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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中秋 杭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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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今在出租屋里待到下午四点,回家换了身衣服,跟着父母参加饭局。
饭店订在江边的悦宾楼,三楼包间,落地窗正对着江面。杭今一家到的时候,张家已经到了。
包厢里不止是张家一家三口,还有另外一一家三口。
只看一眼,杭今就知道今天是个商务局,顿觉扫兴。
双方打了个招呼。
杭今跟在后面,朝张元州抬了抬下巴。张元州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任女士把风衣搭在椅背上,语气平常:“今天中秋,都坐。”
其中国字脸的男人半欠着身子坐回去。他旁边的年轻男人把月饼和茶叶往桌中间推了推,给杭今和张元州的见面礼。
老杭看笑着对那年轻男人说:“太客气了,来吃饭就好,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一点中秋心意,不成敬意。”年轻男人声音清亮,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看着三十出头,举手投足透露出沉稳,“我以前特别喜欢去南洲大学听您的讲座,每每受益匪浅。”
国字脸的是他父亲,老陈总,做城南那个地块的开发商。年轻的是他儿子,小陈总,年纪轻轻,但能力不俗,做了还几个漂亮的项目。
张启明适时接过话头,哈哈一笑:“这小子肯干。城南那个项目,从拿地到开盘,都是他一个人盯下来的。”
老杭夸赞他年轻有为。
几人谈起下半年人才引进项目和科技创业园的建设。
陈家夫人问他俩上学累不累,补课补几门。张元州说没补。陈家妈妈愣说那成绩一定好。
“还可以!”张元州大言不惭。
“不要脸!”杭今说。
陈夫人笑了下,转而和张元州妈妈低声交谈。
小陈总忽然把话头转向他们:“两位同学平时周末都怎么安排?”
杭今含糊应道:“打打球,看看电影。”
小陈总听了,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两张卡,放在转盘上转到杭今和张元州面前。
小陈总闻言一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票,搁在转盘上轻轻转过来:“那巧了。下周CBA季前赛,南州主场,我正好有两张票,位置还不错。你们要是有空,去看看?”
票停到杭今面前,她低头扫了一眼——内场VIP区,场边第三排。
张元州先“嚯”了一声,伸手要去拿,被杭今一巴掌拍开。杭今抬头看小陈总,对方神色坦然,嘴角挂着点恰到好处的笑。
这是有备而来。
杭今没急着接票,而是说:“哥也打球?”
“打,大学校队混过几年。”小陈总往后靠了靠,“后来膝盖伤了,就改看球了。”
张元州妈妈在旁边笑着搭腔:“你这礼物是贴着他俩心坎上送的。”
杭今拿起门票,手指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票背面还夹着张卡。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黑色磨砂面,烫金logo,南州云石俱乐部的VIP会员卡。
她收下:“谢谢哥。”
小陈总颔首:“你们周末要是没事就去玩玩。”
张元州问:“能跟球员合影吗?”
“能。签名也行。”小陈总笑了笑。
服务员进屋点菜。
大人忙着说话,点单的事就交给杭今和张元州。
杭今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张元州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手指在菜本上指着:“桂花糖藕要一个,黑椒和牛粒,上汤焗龙虾,松鼠鳜鱼,再来个……”
杭今没再理他,利落地勾了几道菜,最后又加了个花胶炖竹丝鸡。
服务员记完单子问酒水,张元州摆摆手:“一壶普洱,一扎石榴汁。”服务员应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杭今用余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周全的话术一个接一个弹过去。各怀各的心思,就她跟张元州是来凑数的。
老陈总想要政策口子,张启明在中间递话。杭今看了她妈一眼,任女士正端着茶杯听老陈总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杭今知道,她妈今天来,就是给张启明一个面子。至于成不成,那得看后面怎么谈,不在饭桌上。
真没意思,她宁愿和于孚冬他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打牌。
菜陆续上桌。冷盘先来,桂花糖藕、酱鸭、醉蟹,摆盘精致,量不大。
杭今夹了片藕,嚼了两口就搁下筷子。张元州凑过来让她看手机屏幕,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看一个网络段子,肩膀一抖一抖的,都没出声。
黑椒和牛粒、上汤焗龙虾、松鼠鳜鱼,一样接着一样摆开。
饭局后半程,大人们聊地块、聊政策、聊年底的招商会。杭今和张元州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你们俩要是吃饱了就先撤吧,别在这儿干坐着了。”任女士放下茶杯,看了杭今一眼,语气淡淡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杭今如蒙大赦,立刻直起身子。张元州反应更快,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闷闷地蹭了一下。
“那爸妈,张叔穗姨,陈叔叔陈阿姨陈哥,我们先走了。”杭今礼貌地打了个圈,脸上挂着礼貌却真诚的笑。
张元州跟着点头。
老杭摆摆手:“注意安全。”
小陈总开口:“要不要司机送你们?”
“不用不用,谢谢哥。”杭今晃了晃手里的票,“我们打车就行。”
小陈总笑了笑,没再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张元州长出一口气。
杭今径直往电梯走。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侧是仿古的木质屏风,灯光暖黄。
张元州追上来,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她:“你要去哪里?”
“人民广场!”杭今一边回消息一边说。
“你这会儿不嫌人挤人了?”
“于孚冬在。”杭今理所当然道。
两人出了悦宾楼,江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南州的初秋还带着夏末的余温。
“打车吧。”张元州往路边走。
“你不找汪绫吗?”杭今说。
张元州立刻用一种受伤的表情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你竟然不知道我们分手了吗?”
“为什么?”杭今真的惊讶。
张元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还有点轻松。杭今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理由是不是有点草率?你做任务呢?进度条满了。不会是被人甩了,强行挽尊吧?”
“真不是,纯粹是没兴趣了,”张元州耸了耸肩,“一开始还行,谈到最后没什么意思。”
“你倒是坦荡。”
“那不然呢?拖着更没劲。就是分个手,又不是离婚,考虑这考虑哪儿的。”
“汪绫什么反应?”
“哭了一场,后来好像也接受了。可能过两月又喜欢上其他人了。很正常。”
杭今觉得他有点往段从容的方向发展,没再追问,而是说:“你还记得汪绫的表姐吗?”
“周文静。”
“于孚冬的母亲是她的继母。”
“God works in mysterious ways。”张元州感叹。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杭今说,“还指望你能打探点消息,看看她母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不联系她。”
“这年头如果一个人不联系一个人,没有别的原因,一定是不在意,没必要。一条短信跨山越海。”
听起来挺冷酷,但是事实。
“你个母亲是怎么能做到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却对养女关怀备至?这不符合逻辑。”
“可能人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张元州说,“你觉得不符合,是因为你不是她。”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批判她?我又不认识她。”张元州偏头看她,“你看,于孚冬和你非亲非故,你不也这么喜欢她。有时候不只是讲血缘,还得讲磁场。”
“两者能相提并论吗?”杭今翻了个白眼,“爱情是后天的,亲情是天生的。父母本就应该天生爱子女,不然还生下来干什么?”
“万一是意外,因为各种原因打不掉。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好父母。”
“既然这样,为什么对别人那么好,偏偏对亲生的不好?”
“又绕回来了。”张元州说,“你在替于孚冬委屈什么?可能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学业爱情两手抓。”
“你不懂。一个天性敏感的人,再怎么会伪装,怎么可能对母亲的抛弃真正释然。她才二十岁,五十岁都可能。”
“爱情不能强求,亲情也是,只能说她命不好。”张元州耍贫嘴,“你多爱爱她,争取弥补回来。”
“还用你说。”
中秋的南州,路上全是人。出租车等了十分钟才来,司机一听去人民广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那边现在封路,只能停在外围,你们得走一段。”
车到解放路就进不去了,前面拉着警戒线,交警在路口指挥,哨子吹得尖锐。两人下了车,步行往里走。人潮一下子涌上来,推着人往前走,路两边全是小摊,混着人声,喧喧嚷嚷。
人民广场的喷泉没开,围了一圈花灯架子。架子上一层一层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底下垂着流苏和灯谜。
张元州小时候落下的病根,看见谜就想猜。
“走。”杭今拽了下摩拳擦掌的他。
张元州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眼花灯架子:“不猜灯谜?”
“先找人。”
他们在广场东侧的连廊底下找到于孚冬一行人。
他们租了个摊位卖花灯,桌上全是没组装好的花灯骨架。段从容和王菲菲一左一右吆喝叫卖。陶非凡和高霖组装。陈屿白靠在廊柱上玩手机,柳梨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个棉花糖,冲杭今挥了挥手。
“人都到齐了?”杭今问。
“中秋就是要团团圆圆,一个都不能落下。”高霖看着张元州说,“这位帅哥是你男朋友?”
“怎么可能!”杭今大声道,“我发小,张元州。”
“你语气好像很嫌弃!”张元州说。
“不是好像。”段从容说。
杭今没理他们,绕到摊位后面。于孚冬正蹲在纸箱旁边,把蜡烛一根根往灯座里插。杭今在她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根蜡烛帮她扶着。
“你们怎么想起摆摊了?”杭今问。
“非凡的主意。”于孚冬没抬头,声音很平,“他从餐厅辞职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从容吆喝得厉害。”
杭今笑了一声。于孚冬把最后一根蜡烛插好,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手伸给杭今。杭今拉着她的手起身。
江面上游船的彩灯已经亮了起来,一盏一盏连成串,倒映在水里,碎金似的晃眼。远处江堤上有人在放孔明灯,橙黄色的小点慢慢升上去,越飘越高,最后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