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星河月》Liya梨

183、第 183 章 心情如何

　　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合上，隔绝门外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

　　偌大的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散落的文件页角、安静流转的空调风，以及依旧待在室内的陆承业与林念初两人。

　　陆承业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脸上那公事公办的神色缓和了些，多了几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松弛。

　　林念初率先打破这稍显凝滞的氛围：“今天辛苦陆总监了。”

　　骤然空降一位毫无统筹经验的在校生，还要在多方派系里平衡周旋，替新人兜底、稳住整个服饰板块的人心，不是件轻松的事。

　　是的，陆承业刚才拿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到底，是在为唐星眠兜底。

　　甚至有眼睛的人能看到，他在为她铺平统筹工作的基础道路。

　　“林助理客气了。”陆承业放下手中钢笔，身体后靠，脊背抵在座椅靠背上，姿态散漫且疏离：“我向来只做分内之事。”

　　“分内？”林念初闻言，唇角笑意浅浅加深些许，抬眼回望他，话语半明半暗，“那就辛苦陆总监继续做这分内之事了。”

　　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陆承业性情冷硬，公私分明，向来奉行优胜劣汰，从不会耗费心力庇护资历浅薄的新人，更不会插手团队内部的学术纷争。

　　但是，他陆承业只是性格硬不代表是个有好处不拿的傻子。

　　“楚秘书既然执意要把人安插在统筹副手的位置，甚至默许她直面各方压力，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我帮着稳住局面，让项目服饰板块平稳推进，不让内部矛盾影响汇演工期，归根结底，也是为了项目本身。”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然，林念初也不是来挑毛病的，她只是在看陆承业是不是拿了好处不办事。

　　现在看来，倒是他们多虑了。

　　帮人挡非议、制衡组内资深教授，还特意量身划定保护规则，这份等价交换做的不错。

　　林念初轻叹一声，语气重回平和：“高教授那个人执拗记仇，今天被当众落了面子，又和唐小姐立下对赌约定，后续大概率还会处处针对。”

　　“后续还要劳烦陆总监多费心，帮着从中调和。”

　　“不必劳烦。”陆承业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收了筹码，办妥对应的事，本就是理所应当。”

　　“而且那小姑娘心性远超同龄人，聪慧通透、进退有度，不是需要时时刻刻庇护的温室花朵。我顶多在关键节点出面制衡，剩下的风浪，她自己足以应付。”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唐星眠看似被动接下所有刁难，实则心思缜密、底线清晰，从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的绝境。

　　那场和高秉文的专业对赌，未必是谁吃亏谁占便宜。

　　林念初闻言莞尔：“能得陆总监这般评价，倒是难得。”

　　“说到底，还是楚秘书眼光独到。”陆承业收起桌面上的私人笔记本，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敢在汇演冲刺阶段，赌一个在校生的潜力，这份魄力，倒是让我佩服。”

　　“风险与机遇本就是并存的。”林念初也随之起身，将所有文件规整完毕，“而且，我相信，最后走人的，不会是唐小姐。”

　　之前为了试探唐星眠做出的一系列之前既然有了结论，楚舟就准备拿出应有的道歉态度。

　　那么，给唐星眠什么补偿就成了问题。

　　钱？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是个有才华的小姑娘，直接给钱的话，楚舟相信，对方绝对会给他上演一出变脸；

　　再说，跟锦绣阁合作的唐星眠，十到十二月的年末季度分成可是有六十多万的，她也不缺钱。

　　权？还没毕业呢，资历、人脉、圈内威望都还在积累，要是在这个时候就有了远超常人的权利，那这就不是补偿，而是害人了。

　　钱财是即时性的福利，权力是阶段性的双刃剑，唯有名望与人脉，是能贯穿她职业生涯、适配所有发展路径的底层资本。

　　怎么给？自然是铺路，织人脉了。

　　让唐星眠作为统筹副手，她自然会列席所有文旅部非遗专项研讨会、国风产业闭门交流会。

　　参会人员都是高校服饰学科带头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头部国风品牌创始人、官方奖项评审委员。

　　在这个期间，她会认识行业泰斗、会稳固人脉羁绊、会打通商业端渠道，甚至国内顶尖服饰资本、高端高定品牌方负责人都会抢着跟她结实。

　　只要唐星眠握得住，她就会省去新人耗费三五十年才能积累人脉的枯燥过程，直接将她拉进顶层核心圈层。

　　这份补偿，远比一笔现金、一个空有虚名的权限岗位，要厚重百倍。

　　要是她以后偏向体制内发展，这份国家级项目主创履历、官方奖项背书、非遗圈层人脉，能让她毕业后直接碾压同期所有人，轻松拿到文旅相关事业单位、官方非遗研究中心的优质入职名额，起步即是旁人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要是是她未来选择自主创业、成立个人高定工作室，官方头衔、媒体曝光、泰斗背书、资本人脉，能让她的工作室在短短一年内，直接站稳国内高端国风服饰市场，省去前期拓客、打响名气、积累资源的所有试错成本；

　　即便她只想深耕设计本身，不求名利、不涉管理经营，这份履历与人脉，也能让她此后对接任何顶级项目、拜师学艺、获取绝版古籍文物考据资源时，畅通无阻。

　　那唐星眠握得住吗？

　　那肯定的，不，是必须握得住。

　　这不，陆承业不就是她的第一个护航的人吗？

　　至于为什么向来脾气冷硬，只看实力不看人情的陆承业为什么愿意为让自己的原则退步，自然是之前林念初找上过他。

　　下个月文旅部会启动新一轮高级别的行业评优申报，其中包含古典服饰专项年度贡献奖、非遗产业化先锋项目两个含金量极高的名额，同时还有唯一一个直属官方的服饰类专家入库席位。

　　楚舟是何部长身边寸步不离的贴身秘书，手握整场项目所有人事、资源、审批的调度权限，手上自然有无数横跨文旅、非遗、服饰行业的隐性资源。

　　陆承业深耕古典服饰行业二十余年，能力、资历、话语权样样不缺，唯独差一份官方顶级荣誉背书，以及直通国家级专项项目的入场资格。

　　他如今身居汇演服装总统筹一职，看似风光，实则卡在职业瓶颈多年，再往上一步，便需要文旅部官方层面的认可与举荐，而非圈内单纯的口碑积淀。

　　而这两样东西，寻常企业、资深同行都给不了他，唯独身居高位、常年对接各部直属项目的楚舟，能做到。

　　那结果很明显了，只要陆承业帮了唐星眠，他就会有古典服饰专项年度贡献奖的申报名额。

　　古典服饰专项年度贡献奖由文旅部直接颁发，是业内官方认可度最高的个人荣誉，能彻底补齐陆承业职业生涯最后的短板！

　　不止于此，事后还能将他纳入国家级非遗服饰产业化项目的核心专家库，后续三年所有官方牵头的古典服饰复原、非遗活化、大型国风汇演项目，他都拥有优先邀约权与方案终审投票权。

　　这谁能不心动？！

　　陆承业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他确确实实心动这场交易。

　　而且现在看来，唐星眠也不是那种蠢钝如猪的，相反，对方有能力有想法，甚至他怀疑都不需要自己出力，对方就能走好这一段路。

　　陆承业随手拎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目光扫过门外走廊的方向，随口补了一句：“我会盯着形制考据这边的动静。要是老高刻意出偏题、怪题刁难后辈，我会出面叫停。”

　　“有劳。”林念初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陆承业重复着方才的话，只是此刻四个字的含义，早已截然不同。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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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空旷的会议室，走廊里微凉的风驱散了室内残留的紧绷气息。

　　林念初目送陆承业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区拐角后，并没有停下脚下，而是去了走廊僻静的角落边。

　　依照她一贯的行事习惯，在没有提前报备、不确定楚舟是否正在对接高层的前提下，她是不会直接打电话的。

　　稳妥起见，林念初选择以文字形式，给他同步了刚才的会议内容。

　　本来以为对方最多会回一句收到，没想到没一会儿，她得手机就响了起来。

　　低沉磁性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唐小姐知道自己被临时加派统筹副手的岗位后，心情如何？”

　　高秉文的刁难、陆承业的妥协，早在预料之内。

　　而楚舟相信以唐星眠的心性和专业功底，应付一个执拗偏激、只会固守书本的老学究，不成问题。

　　至于项目内部的派系平衡，有林念初和陆承业双重兜底，他也不需要多问。

　　所以，他比较好奇，小姑娘在知道自己不只是服装设计师，还成了统筹副手后，心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