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星河月》Liya梨

184、第 184 章 答题

　　高兴？迫不及待？难以置信？

　　听了这话的林念初一顿。

　　这倒是楚舟极少的，问人问的不是工作能力，而是私人情绪的时候。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刚才在小舞台旁，唐星眠夹枪带棒、恨不得马上赶她走的样子，倒觉得楚秘这次好奇错了方向。

　　一看就知道那位小姑娘不是遇事只会隐忍的软柿子。

　　今天之前，说到底是他们先失礼，前期将她孤身一人扔进派系交错的陌生地方，没有交接、也没有指引，任由她直面旁人的排挤和试探；

　　现在又先斩后奏，强行给她叠加繁重繁杂的统筹工作，从头到尾，没有给她任何选择和拒绝的余地。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心悦诚服。

　　想到楚舟那头还在等自己的回到，林念初决定为自己的领导艺术性加工下，说的委婉些：“唐小姐的心情......并不如何好。”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嗯，那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也是，唐星眠本就出身优渥，想来从小到大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加上她自己天赋出众，手艺、头脑、底气样样不缺。

　　这样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

　　本来打算这两天就过来一趟的，看来，得等一段时间了。

　　想到了什么，楚舟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记得，她下周一有考试，对吧？”

　　林念初愣了下，才点头：“是，唐小姐，下周一上午有考试。”

　　“规划好她的行程，”他语气里带了点警告：“同样的失误，不要在发生第二次！”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分量却沉重至极。

　　林念初后背下意识绷紧，她清楚，楚舟这番话不是简单的随口叮嘱，而是实打实的警告。

　　之前前期对接疏漏、刻意试探冷落唐星眠一事，已然触及到了楚舟的底线。

　　要是后续她再在这种基础事情上出现失误，即便两人共事多年，她也照样要承担对应的惩罚。

　　林念初收敛所有杂念：“我明白楚秘。后续我会单独整理一份专属行程表，拆分工作日、休息日、返校日的具体安排，同步协调通勤车辆与对接人员，保障唐小姐的学业、休息和工作。”

　　“嗯。”楚舟应了一声，语气恢复平和，“盯着点高秉文，这次就是最后一次找事了。”

　　“明白。”

　　“有新的变动，随时同步。”

　　“是。”

　　挂断通话，听筒残留的微凉余温渐渐消散。

　　林念初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机身边缘，心底思绪翻涌。

　　她想，唐星眠在楚舟心中的权重，好像比她预计的，还要重些。

　　既然这样，她该更重视她一些才是。

　　……

　　高秉文带着一肚子火气，领着唐星眠往自己专属的办公室走去。

　　这间办公室不同于项目组其他简易办公间，整体空间宽敞通透，靠墙立着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密密麻麻塞满李全古典服饰古籍、考古学报、纹样图谱和历朝历代服饰形制研究专著。

　　靠窗区域摆放着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规整铺着泛黄的古籍拓页、出土织物高清扫描件、手绘形制拆解图，看得出来，这就是他能傲气的底气。

　　让唐星眠惊讶的是，屋子里除了高秉文外，还坐着三个年轻男生，想来都是他带的学生。

　　三人见导师面色阴沉的带着个女生进来，都有些面面相觑。

　　知道自家老师脾气不好，但对着个小姑娘发脾气就不太好了吧？

　　这样想着的三人对视了眼，都默默的放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起身问好。

　　“都在啊，”高秉文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正好，今天可以好好学习下了。”

　　三个学生动作一顿，有些不解自家老师要干嘛。

　　高秉文侧过身，冷眼瞥了眼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唐星眠，对着自己的学生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唐星眠，梧桐大学在校生，许崇安的得意门生，现在也是咱们汇演项目的服装统筹副手。”

　　“你们平日里总念叨想跟着业内顶尖学者交流学习，今天正好，好好看一看、学一学，人家许教授亲手教出来的高徒，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许崇安”三个字一出，三个人一下子就知道对方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臭了。

　　因为国内但凡是深耕古典服饰考据、非遗服饰复原领域的人，就没人不知道许崇安的名号。

　　哦，同样的，大家也知道高秉文的大名。

　　两人都是唐宋服饰考据的泰山北斗，治学理念独树一帜，行事风格随性不羁。

　　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八年前公开辩论赛上对方直言驳斥高秉文多项固化老旧的学术观点。

　　言辞犀利、论据扎实，直接让素来高傲的高秉文当场下不来台，这件事至今仍是圈内广为流传的名场面。

　　他们是高秉文的学生，自然是知道自家老师这些年耿耿于怀了个啥的。

　　左侧戴着黑框眼镜、性格最跳脱的男生看了眼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唐星眠，眼底瞬间燃起浓浓的看戏兴致。

　　倒是中间那个看起来性格要沉稳内敛些的，神色有些复杂。

　　老师水准是国内顶尖，现在却对着个小姑娘冷嘲热讽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而另外一个跟着高秉文最久、深受其治学理念影响的男生，听到唐星眠是师承后，倒是瞬间跟高秉文同仇敌忾了起来。

　　在对方看了，自家导师多年的心结全因许崇安而起，现在对方徒弟主动送上门，老师撒撒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个人，倒是三种心思。

　　唐星眠对此倒毫不在意。

　　最近事情有点多，遇到的人也有点烦。

　　所以继赵凯五个人闹事让顺理成章走人的计划失败后，现在的她特别希望高秉文能给她出个超级难的问题，答不上来的她就干脆走人，回学校再深造去。

　　打定主意的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灿烂笑意，视线从容扫过三名男生，语气轻快的很：“三位学长好。”

　　瞧瞧，她多热情。

　　率先反应的是左侧那个看起来有些跳脱的男生：“学妹客气了，我叫周喻，是老师的学生。”

　　中间的博士生温声附和：“我是陈砚，学妹如果在唐宋服饰考据方面有需要交流探讨的地方，我们随时可以沟通。”

　　唯独最右侧的男生面色冷淡，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开口搭话，疏离的态度一目了然。

　　唐星眠对此毫不在意：“眼下我刚接手统筹副手的工作，对办公流程和各组分工还不算熟悉。几位学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可以配合调度。”

　　周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目前我们手上的工作都稳步推进，暂时没什么需要麻烦学妹的地方。”

　　两人你来我往的，倒是有聊起来的架势。

　　摆了半天pos的高秉文有些生气：“别在我这里耍这套圆滑客套，好话说得再漂亮，我待会儿出题也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既然敢当众跟他立下对赌约定，就要做好落败卸任的准备！

　　嘿！个老头年纪大，火气也不小。

　　“我当然相信高教授的专业能力。”唐星眠语气不急不缓，“也十分期待高教授的考题。”

　　这份淡然落在高秉文眼里，反倒成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

　　他不再多余废话，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抽出一份摊开的考古影印资料，推到唐星眠面前。

　　左侧是《宋史·舆服志》节选古籍拓印页，右侧是黄昇墓出土褶裥裙、单裙的高清实物图，下方还附带配套的专业考古测绘报告，是业内研究南宋民间女性下裙最核心、最常引用的一手资料。

　　资料一出，几人也不聊天了，屋内瞬间安静下了来。

　　高秉文抬手指着那张黄昇墓下裙实物图，声调冰冷：“我给你的题目很简单，也是圈内至今仍存在小规模争议的知识点。

　　结合《宋史·舆服志》原文记载与黄昇墓出土实物，作答两个问题。”

　　“第一，南宋江南地区民间士族女子日常所穿襦裙，主流形制究竟为一片式围合裙，还是两片式叠穿裙？

　　第二，结合出土织物纹样与官方古籍规制，你来分析下南宋中后期民间襦裙侧边缘饰，能否大面积使用泥金卷草纹？”

　　这道题看似直白简单，实则刁钻至极。

　　因为国内绝大多数学者，长久都认为受隋唐服饰形制影响，宋代民间襦裙以两片式斜裁叠穿为主；且程朱理学盛行之下，宋代服饰崇尚简约素雅。

　　所以官方屡次下发服饰禁令，民间女子下裙缘饰仅可使用单色简单暗纹，泥金、彩绘这类繁复华贵工艺，仅限高阶命妇礼服使用，平民士族严禁僭越。

　　这也是高秉文一贯秉持、且在多篇学术论文中反复论证的观点。

　　他笃定，以唐星眠的年纪和阅历，顶多熟记书本固化理论，根本不会深挖冷门考古报告与小众古籍批注。

　　唐星眠垂眸低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古籍拓页与出土文物图上，有些失望。

　　啧啧，怎么就要考小众方面的知识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