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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送机 晚饭是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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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小区后街那家本地菜馆吃的,李双点的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虾饺皇、干炒牛河,外加一煲老火靓汤。
八点半,一辆灰色的旧大众停在楼下。陈屿白给于孚冬打了个电话。
三人下楼,车窗摇下来,露出陈屿白斯文冷峻的脸。
他推开车门,把车钥匙递给于孚冬:“需要我陪你送去吗?”
“谢了,不用。”
陈屿白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后面的杭今和李双身上,跟杭今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他没有多留,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
时间还早,李双想给家里人带点本地特产。
商业街离小区后街不远,走路十分钟。夜晚的温度降下来,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大半,两旁的店铺招牌参差地伸出来,茶餐厅、凉茶铺、糖水店、干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远处有宵夜档口的锅铲声和零星的说笑声。
考虑到飞机托运额度和经济实力,李双给买了两盒老字号糕点,一袋腊肠、一袋凉茶料包。
逛到十点十分,一人喝了碗双皮奶,出发前往机场。
于孚冬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李双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杭今已经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之后,于孚冬从后视镜里看了李双一眼:“安全带。”
李双拉过安全带扣好,靠在座椅上。车厢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车子拐出小区后街,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陈屿白是你什么朋友?”李双忽然从后座探身问。
“普通朋友。”于孚冬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李双没再追问,把目光移向窗外。车上了高架之后视野开阔起来,城市夜景铺陈在两侧,高楼的霓虹和远处住宅区星星点点的暖光交织在一起。杭今开了点窗,夜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她眯着眼睛看窗外。
于孚冬看了她一眼:“困了?”
“没有。”杭今把窗关上,转过头来,对她露出笑容,“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晚上有烟花秀。”
“冬冬姐害怕烟花。”李双笑着说。
“真的?”杭今还是第一次听说,看见于孚冬。
“只是不敢站在底下抬头看,室内没问题。”于孚冬被她看得尴尬。
“你怕火光还是响声。”
“我怕掉下来烧到我。”
“你被烧过?”
“没有。”
“跟怕蛇一眼,明明没有被咬过,但就是害怕。”杭今说。
“对。”
高速上灯火通明,暖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
于孚冬的视线落在前方,车速保持在限速以内,灰色的旧大众在车流里稳稳地走着。
“放歌听吧!”李双说。
杭今连上她手机蓝牙,点开歌单问:“你喜欢谁的歌?”
“随便,你放什么我听什么。”李双在后座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膝盖上。
杭今翻了翻歌单,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后点了一首迈克尔·杰克逊呼吁全球团结与和平的标杆之作—《we are the world》
旋律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带着磁性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第一首放完,第二首是鲍勃·迪伦的抗议名曲《Blowin' in the Wind》。
第三首是beyond的《Amani》
第四首是《明天会更好》
第五首约翰·列侬的反战圣歌的《Imagine》
……
“今年的诺贝尔□□应该有你一份。”于孚冬调侃道。
杭今忍不住乐了:“愿世界和平,国家昌盛,于孚冬平安喜乐。”
于孚冬嘴角弯了一下。
杭今回头看了一眼,李双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手里还攥着那件叠好的外套,手机滑到座椅缝里也没察觉。杭今转回身子,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朝上拨了拨,不让冷风直接吹到她。
第五首歌放完了,蓝牙自动切到第六首。前奏响起来,是滨崎步的《MY ALL》。
前奏的那段钢琴旋律清清冷冷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然后鼓点加进来,整首歌的轮廓一下子清晰了。滨崎步的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像是用尽全力在唱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于孚冬说。
“我也是。”杭今笑着说。
“一边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耳机无限循环播放这首歌。在晦暗的日子里多少获得了些的勇气。果然偶尔进补点鸡汤对身心有益。”
“学校老师最喜欢喂鸡汤了。”杭今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搞得灰心丧气,身心俱疲,还能承担起大任吗?”
“有些人就是越挫越勇,有些就地躺下,看个人的选择了。”于孚冬说。
“有选择的条件下,最好是吃饱喝足,身心愉悦再上路。快乐又不犯法。而且今天的快乐不是导致明天痛苦的罪魁祸首。”
“你说得很有道理,困难并不值得被歌颂。”于孚冬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只是生活霸道,往往不留余地。打击接踵而至,挫折纷至沓来,当痛苦已经超过承受范围内,只能说写冠冕堂皇尚的话进行自我麻木,用虚无缥缈的崇高意义为所经受的苦难赋予正当性,所谓的鸡汤不过是向未来贷款一笔勇气一点力量,用以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杭今收敛表情,很认真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看着她说话时微微牵动的嘴角。
她惊喜地发现于孚冬那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正在悄悄地向她打开了一个缝,让可她窥见其中的敏感细腻、悲观无力、柔软脆弱等等复杂的情感。
她想起心理学上的一个概念——自我暴露。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能深入,是因为有一方愿意率先在安全的范围内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忽然觉得,于孚冬比她想象的要更喜欢她得多。这个念头令她内心荡漾,心跳加快,想要对她动手动脚动嘴。
她假装看窗外的夜景,好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在路灯的明灭间暴露太多。可车窗玻璃上映出的她,嘴角已经弯了。
“你笑什么?”于孚冬忽然问。
杭今的心漏跳了半拍,摸了摸逃跑的嘴角,否认道:“没有。”
“你笑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好奇,像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逗到了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李双还在睡,凑过身在于孚冬嘴上狠嘬了一口。
又快又准。
杭今的嘴唇在他嘴角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撤回来了,她坐回副驾的时候,后脑勺撞了一下座椅靠背,发出闷闷的一声。
于孚冬稳住方向盘,车速没变,方向没偏,但杭今看见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仪表盘上指针微弱的跳动声。后座的李双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没有醒。
“我想把你吃了。”杭今激情在她胸腔里涌动,嗓子发哑,“你就是狐狸精转世。”
“你倒打一耙。”于孚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车速没减,但嘴角那抹笑意已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了,“是谁刚才趁我不备偷袭的?”
“偷袭也是你先勾引的。”杭今理直气壮。
于孚冬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笑,闷闷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滚了一圈才放出来。杭今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笑,这种带着胸腔共鸣的笑声勾得她心更是瘙痒难耐。
“我哪勾引你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有的懒散。
“你哪都在勾引。”杭今说,“你说话在勾引,你开车在勾引,你笑也在勾引。”
于孚冬这回笑得更明显了,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那你完蛋了。”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杭今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干燥冰冷,杭今却感觉那片皮肤像被烙了印,把抓住正要收回去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高架桥上微凉的尘土气息。车载音响里切换成了悠扬的钢琴曲,像某种饱满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冲撞。
于孚冬的右手被杭今握着,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彼此脉搏跳动的频率。她没有抽回去,只是拇指轻轻动了动,在杭今手背上蹭了一下。
“你这样我没法好好开车。”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杭今只好放开了她。
“你困的话就睡一会儿。”于孚冬说。
“还行。”
高架上的车流比刚才稀疏了些,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从于孚冬租住的小区到机场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后座的李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但没有出声,只是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她伸手把滑到座椅缝里的手机捞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李双手肘撑在窗沿上,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沉默了一路,直到机场的航站楼轮廓出现在前方,才开口:“要到了吗?”
“还有十几分钟。”于孚冬说。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机场高速的匝道。路边指示牌上的距离数字在不断缩减。机场航站楼的灯光远远地铺展开来,像一条横亘在地平线上的暖色光带。
于孚冬把车速放慢,跟着指示牌往出发层开。李双从后座直起身子,把外套抖了抖重新穿上,又低头检查了一下手机和证件。
车子在出发层靠边停下,于孚冬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三个人都下了车,后备箱打开,李双的行李箱不大,她单手就能拎下来。
夜风比市区里大,吹得李双的头发和外套下摆都在飘。她站在车尾,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目光从于孚冬移到杭今脸上。
“送我到这就行。”李双说,“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于孚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她:“下飞机报个平安。”
“嗯。”李双应了一声,“那我走了。”
“拜拜。”杭今挥手。
李双转身朝航站楼入口走去。滑动门在她面前打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身影很快被大厅内的灯光和人群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