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昙时》枫白霜沉

10、风雨将至 勉

　　勉强维系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潭寺雨用来修补梦境的能量正在飞速枯竭，他能稳住自身形体的时间越来越短，周遭幻境修复过后，崩坏的速度反而变得更快。

　　街道上开始出现大片无法愈合的空白区域，像是被硬生生啃掉一块，白雾在空白处疯狂翻涌，一点点蚕食着这条他们走过无数次的长街。

　　原本随处可见的白色小花大面积枯萎凋零，枝头光秃秃的，再也没有随风纷飞的花雨。暖黄色路灯时常成片熄灭，整片梦境时而陷入昏暗，时而又突兀亮起，光影错乱，透着一股末日将至的诡异感。

　　两人走在路上，每前行一段距离，脚下路面就会出现细碎的裂纹，走得人心惶惶。

　　“已经撑不住了，对不对？”昙零露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不断被白雾吞噬的街道，声音轻得发飘。

　　潭寺雨站在她身侧，大半截手臂已经化作半透明的虚影，他拼命凝聚心神，才勉强维持住人形。

　　“我已经尽力了。”他不再刻意隐瞒，语气里满是无力，“梦境依托你的睡眠执念而生，你的意识快要清醒，这片世界也就快要走到尽头。”

　　这是他第一次坦诚说出真相。

　　昙零露怔怔愣在原地，心里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这句话时，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她贪恋这里的安稳，贪恋潭寺雨独一份的温柔，贪恋这段不用面对现实烦恼的虚幻时光。可再怎么贪恋，也拗不过梦醒的宿命。

　　“也就是说，我们分开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是。”潭寺雨垂着眼眸，不敢去看她难过的神情，“幻境彻底崩塌之时，就是你苏醒的时刻，到那时，我便会随着梦境一同消散。”

　　话音刚落，远处猛地传来一阵碎裂的声响，大片梧桐树林瞬间化作碎片，消融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两人身形微微晃动。

　　潭寺雨下意识将昙零露护在身后，虚化的身体在震动中变得更加淡薄。

　　“往后不要再勉强修补了。”昙零露拉住他，眼眶微微泛红，“与其消耗你，不如坦然接受结局。”

　　潭寺雨转过身，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尖触感虚浮，快要抓不住她的轮廓。

　　“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场短暂相遇，舍不得还没有好好告别，就要归于虚无。

　　四周崩塌的动静此起彼伏，梦境的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属于他们的空间越来越狭小，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周遭每一处角落。

　　昙零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断断续续、时而失真的心跳，默默攥紧了他的衣角。

　　他们放弃了挣扎与修补，不再自欺欺人地挽留幻境，安静地守着眼下仅剩的方寸之地。

　　甜蜜早已散尽，隔阂与勉强也成为过往，只剩下离别前沉甸甸的伤感。

　　昙花的花期即将耗尽，维系美梦的力量濒临枯竭，一场无可避免的幻梦崩塌，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