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4、日出 李医成没有

　　李医成没有回应他，凌晨四点，紫晶红的跑车仿佛一只暗夜中蛰伏的蝙蝠，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地划破沉寂，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路，冲向被夜色笼罩的山顶。
　　李医成望着前方愈发开阔的视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在这里就可以看见日出，要不要一起？”
　　赵梓妍侧过头，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这种话，难道不应该在开车前就问我吗？”
　　李医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狡黠，“对，但谁让你信任我呢。人一旦被信任，就容易变得危险。现在，害怕了吗？”
　　赵梓妍迎上他的目光，语调平静无波，反问道，“你觉得呢？”
　　李医成听着旁边人那副全然无所谓的语气，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啊。”
　　赵梓妍闻言，微微探出脑袋，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哦？哪里特别了。”
　　李医成将车子缓缓停下，刚好对上赵梓妍转过来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被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疏离的眼眸所中断。他能做的，只有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仿佛要从中读出些什么，直到赵梓妍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悠，才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对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话题的节奏，“你和肖子逸是什么关系？就是昨天学校里，我介绍你认识的那个人。”
　　赵梓妍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朦胧的山色，“初中同学而已，毕业以后就断了联系，没再见过。你呢，为什么要……要专门引出他来介绍？就像什么重要的人物即将登场一般，仪式感十足。”
　　李医成被赵梓妍这番生动的描述逗笑了，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刚认识的舍友罢了，”他解释道，随即又追问，“他和你，真的只是普通校友？”
　　赵梓妍不太喜欢“普通校友”这个称呼，这简单的四个字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本已疏离的关系推得更远，更显陌生。但她并没有为此辩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将问题抛了回去，“刚认识，你就和他这么相熟？倒是看不出来，你是个爱与人亲近、善于交际的类型呀。”
　　李医成注意到赵梓妍说话时，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了袖口，指尖微微蜷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伸手，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不相熟，”他回答得干脆，“他是学物理的，我们甚至不是一个专业。但我好奇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探究，“他一个刚入校园的新生，按理说，连自己专业的人都未必能认全，怎么会主动找上一个医学院的姑娘搭话？”
　　赵梓妍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李医成避开了她直视的眼神，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仿佛被问住了，又仿佛在刻意回避。他只是略显局促地在车里四处寻找，终于从储物格里翻出两罐橙子汽水，随手替赵梓妍打开了一罐，递了过去。
　　赵梓妍接过后，为了避免冰凉的饮料因颠簸而溢出，她快速低下头，小心地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纯粹的果香，丝毫没有廉价香精勾兑出的甜腻感。“谢谢，”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罐身上陌生的商标上，“这个也是你在那些小众店铺里买的吗？从来没见过这个牌子呢。不过，你真的很喜欢橙子味呢，连这个也是。”
　　李医成找出两根吸管，细心地替女孩儿那罐插好，才拿起自己的。“倒也算不上特别喜欢，”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只是习惯了这种味道，觉得安心。这个汽水我手头倒没有多余的了，你要喜欢，下次我要是买到了再给你。”
　　赵梓妍连忙摆手拒绝，她实在看不懂李医成到底是客气还是真诚，若是后者，又有什么目的。
　　赵梓妍连忙摆手拒绝，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实在有些看不懂，李医成这番话到底是出于客套的礼貌，还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若是后者，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她心里暗自思忖着。
　　李医成倒似乎没想这么多，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闲谈的气氛还在继续，他自然而然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呢，喜欢什么味道？”
　　赵梓妍想了想，回答得有些笼统，“我？我倒是对饮料没什么太多固定的想法，好喝就行，不太挑剔。”
　　李医成点点头，又问，“那爱吃什么水果呢？总有偏好吧。”
　　赵梓妍掰着手指，一样样数过去，语气轻快起来，“西瓜、樱桃、提子、百香果、山竹……好多吧，好像都挺爱吃的，没什么特别不喜欢的。”
　　李医成听着她报出一连串名字，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些，带着点促狭的意味追问道，“那，花呢？也什么都喜欢，这么博爱？”
　　赵梓妍这次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片刻，从相册深处翻出一张保存已久的照片，拿给李医成看。那是一朵花的特写，花瓣呈现出一种梦幻而罕见的蓝色。“你听说过蓝色矢车菊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我只看过它的照片，一直觉得……它很漂亮，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李医成凑得很近，为了看清屏幕上的细节，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原本淡淡的柑橘香气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浓郁起来，无声地侵占着每一寸空气。赵梓妍感到一阵微妙的压迫感，不禁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往后挪动，拉开一点距离。
　　但李医成似乎没有给她退缩的时间。他猛地抬起头，动作有些突然，柔软的发梢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扫过赵梓妍的鼻尖，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他身上气息不同的清新发香。
　　赵梓妍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起手机，动作有些慌乱。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换了个话题，“对了，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为什么我室友会知道你的英文名呀？你以前……在学校里很有名吗？”
　　李医成将身体靠回驾驶座，一只手随意地撑在脑袋一侧，没有立刻说话。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一闪而过的、略显复杂的眼神，明确地告诉赵梓妍，他并不愿意深入讨论这个问题。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就当赵梓妍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识趣地换个话题时，李医成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并不认识你的舍友。昨晚，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们。”
　　赵梓妍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你们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是之前认识的样子。而且，我也觉得，你未必是那种喜爱与人过分亲近、热衷于广泛社交的类型。”
　　李医成似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让那片刻的紧绷感消散下去，恢复成之前那种略带慵懒又有些捉摸不定的神态。“还想问什么？”他主动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打开了某种许可。
　　赵梓妍眨了眨眼，故意用带着点挑衅和试探的口吻反问，“我问，你就说？”
　　李医成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速快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意味，似乎超出了寻常闲谈的范畴，带着一种模糊的承诺和敞开的边界。
　　短暂的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李医成率先移开视线，有些突兀地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轻柔的旋律流淌出来，打破了这片寂静。他闪烁着眸光，慢慢看向窗外。窗外是稀疏的几丛小灌木，在渐起的晨风中轻轻摇曳。山顶的花似乎比别处开得更大些，只是此刻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瓣凌乱。
　　李医成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谈论天气般平常的语气，僵硬地转移着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从未存在过。“对了，”他问道，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你为什么说我不爱与人亲近？我看起来……是那种很有距离感、很难接近的人吗？”
　　赵梓妍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那倒不是。只是昨晚，陈默在向大家介绍他自己的时候，很明确地说过，他是你唯一的朋友，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你一定不爱与人亲近。
　　爱与人亲近的人，好朋友可能只有一个，但朋友不会只有一个。”
　　李医成认同似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倒是有些合理。
　　我和陈默是小学同学，但我们的相识并不是双向的，在他让我认识他之前，我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那个时候有个老师说，月亮和星星不能同时出现在天空，我不信，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就为了等一个它们同框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天便兴冲冲跑到学校找老师邀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因为没有留存什么证据，而且也相当于打了那个老师的脸，当时就被拉到班里公开批评，我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愿意承认没有的错误。
　　结果就是我被‘请’回家了，我不服啊，把自己关房间里，也不吃饭，就天天查天文知识，小的时候网络也不发达，大道理也看不懂，但我就是想翻到一句，月亮和星星可以同时在天空，证明老师错了。
　　也就几天吧，一个胖胖的小男生找到我家，跟我说，我是对的，让我别怕，还说跟他走，他能帮我证明。
　　我就这样懵懵懂懂跟着他回到了学校，看着那位老师当着全班同学和全校领导的面，红着脸给我道歉。然后一个高大但又胖胖的男人给我们讲了一整节课的天文知识——那就是他爸，平理大学研究天体运动的老师，说话时总带着笑，像在讲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他爸找过来，就为了我这么个都没说过话的人？
　　我呢，家里常年没人，我爸不在家，我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一次，我妈属于我一直能见到她，她见不到我，一直以来都是保姆在照顾我，但是学校需要家长的时候，不能是保姆。
　　所以小的时候，家长会也好、运动会也好，都是我一个人，学校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我可真不希望他是为了同情我。
　　虽然我没问他，但他却在课后主动来找我，‘我觉得你这么厉害的人，不应该被冤枉，愚蠢的人应该为自己的愚蠢道歉。’
　　那天起，我记住了他。”
　　赵梓妍看着眼前露出笑意的男孩儿，不禁想听下去，“然后呢？”
　　李医成，“然后？然后我们就形影不离了。
　　说来挺奇妙的，那件事情之后我很快就转学了，但是我俩却越来越熟了，我俩一放学就待一起，满潮白的跑，那时候我俩一人一辆自行车，能骑到大半夜，有的时候啊，他回家晚了，还会被打屁股。第二天他要是不能骑车了，准是被他爸胖揍一顿，但他从来不说疼，只会冲我挤眼睛。
　　我们家就从来没有人像这样鲜活——会生气也会大笑，会责备也会拥抱，日子是暖的、闹的，有烟火气的。”
　　李医成把头别过去，车窗里映出一双满是羡慕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陈默呢，人不如其名，特别聒噪，整天在我耳边呱唧呱唧的，说今天看到云像恐龙，说巷口豆浆铺老板多给了半勺糖。
　　他妈妈呢，温温柔柔的，就是有点迷信，没事喜欢拜拜，但做饭，那叫一个香——尤其是红烧排骨，里面还加桂花酱呢，甜咸交织，酥烂入味。下次我给你捎点尝尝。
　　他爸爸啊，很可爱，非常可爱，胖乎乎软绵绵的，对陈默有的时候也会板脸，但看起来就很和蔼，像一只假装严肃的大熊。小时候的陈默和叔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升高中的时候减肥成功了，我当时可难过了，怕他成为不了和叔叔一样可爱的人。
　　但显然是我想太多了，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与生俱来的善良，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有所变化？骨子里的温暖是藏不住的。
　　他们对我特别好，认识陈默以后的家长会、亲子互动会什么的，都是叔叔阿姨换着去的，有时阿姨还特意给我带她烤的小饼干。时间久了，我倒有了点私心：陈默比我小，我便心里默默把他当弟弟，亲弟弟。
　　初二的时候，我爸非要让我出国，还把陈默拉着一起。阿姨听不懂英语，但又放不下我俩，便毅然决然辞了国内的工作，选择陪读，一直到高考——整整五年，她在异国的厨房里，继续烧着加了桂花酱的红烧排骨。”
　　“嘭”，李医成又拉开了一罐汽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
　　赵梓妍有些不解，轻声问：“那你们现在怎么了，吵架啦？”
　　李医成笑着摇摇头，明明是笑容，却苦涩又沉重，像化不开的墨。“吓到啦，闹着玩儿呢。你要是不生他气，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其实特好玩，就是有时候脑回路清奇。”
　　赵梓妍也笑了，“也不生气，毕竟他也没什么恶意。对了，你们玩儿赛车的话，贵吗？”
　　李医成转着空罐子，想了想，“怎么说呢，有便宜的也有贵的，看你怎么玩。我们今天来的地方算中等，这家是朋友家的场子，算我们免费。你要是感兴趣，下次……”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下次我带你来试试？先从卡丁车开始，慢慢来。”“报我名字，也不收你钱。”
　　赵梓妍轻轻“哦”了一声，追问道，“朋友？陈默吗？”她记得李医成提过几次这个名字，似乎是他很要好的兄弟。
　　李医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即伸手帮她调低了座椅靠背，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睡会儿吧，还得等一会儿呢。”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和。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从昨晚的聚会琐事，跳到学校里的趣闻，又偶尔沉默下来，一起听着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轻柔音乐。直到灰蒙蒙的天空被缓缓撕开一道裂缝，阳光透过裂缝逐渐向四周扩散，绯红的霞光攀爬在柔软的云层间，所到之处都要留下它的印记，逐渐染红了半边天际。云层间混杂着橘黄色的柔和光芒，宛如一条条绚丽的礼花缎带，优雅地系在云絮之间，随着光线的流动轻轻飘拂。
　　李医成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躯，望着窗外愈发明亮的天色，语调轻松地调侃道：“老话都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这天色，霞光这么早就出来了，怕是老天爷都在悄悄提醒我：快把你家小姑娘安安稳稳送回去吧，今天可不是个适合在外头乱跑的日子~”
　　赵梓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古意的说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在回去之前，”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要不要下去，把这场日出认真看完？”。
　　李医成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面向赵梓妍，做了一个略显夸张却又不失风度的绅士礼，右手在胸前轻轻一划，语气郑重而含笑：“我的荣幸，赵梓妍小姐。”
　　推开车门，山间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毫无遮挡、呼啸而至的狂风。风猛地扑来，一下子就将赵梓妍精心梳理过的长发吹得凌乱飞舞，几缕发丝甚至贴在了她的脸颊和嘴唇上。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那风顺着衣领、袖口毫不客气地灌了进去，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明显的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就在这时，肩头忽然一沉，一件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荚清香的加绒皮夹克落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裹住。紧接着，脑袋上也微微一重，一顶深色的棒球帽被轻轻扣在了她的头上，帽檐恰到好处地压了下来。
　　“穿好，裹紧点，”李医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这儿风大，别回头冻感冒了。不然你那些舍友知道了，非得组团来堵我宿舍门，跟我要个说法不可。”他边说，边很自然地走到了赵梓妍的前面，用自己比她高大不少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迎面而来的、凛冽的山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踏着有些潮湿的草地，慢慢走到了山崖边的木质护栏前，才停下脚步。
　　李医成手扶着刷了清漆的护栏，目光投向远方那越来越亮的天际线，轻声问道：“以前……专门看过日出吗？”
　　赵梓妍在他身后，老实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别说特意起早看日出了，她连正经的山都很少爬过，更多的时候，是在城市高楼缝隙间，瞥见太阳已然升起的模样。
　　晨光透过李医成那柔弱蓬松的发丝，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带来柔和而温暖的触感。他的面庞上没有一丝通宵后的疲惫，反而洋溢着愉悦的笑容，让人感觉分外清爽。
　　忽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过身，面对着朝阳即将喷薄而出的方向，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着空旷的山谷、朝着那一片绚烂的霞光大声喊道：
　　“能参与你人生第一次的日出——我——超——荣——幸——的！”
　　少年的声音被山风拉长，带着回音，在山谷间悠悠荡荡。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积蓄了更多的勇气和期待，再次喊道：
　　“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再——看——更——美——的——日——出！”
　　喊完，他畅快地笑了起来，然后再次转过头，望向他身后的女孩。
　　只见赵梓妍整个人几乎都被那件过于宽大的皮夹克包裹着，衣服下摆长及大腿，袖口更是长得完全吞没了她的手掌，只露出一点点纤细的指尖。那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眼睛，只能看到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以及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的镜片，在晨光中反射着一点微光。
　　女孩似乎努力地仰起了头，试图从帽檐的缝隙里看清他，却因为姿势和光线的缘故，显得有些笨拙而可爱，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能不能真的看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