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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相认 于孚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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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孚冬和杭今去师大接李双,顺便在师大食堂吃了顿饭。
一楼有个卖月饼的档口,一大串人排队购买,每人限购两盒。
师大的月饼名声在外,校外很多人托关系来买。
每年任女士和老杭单位发的都是师大出品,前几年确实好吃,这几年换厨师了,出了好几种新式口味,但口感差了很多。
“我今年打算自己做月饼。做巧克力流心口味、榴莲冰激凌的和抹茶椰蓉,这三个口味。”杭今说。
“听起来就好吃,到时候分我点。”李双推开寝室门。
“这还用说?”杭今笑道。
回到寝室时,周文静在收拾行李箱,唐雅和赵雪晴已经先走了。李双将从食堂给她打包的凤爪蒸饭放到她位置上,饭卡也放在了桌上。
杭今环顾小小的宿舍,每个床位都挂上厚厚的床帘,好几块墙皮都脱落了。空间不大,到处都是衣服和鞋子,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她没住过施舍,不过也知道集体生活不是那么舒服。
“你几点的车票?”李双问。
周文静家是南州下面一个县城,坐大巴两个小时。
“我爸妈来接我!”
“真幸福!”李双说。
“你也幸福,你姐不也是来接你了!”周文静小心翼翼地拆开打包盒 ,“我以前也可希望有个姐姐或者哥哥,梦想没成真,自己成别人姐姐了,看见我弟就想揍他。”
李双想到几个月之后自己也会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
“你弟弟和你年龄差挺大,你妈看着也很年轻。”李双试探道。
周文静犹豫了下说:“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我妈是我八岁时来到我家的。”
证实了心中猜想,李双很平淡地说:“和我家的情况一模一样。”
“虽然不是亲妈,但我们关系很好。”周文静说。
“我和我阿姨关系一般,井水不犯河水。”李双从床与柜子之间的缝隙里拉出行李箱,“只要她不惹我,我也不会烦她。”
“刚开时我也很排斥,但有次我在学校被几个女生欺负了,她亲自去学校给我出头,虽然大吵大闹的很丢人,但后来再也没人敢欺负我。生病也是她照顾我,生日节日会送我礼物,带我吃好吃的,日久见人心。弥补了我缺失的母爱。”
“那挺好,后妈很少能做到这样的。但咱俩情况有些不同,你当时还小,而我已经成年了。”
“也是!”
于孚冬沉默地听着她俩的交谈,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双从柜子里找出几件换洗的内衣内裤塞进箱子里,又阳台上拿上了牙刷:“书就不带了,反正不可能学的。”
“我带了四级词汇!”周文静说,“虽然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怎么带回去就怎么带回来,就当是出点力气买个心理安慰。”
“那我也带上。李双说。
“大一可以考四级吗?”杭今问。
“大二,”李双说,“等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再考,降低通过率。”
几人前后走出宿舍楼,周文静父母的车就停在楼下。
周爸迎了上来,拖着行李箱往车边走,嘴里问:“国庆要去哪里玩?”
“暂时没有打算,一到节假日,到处都是人挤人。”李双说。
“要不要去叔叔家和小静玩两天。”
“谢谢叔叔,下次再去吧!”李双婉拒。
周文静指着站在毛丽身边穿牛仔背心的男生问:“那是谁?”
“他叫毛建,你妈老家的外甥,你应该叫他表哥。”周爸说,“他被厂子里开除了,先去咱们家住几天。”
李双抬眼看去,果然是熟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低声对于孚冬说:“怎么是你表哥!”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周文静的后妈的外甥是于孚冬的表哥。
所以周文静的后妈和于孚冬是什么关系!
李双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往脑子里倒了一罐气泡水,密密麻麻的细泡往上翻。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于孚冬,后者脸上的表情比她想象中平静得多。
“周文静后妈是你妈?”李双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于孚冬没看她,目光落在毛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才淡淡开口:“报道那天。”
周文静偷偷摸摸的声音和难以掩饰惊讶的表情,一旁的杭今不由得好奇她们在聊什么。
李双的脑子还没转完,毛建也看见她们了,表情同样相当精彩,大跨步走到于孚冬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瞪大眼睛说:“于孚冬?李双你怎么在这里?”
“我考上来的。”李双说,“我听说你在南州打工,没想到这么巧!那边是你小姨吗?”
毛建复读多年,最后一年和李双是同班同学。
“我也没想到!”毛建的表情怪异,“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天定的缘分。”
杭今敏锐地察觉到局面怪异,但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于孚冬,又看了看李双和毛建。
周文静父女同样一头雾水。
“怎么?你们认识?”周文静问。
“我和他当过一年的同学!”李双说。
“这是缘分!”周爸不明所以。
毛丽站在原地,她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于孚冬,目光从刚才的热情熟络一点点凝住。
于孚冬
她嘴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掌心开始发潮。她记得当年走的时候,那孩子才十岁,瘦不伶仃的。现在这个姑娘,高了她半个头,下巴线条利落,眼神不躲不闪,表情平静冷淡。
毛丽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走近了。
“小冬,”毛丽叫了这一声,尾音有些发颤,她自己都听出来了,赶紧清了清嗓子,“你……长这么大了。”
于孚冬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跟毛建说话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捞不着。
“嗯。”她应了一声。
毛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家父女还在状况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李双:“你姐跟我妈认识?”
李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地“嗯”了一声。
杭今虽然没弄明白,但已经看出来这气氛不对,乖乖闭了嘴。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毛丽问。
“如你所见。”
“你变化太大了,所以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毛丽解释道。
“没事!”于孚冬说。
她挺庆幸自己在一个月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不至于狼狈失态。
“小冬,我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但是当年我有苦衷。”
“你不用说对不起。”于孚冬面对着毛丽,声音平平的,“人得为自己活着,不应该为谁牺牲,你做到了,挺好的。”
这句话不冷,但也不热,像一扇半开的门,既不把你关在外面,也不请你进来。
毛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这些年也练出来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眼前这个场面,她不知道怎么应付。
“我那时候……”毛丽开口,又顿住了。
周爸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于孚冬,又看了看毛丽,嘴唇翕动了几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便多问,只催着周文静上车:“要不要先上车,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于孚冬说。
她经历了很多,对母爱已经没有了少年时期的强烈渴望,但是面对这个给了她生命,却缺席了她少年时期的女人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感。
为了保持尊严,她必须严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乞怜讨好,委屈控诉,愤怒质问的意味。
毛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需要先整理心情,再找机会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聊:“那行,你号码是多少。”
于孚冬顿了下,报了一串数字。
毛丽担心她是瞎报的,打了一下,听见她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才保存下来。
“那我们先走了。”毛丽说。
周文静被他爸拽着往车里塞,上车前回头看了于孚冬一眼,眼里的情绪很复杂——震惊、困惑。
毛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目光在于孚冬身上转了两圈,最后被小姨一把拉上车。
目送车子远去,三个人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杭今终于开口了:“那……是你妈啊?”
于孚冬沉默过了两三秒才说:“嗯。”
“你之前没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
李双接话:“所以你报到那天就看出来她和周文静的关系了,你居然能忍着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主动相认。”
“有什么意义吗?我都已经二十岁了,连法律上的义务也没了。”于孚冬说,“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是,就像你说的,进水不犯河水。”
李双顿了下说:“可是,她是你亲生母亲。血缘是切不断的。”
于孚冬没再接话。
亲生和后养的有什么区别?亲生的就一定比非亲生的还占优势吗?不见得。
一边是生女,所谓割不断的血缘。一边是养女,尽心尽力照顾着长大,十年对十年,究竟谁更胜一筹实在不好说。
生于孚冬时,毛丽只是个十五六岁的不良少女,什么都不懂,几乎没有做母亲的意识,跟别提责任感了。
随着年龄增长,思想上稍稍成熟了,她离开于树,嫁给周国勇,这时面对只有八岁的周文静,她内心深处迸发出了母性的激流。
阴差阳错的,一个没妈的孩子何其有幸能在母爱的关怀下成长,而另一个回首望去,无人可依。
偏我来时不逢君。
明月独不照我。
实在令人感慨,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能说是命运。
杭今想了想,认识这么久,似乎于孚冬从来没有提起过有关她母亲的只言半语。所以她一直以为于孚冬是孤儿。
她妈成了别人的妈。
当世界上本应该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和别人成为了一家人,对她相见不相识时,她是何种心情,当看着别人享受着她人生中永远缺席的母爱,她内心真的如表面这般平静吗?
杭今快走了两步,牵住她的手。于孚冬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有种努力维持的平静。
“你妈和你长得不像。”杭今说,“你很漂亮。”
“我长得像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