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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骆春和 于孚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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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孚冬想,应该给姜蕊准备一份新婚礼物,毕竟同门一场。她对挑礼物没经验,而杭今是个中好手。
她们之间的差异太大了。于孚冬暗自感叹。
杭今给姜蕊做伴娘,她和几个发小一起买了套青花瓷当做礼物。
“这个怎么样?”杭今指着墙上的油画说,“跟她家的装修风格挺搭的。”
画的内容是英国乡村小镇发风景,色彩鲜艳,光影明暗有度。
于孚冬不懂画,不了解艺术。
“这副画是一个新锐艺术家的处女座,作者很有天赋,爆红只是时间问题,很有投资价值。”
根据杭今多年的购画经验判断,一般这种话术下,作者□□不离就是某个美院的毕业生了。不过也不能因此就小瞧了他们,每一个大师在出名之前都是籍籍无名之辈。红不红的,很多时候就差那么一点儿运气,运气到了,一飞冲天,运气不到,天桥底下营业,。
“多少钱?”于孚冬直接问。
“一口价五千。”
“算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杭今二话不说,拉着于孚冬转身就走。
“哎哎哎,有话好好话说,”老板赶紧拦着她们,“你们能给多少?”
“我也不和你多费口舌了,1600。”杭今说。
于孚冬眉毛不着痕迹地跳了下。
“行!”老板说,“就当开张了。”
妈的,还高了。杭今懊恼。
她自己买东西,从来不纠结买亏还是买赚,只要自己觉得值就好。
但替别人买,尤其是替于孚冬买,她心里那杆秤就莫名其妙地精细起来。
“送画框吗?”她亡羊补牢。
“我的框子最低都要买三百。”
“开什么玩笑,买花不配画,跟买鞋不送鞋带一样荒唐。”
老杭被噎了一下,含糊道:“那你要什么框,普通的还是实木的?”
“实木。”杭今说,“不要那种亮面漆的,要哑光的,深色。”
“那得加钱。”
“加什么钱,”杭今把手搭在柜台上,上半身前倾了一点,“我都给你开张了,你还跟我计较一个框。”
沉默了两三秒,老板一挥手:“行行行,送你一个,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
“成交。”杭今干脆利落地答应,转头冲于孚冬挤了一下眼睛。
出了店门后,她说:“我应该还1200的。”
于孚冬将那卷油画掂了掂:“1600不亏,还带画框。很厉害。”
闻言,杭今笑了笑,脑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的,这是一种原始的表达喜爱的举动。如果她是猫科动物,应该会舔遍于孚冬全身。
“禁止随地撒娇。我胳膊都麻了。”于孚冬说。
“哎呀哎呀!我忍不住嘛!”杭今跳到后面,两只手搭在她肩上,推着她走。
“你干脆买个婴儿车,我躺里面。”
杭今放声大笑,声音脆亮悦耳。
于孚冬索性将身体重心向后靠,偷懒似的任由她推着,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晒太阳的猫。她想到了小时候看别人玩瞎子走路这个游戏。
她有些好奇,自己是否能做到将身体的主动权交给后肩上那双手。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眼前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能感受到模糊的光晕,听觉和知觉被放大了好几倍,后肩上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街道上的人声、风声、远处商铺的吆喝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她迈出第一步,小一秒就有种失衡的以及即将撞墙的错觉,一时间停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杭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探头一看,于孚冬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
一种名为‘被人信赖’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我带你走,放心。”
于孚冬继续往前走,杭今换了个姿势,走到她侧边来,半搂着她,力道不重,但方向明确。她分不清方向,只能感觉杭今的手在肩侧时而轻。
风从骑楼的廊柱间穿过来,裹着傍晚特有的温吞气息。暮色把整条骑楼街染成蜜糖色,廊檐的阴影斜斜切过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于孚冬闭着眼,脚下的砖缝偶尔硌着鞋底,杭今的手在她肩侧轻轻一拨,她就朝左边偏了半步,正好绕过一根暗红色的廊柱。
“前面有卖糖炒栗子的。”杭今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贴着她耳朵,“你闻到没有?”
焦糖混着铁砂的香气从某个敞开的店门里漫出来。
于孚冬靠在杭今怀里,感受她偏高的体温,数着她均匀的心跳,她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水果香,青苹果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清冽中带点甜。
让她想起了以前在果园打工的时候,不由凑近在她脖子闻了闻。温热的呼吸让杭今一阵酥麻。
走了将近五百多米,她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了,甚至生出了几分睡意。
太荒谬了。
虽说是步行街,没有车辆,但来往的行人不算少,很多店铺外摆摊位,所以可行走的空间不算宽敞,杭今不敢掉以轻心,小心观察前路,表情不自觉的变得严肃凝重。
于孚冬苍白的脸色和嘴唇时常给人一种病态的虚弱。在这种情况下,更加很容易产生误会。
一个阿姨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忙,一脸同情,杭今不明所以,友好的拒绝了。路人主动让路,她一一道谢,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一个大爷问是什么病,她才回过味来,忍俊不禁,随便扯个病,白内障。
大爷松了口气,热心地推荐医院。
杭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嘴上却一本正经:“谢谢大爷,已经约了手术,下周就做。”
“那就好那就好。”大爷欣慰地点头,又看了于孚冬一眼,压低声音跟杭今说,“这姑娘长得真俊,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得白内障,是不是平时看电视看多了?”
“那可不是,电视害人不浅。”
于孚冬眼皮跳了一下,没睁眼,但嘴角抽搐的幅度出卖了她。
大爷走远后,杭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整个人挂在于孚冬身上,笑得气都喘不匀。
“闭嘴。继续走。”
杭今收敛笑容。
走到步行街尽头,杭今让她慢慢睁开眼睛。
于孚冬睁开眼睛的瞬间,光涌进来,她眯了一下。杭今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笑意。
“怎么样?有没有重见光明的感觉?”
“有。”于孚冬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杭今盈满笑意的眼睛。
她回头看走过的街道,骑楼的拱券一重一重地向远处延伸,显得厚重古朴,暗红色的廊柱夕阳下照出一层温润的釉色。光与影之间交织,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她心中生气一种陌生而柔软的震动,从小到大,她一直怀着戒备心生活,没想到全心全意信赖一个人的感受竟然是如此舒适,如此放松。
“在想什么呢?”杭今歪着头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我差点睡着了。”
说完,于孚冬踮起脚在她嘴上重重咬了一口,牙齿磕上来带了点儿报复性的狠劲儿,杭今"唔"了一声,眼睛瞪得滚圆。
于孚冬咬完那一下之后,安抚性的在唇周围舔了几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杭今两三步追上去,绕到她前面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用手背蹭着被咬的地方,嘴咧得很大:“于孚冬,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你肯定害羞了。”
“我说没有。”于孚冬踢了她一脚。
“那你干嘛咬人?”杭今的笑容更加张扬。
“饿了。”
“呃!我们去吃菠萝包吧!”杭今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伸手替于孚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我要吃两个。饿现在很饿。”于孚冬冬说。
“吃几个都可以。”
路边一黑色轿车的窗玻璃缓缓落下,车里的人将两人的打闹看得干干净净。
葛毅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表情有些复杂。
从上中学时他就不能理解女生之间的行为,走路要手拉手,上厕所要一起,随时随地保持肢体接触。
但是很明显杭今和于孚冬没有这么单纯。一旦将往那边想,不难发现其中旁若无人的暧昧。
虽然一开始有所怀疑,真当证实了两人是这种关系后,他还是觉得惊讶不已。
胆子够大的。
两人性别,年龄、身份都存在不小的争议。杭家父母再怎么开放包容,也绝对不能接受杭今成为一个同性恋,而且和自己的学生搅在一起。
到时候于孚冬又会面临什么?不小心多年的努力前功尽弃,只要杭教授露出态度,南州学术圈再也容纳不下她。
就他个人立场而言,杭今看上于孚冬不难理解,她身上来自山野的神秘感和超越年龄的沉郁,对杭今这种成长于城市顺风顺水的人有相当程度的的吸引力。
难理解的是于孚冬,他想到刚才的一幕,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
平日看着孤傲,背地里这么孟浪。
她对杭今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利用。
他想得正投入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从巷子里走来,径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我以为最多两分钟。”葛毅收回思绪。
“他妈和他妹妹两个女人哭的稀里哗啦的,我脱不开身,坐了半天。”
“改柔情风了?你不是最烦人哭哭啼啼。”
“我是烦男人哭,你得承认,有些女人哭起来比笑好看。”
此人名为骆春和,和葛毅是一起长大的哥们。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骆春和外表斯文俊秀,气质偏柔和冷静,他则是冷酷狠厉,五官粗犷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周围一圈狰狞的疤痕。
葛毅没有理会的他歪理,启动车子,转而问:“你这次回国只是送孙伟的骨灰?”
“当然了,好歹跟我混了几年。不过回来之后,我不打算再轻易回去。孙伟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明天和意外不一定谁先来,有些事想到了就赶紧做,不然没机会了。”
“你爸知道吗?”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年龄大了,是时候考虑培养接班人。”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令精神疲惫,他将椅子放倒下去,精壮的手臂搭在眼睛上,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幅度,“我再怎么混账,也是他唯一的选择,不可能让我死在国外。”
葛毅露出怪异的表情。他一直不知道骆春和当初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被流放到南美洲。而且他的左眼是怎么伤的。依他残暴的性格,对方怕是没有好下场。
“送你回酒店?”
“你现在走上了早睡早起的正道了,是年龄到了,还是学业重?”
“比不上你骆大少爷,夜夜笙歌。”葛毅说。
骆春和嗤笑一声,没接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他半阖着眼,手从眼睛上挪开,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