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昙时》枫白霜沉

12、梦中别离 混

　　混沌白雾翻涌着步步紧逼，残存的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狭小，周遭不停有碎片光点簌簌飘散。

　　潭寺雨大半身形已经趋于透明，每维持一秒实体，都在透支着他仅剩的全部力量。他不愿在慌乱溃散中仓促告别，用尽残余心神，勉强稳住姿态，牢牢看向眼前红了眼眶的昙零露。

　　“别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会出现失真的断层，“能在梦里陪你走这么一程，我已经很知足了。”

　　昙零露攥着他快要虚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之间逐渐变得虚幻的地面上。

　　“明明我们才刚刚心意相通，为什么要这么快分开。”

　　她舍不得这段不用伪装、没有烦恼的时光，更舍不得眼前这个只为她而生的幻影。

　　潭寺雨抬起快要消散的手，努力想要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好几次穿过她的肌肤，始终无法真切触碰。

　　一次次落空，让他眼底的遗憾愈发浓重。

　　“我诞生于你的执念，梦存在，我便存在；梦消亡，我便归于虚无，这是无法挣脱的宿命。”

　　身后传来轰然碎裂的声响，最后一小片残存的街道地基开始龟裂、瓦解，整片梦境即将彻底沦陷在白雾之中。

　　“答应我，醒来之后，好好面对现实的生活。”潭寺雨认真地叮嘱，拼尽全力将最后的话语清晰传递给她，“不要过度沉溺这场幻梦，别因为我的消散，为难你自己。”

　　昙零露哽咽着摇头：“我不想醒来，醒过来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潭寺雨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淡，五官慢慢融进白茫茫的雾气里，唯有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执着而温柔。

　　“零露，记住这场相逢就好。就当是漫长枯燥的人生里，短暂开过的一朵昙花。”

　　“花期虽短，却真切盛放过。”

　　狂风裹挟着白雾扑面而来，潭寺雨的下半身率先化作细碎光粒，随风飘散。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充足的时间诉说衷肠，也没有体面的拥抱留念。

　　“潭寺雨！”昙零露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掌心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雾气。

　　他残存的上半身渐渐朦胧，最后的声音轻飘飘回荡在混沌之中：

　　“好好生活，忘了这场黄粱大梦……”

　　话音消散的刹那，潭寺雨整个人化作漫天细碎光点，彻底融进吞噬而来的白雾里，不留一丝痕迹。

　　熟悉的身影、温柔的气息、整条承载过甜蜜与争执的街道，在这一刻尽数归于虚无。

　　整片梦境世界轰然崩塌，四周陷入无边无际的纯白混沌。

　　昙零露孤零零站在混沌中央，呼喊的声音消散在空旷之中，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陪伴她走完一场幻梦的人，彻底消失了。

　　幻境归零，苏醒的讯号开始拉扯她的意识。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她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后拖拽，被迫脱离这片破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