫌疑人肯定以为我是你师弟。”赵轩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天爷真不公平，为什么就不能赐我一个高大威猛的身躯和成熟老练的长相呢？”
　　蒋恺笑了笑：“师兄，其实我觉得你的问题不出在长相上，而是你的眼神。”
　　赵轩指了指自己：“我的眼神有什么问题？”
　　蒋恺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太清澈了，干净得好像不谙世事的少年。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也觉得惊讶，你可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怎么你的眼神里一点都没有书里写的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呢？”
　　赵轩傻笑着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根本就什么都没看透吧……说实话，我没觉得那次经历对我有什么改变，我还是有很多事儿想不明白，有很多东西看不透。而且其实我对中弹之后的记忆特别模糊，甚至连当时疼不疼都想不起来了。之前有医生解释说，是我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主动把那段记忆给隐藏起来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别人说的那种历经生死之后的豁达，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糊里糊涂的，而且还是很抠门儿。”
　　蒋恺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兄，你真的太可爱了！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人们很多时候都过于美化他人的痛苦了，把它歌颂成蜕变之前的淬炼，可是对于承受痛苦的那个人来说，如何想办法减轻被痛苦折磨才是第一要务，而不是把它转化成那些虚无的东西。历尽艰辛后的豁达或许只是一种无奈，像你这样保持最纯粹的样子才更珍贵。”
　　赵轩抬起头，望向蒋恺深邃的目光，憋了半天说道：“师弟，我真的越来越佩服你了。”
　　“啊？你佩服我什么？”
　　“你不仅报告写得一流好，审讯嫌疑人的时候霸气侧漏，还能把我的迟钝不长记性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这情商我一辈子都学不来。”
　　蒋恺笑起来：“我可没在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装深沉，不玩千帆过尽那一套，做最真实的你。我是真的……很喜欢。”
　　蒋恺的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连迟钝的赵轩也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有点疑惑地看着蒋恺，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蒋恺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容，一言不发地回望着他，眼神里燃着一团幽暗的火。
　　赵轩被他看得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好像蒋恺的目光是三味真火，就要把他烧得现出原形。他很想问蒋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太自作多情。
　　沉默片刻后，蒋恺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我报告写得好，还有审人的时候有自信，那是因为我以前在派出所实习过。”
　　赵轩诧异道：“你不是毕业之后直接分来刑侦队的吗？”
　　蒋恺摇摇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考警校是我爸要求的么。他为了让我早点儿适应警察的工作，从大学第一个寒假开始就找人给我安排实习了。我整个大学期间的所有假期，包括大四实习在内，全都在派出所跟着师父学习。”
　　赵轩惊讶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经验！那按照这个来算，其实应该我叫你师兄才对。”
　　蒋恺朝他挑了挑眉：“这我倒是不会介意。”
　　赵轩好奇地打听道：“那你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吗？”
　　蒋恺想了想：“嗯……闹鬼算吗？”
　　赵轩瞪大了眼睛：“是真的闹鬼吗？”
　　蒋恺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之前实习的地方是一个县级派出所，他们那里没有单独的法医中心，而是在医院太平间的旁边有一个解剖室，所有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在那里解剖。我有一次被师父派过去找法医询问情况，你也知道咱们办案很多时候都等不及他们出最终的报告，对于那些疑点大的非正常死亡，咱们得在法医确定初步死因的时候就先去控制嫌疑人，以防延误破案时机。那天我坐医院的货用电梯去负一楼的太平间，因为给患者用的客梯是不通那里的。那个货梯又老又破，内壁包着一层脏兮兮的木板，运行起来的时候到处都吱吱嘎嘎的响，里面的灯还时不时就闪一下。当电梯停到负一层之后，门却没有自动打开。我就去按开门键，可是不管我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里的灯突然灭了。”
　　赵轩已经完全顾不上吃饭，目不转睛地盯着蒋恺问道：“是停电了吗？”
　　“我刚开始是这么以为的，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毛骨悚然……”蒋恺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拿起手边的蛋花汤吸溜吸溜喝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了？”赵轩着急地追问道。
　　蒋恺放下蛋花汤，继续讲道：“当时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结果发现完全没有信号。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一股凉风在我脖子后面若有似无地吹过。可是按理来说，电梯里面不应该有风才对啊……于是我就打开手电四处照，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赵轩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什么都没有。”
　　赵轩失望地撤回身子，刚想埋怨蒋恺的无聊，却听他继续说道：“就在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哭声，听声音应该是个小女孩儿，哭得特别凄惨，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那个声音忽远忽近，时大时小，一会儿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会儿又好像就在我耳朵边上。我很害怕，就拿着手机继续到处照，当我抬头去看电梯顶的时候，忽然啪的一下！一滴不明液体正中我的眉心。我用手摸了下，再用手电筒一照，棕黑色的，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儿。紧接着这种不明液体就以间隔几秒钟的频率开始一滴一滴地不停往下滴，在地上积了黑黑的一小滩。然后那个小女孩又开始哭，这次我终于听清她说的是：‘你别走，你不能走’……那个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我举着手机，后背紧贴着电梯墙壁，不明液体还在不停地往下滴，那个声音好像就在我面前……突然！我的手机不亮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赵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自觉抓住蒋恺的手腕，颤抖着问道：“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吓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病床上躺着了。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我床边对着我笑，就像这样……”蒋恺说着，做出了一个特别阴森的笑容。
　　赵轩想象了下那幅场景，不自觉打了个冷战，颤颤巍巍地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蒋恺嘿嘿一笑：“当然不是，最后那段儿是我编的。”
　　赵轩长舒一口气，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吓死我了！不带你这么编鬼故事吓人的！以后我去法医中心都不敢坐电梯了！”
　　蒋恺解释道：“师兄你别生气，我前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只有最后吓晕那段儿是编的。我当时确实被困在了电梯里，他们医院那个货梯的电梯井年久失修，雨水倒灌，导致线路发生了短路，好巧不巧的就把我给关里面了。那个往下滴的水就是雨水腐蚀了电梯顶之后的铁锈水，我手机是因为手电筒开的时间太长没电了。”
　　“可那个小女孩儿的哭声是怎么回事？”赵轩问道。
　　“那是个跟着奶奶一起去认领遗体的女孩儿，她的父亲醉酒后失足掉进江里溺水身亡了。我不是电梯停在了负一层吗，她的哭声就从走廊那头的停尸间一直传到电梯里，因为电梯是个金属空腔，把她的声音给放大了，所以有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在我耳边一样。后来她奶奶带她认领完遗体之后，她们两个和工作人员要来坐电梯，结果发现电梯坏了，而且有个倒霉的实习小警察被关在了里面。然后工作人员就去找人来把电梯撬开，把我给放出去了。不过说实话，当时确实挺吓人的，尤其是手机没电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里面等了半天救援人员才到。我出去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汗透了，那之后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胆小了？”
　　赵轩连连摇头：“当然不会！虽然我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如果把我放到那种环境里，肯定也会被吓得不轻。你也是够倒霉的，被困在电梯里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去太平间的，而且偏偏还有人在里面哭，这搁谁能不害怕，我觉得你这个正经应该算工伤。”
　　蒋恺笑起来：“你真的很善解人意。你不知道，当时这件事在所里被那些老警察当笑话传，他们干了那么多年的派出所，见过各种各样的奇葩事，我这个在他们眼里就是小儿科。可是对于当时才大二的我来说，真的是一次心灵暴击。”
　　蒋恺没说的是，其实那些警员对他的嘲笑里带着幸灾乐祸。因为他是局长家的公子，职业生涯注定要比那些人光明且轻松。看他倒个霉出点糗，背地里笑话几句，是那些毫无捷径可走的人唯一可以稍稍发泄心中不满的方式了。
　　对蒋恺的背景仍然一无所知的赵轩面露同情地说：“原来那时候你才大二啊？那相当厉害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是我大二的时候遇见这种事儿会吓成什么样。难怪你看上去那么有自信，和我刚入刑侦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原来你是经历过了千锤百炼的。我真的觉得论阅历，你才是我的前辈，我都不好意思再叫你师弟了。蒋恺，以后你多给我讲讲你在派出所的经历吧，我真的很想听。”
　　蒋恺笑着回答：“当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