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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往 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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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沿着师大门口那条梧桐道往外走,阳光透过叶子碎了一地。李双走在于孚冬另一边,偶尔瞟一眼她的侧脸。
“你爸是个怎样的人?”杭今问。
于孚冬钱包深处有一张父女合照,她偶然看见过。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来岁,清秀瘦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十一岁的于孚冬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棒棒糖,表情认真。
两人看起来不像父女,更像兄妹。
“软弱迷茫。”
闻言,杭今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她私心希望会是一个沉默寡言但父爱如山的形象,这样缺失的母爱多少可以从父亲身上得到补偿。
似乎看出杭今心中所想,于孚冬接着说:“我出生时他才14岁,算起来今年也才35岁,一个男人真正成熟的年纪。”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类似遗憾、怀念。
李双说:“十四岁当爸太早了。你爷爷奶奶没有出面干预吗?”
“你妈几岁?”李双问。
“16。”
“两个初中生生孩子还荒唐了,你爷爷奶奶没有干预吗?”
“我爸五岁就成了孤儿,无父无母。我外婆家那边大发雷霆,我爸被揍了半死,然后就辍学了。”于孚冬应了一声,下巴微微收了一点,“他没有学历,没有能力,不懂人情世故,身体也谈不上强壮,在工地上给人打小工,养家糊口。”
夏天烈日当空,晒得人皮肉滚烫,脸上,脖子上晒破一层又一层皮,汗水流过激起一阵阵火热的疼痛,每次回到家头发里,眉毛里覆盖厚厚泥灰。
干活笨手笨脚的,工地上的人总欺负他。能力不够,生活对他来说很艰难。
社会残酷,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
杭今和李双陷入沉默。李双之前从她妈哪里了解一些,只是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个悲剧。
她说得很平静,杭今的心揪得越紧。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像在念一段别人的生平。那些苦难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把她从内到外地硬化了。
“以前的事提起来挺没劲,总有卖惨的嫌疑。”于孚冬伸手拦住迎面而来的出租车,另一只手被杭今紧紧握住。
“才不是。”杭今在她手背上亲了下。
见状,李双内心生成几分怪异。目光在她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心底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头。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杭今对于孚冬的关心太密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来催。李双将行李放到后座,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于孚冬弯腰钻进车里后座,杭今紧跟着坐在她旁边,胳膊贴着她的胳膊,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她却觉得不够。她想把整个人都贴上去,像小时候抱着布娃娃那样,用尽全力,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到了出租屋楼下,于孚冬付了车费。三人上了楼,于孚冬走在最前面,杭今和李双拎着箱子随后。
进屋之后,李双问:“没有电梯太不方便了,你平时买大件的东西怎么搬上来的?”
“没买过什么大件,唯一的就是那个冰箱,段从容和陶非凡他们扛上来的。”于孚冬说。
“难怪侧面被蹭掉那么大块儿漆。”杭今说。
“拐角处太窄。”于孚冬说。
李双电话响了,是她爸打来的,她一边接听一边进到卧室,关上了门。于孚冬去卫生间洗手,杭今跟在后面,也顺手关上了门,反锁。
卫生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李双在卧室里讲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于孚冬站在洗手台前,往手上打上香皂揉搓,放到水龙头底下冲。她从镜子里看到杭今站在自己身后。
“你要上厕所?”于孚冬似笑非笑地问,没有回头。
“洗手。”杭今说。
但她的手没有伸向水龙头。她往前迈了半步,胸口贴上了于孚冬的后背,两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撑在洗手台边缘,把人圈在了自己和台面之间。镜子里的画面晃了一下,于孚冬看见杭今的下巴搁在自己肩头,嘴唇离她耳廓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于孚冬冲洗干净后关掉了水龙头。水珠从她指尖滴落,打在瓷白的台面上,嗒,嗒。
杭今偏过头,嘴唇贴上了于孚冬耳后的皮肤。那一小片地方薄薄的,能感觉到底下动脉的跳动。她轻轻地碰了一下,像试探水温那样。
然后她把人转过来,两只手撑在于孚冬两侧的台面上,将人困在自己和镜子之间。于孚冬被迫抬起脸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始终没有漫出来。
杭今俯下身,吻住了她。
于孚冬的嘴唇有点干,杭今的带着刚才喝过水的湿润,两种温度贴在一起,杭今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紧接着身体压过来,把她抵在洗手台边缘,后腰抵着冰凉的台面,身前却是滚烫的。
于孚冬微微仰起头,杭今的嘴唇追过去,吻在她嘴角,吻在她下颌,又吻回到唇上。呼吸混在一起,急促而凌乱,卫生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溢出的、压抑的喘息。
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还在继续,嗒,嗒。
不知过了多久,于孚冬偏开头,额头抵着杭今的肩膀,呼吸一口一口地吐在她颈窝里。杭今的嘴唇贴在她额角,轻轻地蹭着,手还拢在她脑后,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后颈的发根。
两个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站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于孚冬从她肩头抬起头,眼角有一点红,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杭今看着她,伸手用拇指把她的下唇轻轻擦了一下,那里被亲得泛了水光。
两人好像上了亲嘴的瘾,一天要亲上好几次心里才舒坦。
“我最喜欢你了,永远永远。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真特殊的那个。”杭今呢喃细语,“不管你爸妈以前怎么样,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吃苦了。”
“你是在安慰我吗?”
“有用吗?”
“有。”于孚冬含了含她嘴唇,很想用力咬一口,但舍不得,只能用牙齿来回摩挲,“我身边有你,有从容,就够了。我会用生命守护你们!”
杭今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她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于孚冬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别说这种话。”杭今的声音闷闷的,"我要你好好生活,好好陪着我。我会赚钱给你花,给你买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于孚冬笑了一下,眼角的红还没退,笑意却已经漫到了眼底;“要带花园的。”
“必须带花园,然后挖个池塘,养只天鹅。”
“冬天天鹅会飞走。”
“飞走就再养一只。”
卫生间门外面传来李双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门板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语气是在跟家里争辩什么事,偶尔拔高又压下去,像是在说服谁。
李双挂断电话时,脸色不太好看。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卧室里站了片刻,才推门出来。
客厅里只有于孚冬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正在剪手指甲,李双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卫生间门开着,杭今不在。
“她去买水了。”于孚冬没抬头,语气淡淡的,“楼下便利店。”
李双哦了一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指甲钳剪断指甲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双盯着她的手指,指节分明,动作不急不缓,和她这个人一样。
“你会原谅你妈吗?”李双突然开口。她其实没想好要问什么,只是觉得不说话更尴尬。
于孚冬的手指顿了顿,头也不抬地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她没有对不起我。”
李双张了张嘴说:“我应该和周文静保持距离吗?”
于孚冬抬头看了她一眼:“别这样,你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我在我这里只是个陌生人,我对她没有任何意见。”
李双想说怎么可能,但她没说。她只是看着于孚冬异常红润的嘴唇,涂口红了吗?她嘴唇常年泛白。
门锁响了。杭今拎着三瓶水进来,瓶壁上凝着一层冷雾。她把两瓶放在茶几上,拧开一瓶递给于孚冬。
李双看着她们,那种怪异感又翻上来。明明于孚冬比杭今大,性格也比她稳重,但感觉杭今总是这样照顾她。
她们之间有一种连沉默都填不满的默契,像两个人共用同一套呼吸节奏,外人插不进去。
“你爸电话里说什么了?”于孚冬喝了一口。
“让我回家,我奶奶住院了。”李双不耐烦地说,“帮我买了今晚凌晨的机票,这会儿他倒是大方了。幸好行李没有拿出来,不然又得装回去。”
“严重吗?”杭今问。
“老毛病了,心脏不好,这次说是有点反复。”李双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软了些,“但我爸那个人,什么事到他嘴里都变成十万火急,回去一看可能也就是休息两天的事。”
杭今把那瓶水放到茶几上,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腿侧挨着于孚冬的肩。“老人家年龄大了,不能掉以轻心。我一个朋友的爷爷平日身体健康,突然有一天就去世了。”
张元州的爷爷。
当时她和张元州在屋里打游戏,他爷爷胃里有些不舒服,想吃鸡仔饼,让他去买。
他买回来,老人连续吃了三个,杭今吃了一个,张元州吃了一个。
过了两三个小时,老人让张元州给他爸妈打电话,等他爸到家,老人交待了几句就去世了。
后来张元州无数次庆幸,当时没有因为贪玩不去买鸡仔饼。不然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这事给杭今的冲击不小,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无常。
虽然说老人家年龄80多了,但是身体很健康,杭今离开张家时,老人家还中气十足地让她下次再来玩,结果她还没有到家,老人就驾鹤西去了。
“你别吓我!我对我奶奶还是有感情的,可不想她这么早就去世。”
杭今失笑道:“我只是举个例子,珍惜眼前人。祝愿你奶奶长命百岁。”
“吃了晚饭,我送你去机场!”
“机场离这里挺远的,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我打车过去吧!”
“我借朋友的车。”于孚冬说。
于孚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得很快。
她简单说明目的,对方很爽快就答应了,八点左右给她开过来。
“是谁啊?”李双好奇道。
“陈屿白!”于孚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