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36、她有病 在白筱然的

　　在白筱然的反复劝说与软磨硬泡下，赵梓妍最终松口同意，先在潮白多停留两天，然后再动身回家。
　　这其中固然有白筱然的坚持，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李医成再过三天就要启程前往淀山了。这一别，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何种光景，谁也说不准，谁也不敢打包票。
　　尽管李医成总是用轻松的口吻宽慰她，说如今通讯发达，随时可以视频聊天，但隔着冰冷屏幕、被拘束在小小格子里的二维影像，又怎么能与近在咫尺、能感受到体温与呼吸、能听到真实笑声、能看到细微表情变化的活生生的人相比呢。
　　李医成那套老房子的装修工程，已基本接近尾声，只剩下电视和网络的安装调试这最后一步。就在赵梓妍出院当天，陈默便提议，不如大家一起去李医成的新家瞧一瞧，一来算是替他验收一下装修成果，二来也能让刚出院的赵梓妍适当走动走动，透透气，算是复健的一部分。
　　李医成本意是不愿赵梓妍刚出院就这般奔波劳碌，只想让她回去好好静养休息，可架不住赵梓妍自己也坚持想去看看，于是便带着三人一同前往。
　　其实，对于这套房子，陈默、赵梓妍和白筱然三人早已是熟门熟路，不知来过多少回了。毕竟，从设计构思到材料选购，从监工协调到软装搭配，这其间的大半事务，都是由这三位一手操办的。
　　陈默与赵梓妍承担了装修和购置家具的主要工作与大部分开销。李医成事先给了陈默一笔颇为可观的装修款，其中不仅涵盖了硬装和家具的费用，还隐含着一份对赵梓妍悉心照料的感激费。
　　在他因工作不得不离开潮白的那些日子里，是陈默忙前忙后，替他盯着装修进度，处理各种琐事；而没课的时候，赵梓妍也常常拉着白筱然一起去现场“监工”，时不时还会兴致勃勃地逛遍各大建材市场和家具商城，看到一些设计别致、有趣新奇的装饰摆件或实用小物，便会忍不住买下来，想着如何点缀这个未来的家。
　　房子里大部分的装饰品和小物件，其实都是白筱然精心挑选的。她眼光独特，偏爱一些色彩明快、造型现代或颇具艺术感的小玩意儿。然而，这些充满活力的装饰，往往与李医成房子整体沉稳、内敛的中式装修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因此，最终很多她淘来的宝贝，都转赠给了陈默，只留下少数几件看起来色调、质感还能融入整体环境的，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那套大房子里。
　　而那套小房子的整体装修风格，则坚定地以中式传统韵味为主调。放眼望去，绝大多数的家具，从厚重的书案、博古架到简洁的座椅、茶几，都是选用上好的实木，根据空间尺寸专门定制而成。白筱然曾打趣说，李医成年纪轻轻，却长了一颗“老干部”的心，审美如此老成持重。
　　但陈默却更能理解他这份坚持背后的深意。第一次看到设计师提交的最终效果图时，陈默甚至感到了些许震惊——这里的装修，几乎是在最大限度地复原这间房子多年前的旧貌。与其说这是一次全新的装修，不如说这是一场怀着敬意的、精细的翻修与复原。
　　他当时对着设计师提供的、那些记录着房子从前模样的老照片，怔怔地出神了许久，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给李医成发去了一条消息：
　　——医成，人，终将都要向前看的。
　　……
　　由于装修完工的时间并不长，加之还没有进行彻底的开窗通风和细致的收纳整理，小房子里依然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那是新木材散发出的、略带苦涩的天然木香，混合着施工后残留的、细微的尘土气息，以及涂料、胶水挥发出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化学味道。
　　这股混合的气息有些呛人，惹得本就敏感的赵梓妍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并没有见过这间房子装修前的原始样貌，第一次来时，这里也是堆满建材、杂乱无章的状态。如今虽然硬装完成，家具也各就各位，但视觉上的感受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敞亮或温馨多少。
　　大量使用的深色木材，使得整个空间的基调显得沉郁；为了满足收纳和展示需求而设计的诸多柜体，又进一步压缩了视觉空间，让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压抑与局促。
　　早在装修过程中，赵梓妍就曾私下向陈默表达过类似的担忧，觉得这样会不会太沉闷了。但陈默当时只是摇摇头，解释道，李医成是个极其念旧的人，许多设计都是参照从前的布局和样式，承载着过去的记忆，不宜轻易改动。
　　听他这么说，赵梓妍便明白了其中的分量，此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与上次来时相比，这个房间里多了一样引人注目的东西——墙上挂起了一幅装帧简单的相框。照片里是一位气质温婉淡雅、笑容和煦的女子，她的身边，则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少年。
　　少年顶着一头不太服帖的棕黄色自然卷发，发丝略显蓬乱，像只毛茸茸的小狮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卷边的旧短袖，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毫无城府、傻气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赵梓妍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还没来得及细细端详照片中的细节与神情，便跟着前面几人的脚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觉有些气闷的房间。
　　这间小房子装修完毕后，陈默早就给李医成发过全景视频和照片，李医成自己也抽空回来看过，因此对于屋子的整体状况和每一个角落，他都是熟悉的。哪里做得好，哪里尚有不足，哪里保留了原汁原味，哪里又做了无奈的妥协，他都心中有数。
　　倘若今天来访的只有陈默和赵梓妍，或许他还会愿意多停留一会儿，跟他们讲讲某些设计背后的故事，或者听听他们的真实感受。
　　但因为白筱然也在场的缘故，李医成便下意识地想要尽快结束这次“参观”，尤其是对于墙上突然多出来的那张照片，他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让除了陈默之外的其他人，尤其是白筱然，去观看、去询问、去触及那段被封存的往事。
　　至于另外那套大房子，则是四个人一起商量、共同“折腾”出来的成果。这里原本就是毛坯状态，空空荡荡，连最初的设计图也显得极为简约，留白很多。李医成对此的态度是放任自流，明确表示“你们看着弄，我都没意见”。
　　于是，陈默便大胆地发挥起来：他在宽敞的客厅里放置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画板，方便随时灵感来了挥洒几笔；又特意安装了一面巨大的投影墙，想着以后朋友们聚在一起看电影、刷剧会非常过瘾。为了大家串门时能有更多共同娱乐，他还专门设计了一间功能齐全的电竞房，里面配备了顶级的电脑设备、舒适的座椅和炫酷的灯光。
　　白筱然自然也没闲着，她兴奋地搬来了自己收藏的许多盲盒玩偶和动漫手办，将它们精心陈列在电竞房的展示柜和各个角落。尽管所有的墙面和地砖都选择了最基础的白色，但相比于曾经那个冰冷空旷的水泥盒子，现在的空间里填满了色彩、兴趣与生活的痕迹，整体基调瞬间变得鲜活而充满活力。赵梓妍则为客厅挑选了一套造型现代、色泽饱满鲜亮的正红色沙发，她笑着说，这寓意着大家往后的日子，都要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从大房子所在的停车场出来时，陈默和白筱然的举动让李医成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陈默一手一个，拽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健步如飞地就朝着李医成家的单元门跑去。李医成挑了挑眉，心里犯着嘀咕，但嘴上却没立刻出声询问。直到一行人进了电梯，电梯平稳上行，在赵梓妍先一步走进即将开启的入户门后，李医成这才伸出手，一把撑住了门框，拦在了门口。
　　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位拖着全部“家当”、一副理直气壮要登堂入室模样的好友，终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我说，你俩这架势……该不会是被家里赶出来了，走投无路，跑来我这儿投奔我、求收留了吧？”
　　白筱然闻言，毫不客气地伸手推开他挡在门框上的胳膊，一边拉着箱子往里挤，一边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少自作多情！我这是本着对梓妍负责的态度，过来监督你的！怎么，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不近女色的柳下惠啊？你要是敢拍着胸脯说，你对梓妍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想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同样的空气，那我立马转身就走，绝不多留一秒。
　　你说，你敢说吗？说不出来？那我得留下，放心，赵梓妍回家当天我就走。”
　　陈默笑嘻嘻地也蹭了进去，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他的留下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我不监督你，但是，大家都来了，少我一个不好吧，我也是，赵梓妍走的时候我就走，我还得接白筱然回家呢，呆久了我妈肯定唠叨，她那念叨人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
　　李医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门，动作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我让人家到这里休息，你俩倒好，吵哄哄的，一个晚上要看剧，一个要打游戏，那个看剧的还要人陪，你俩真的，是来添乱的吧，我这清净地儿算是彻底没了。”他的语气半是责备半是纵容，显然对这两位朋友的闹腾早已习以为常。
　　白筱然立刻贴着赵梓妍站好，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同时傲娇地扬起下巴，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们这是来给你的房间渡阳气来了，你这房子装修好后都没人住过，一点人气都没有，你让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姑娘住进来，啧啧啧啧，你听听这能行吗，我们来了就不一样啦，来了俩朝气蓬勃的少年，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吓跑。”她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陈默则已经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熟练地取出了两个崭新的游戏手柄，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别信她那些神神叨叨的，我现在就和白筱然走，出了事，你自己内疚去，再说了，我们主打陪伴，绝不干扰，赵梓妍累了就休息，你这房间也多，在来三四个人，一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而且，我为你精心打造的房间，隔音效果超赞的，我和白筱然之前都试过，电脑音量48以下，完全隔音。还有哦，我又从家拿了两个手柄，加上你房间本来就有的，我们四个人就可以一起快乐的玩耍了，是不是很心动！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应该热情地欢迎我们的到来。”他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鼓动性和不容拒绝的热情。
　　李医成被他俩这一唱一和弄得没了脾气，只好敷衍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个认命般的笑容，“欢迎，热烈欢迎，行了吧。”因为家里确实没有储备任何食材的缘故，中午大家只能随便点了个外卖填填肚子，草草解决了午餐。吃完饭后稍作休息，几人便决定一起去附近的超市进行大采购，补充物资。两个男生推着一辆购物车，两个女生推着另一辆，队伍看起来倒也整齐。
　　一进超市，陈默就嚷嚷着生病的人喝鸡汤最补身体了，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医成就直奔肉禽区，留下赵梓妍和白筱然在后面晃晃悠悠地逛着。白筱然推着小推车，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流连，最后停在一盒鲜艳的樱桃上，她拿起盒子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向身边的赵梓妍，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赵梓妍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旁边的零食，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瞬间的慌乱，“什么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像是在故意回避这个问题。
　　白筱然一手亲昵地搂住赵梓妍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继续稳稳地推着购物车，目光紧紧盯着好友的脸，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机会，“装傻是不是，我说的自然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啊，可没几天啦，人家就真的出国了，他没什么说法吗，你俩现在满打满算，认识也有10个月了吧，你可别跟我说，你是真的认真想和他做朋友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赵梓妍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货架，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答案，最终只是淡淡地重复道：“目前就是朋友啊。”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固执。
　　白筱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是，谁家朋友是你们这样子的，你俩这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谁都不愿意多走一步？图啥啊，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吗？喜欢就在一起啊，你们都在顾虑什么？”她一连串的追问，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赵梓妍紧闭的心门。
　　“不是顾虑，就是不喜欢。”赵梓妍的表情变得更加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我呢，只喜欢，喜欢我的人，不喜欢我的人呢，我自然也是不会喜欢的。”她的逻辑听起来清晰而冰冷，像是一条自我保护的铁律。
　　白筱然闻言睁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啊，姐妹，姐妹啊，你到底哪里看出来他不喜欢你啦？他的喜欢都快冒出去了好不好，随便抓一个路人来问，都能看出他喜欢你好不好，你到底为什么不承认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旁边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赵梓妍咬了咬嘴角的死皮，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但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木讷的平静，“就像你说的，喜欢就应该在一起啊，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那大抵是不喜欢的，他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会喜欢他，所以我们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她的话语像在绕着一个死循环，用对方的“不作为”来印证自己的“不喜欢”，再用自己的“不喜欢”来合理化对方的“不作为”。
　　白筱然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竟有些琢磨不透她话语里复杂的逻辑和更深层的情绪，于是决定放弃绕圈子，直接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让赵梓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梓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除夕那晚漫天烟花的璀璨场景，那绚烂却短暂的光芒，与此刻心中涌起的唏嘘感交织在一起。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他，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我们的关系，我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给我一种他很喜欢我的错觉，却不愿明确说出他的想法，即使在我直白的询问下，他依旧只能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那些被回避的眼神，那些被转移的话题，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赵梓妍不禁又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迷茫，“我承认，他做的每一件事情、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无时无刻不让我感觉到我正在被人喜欢着，可是，真的不会是，我们会错了意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满是怀疑。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你说过，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可别人又是谁，我们所认识的、所能接触到的、李医成身边的人，其实说到底，也只有陈默一个啊，除了第一次见他时两人爆发的冲突，他们关系一直很好，直到今天为止，”
　　话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或者是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对比。在她的认知里，缺乏一个更广泛的参照系来确认李医成对待她的特殊性，这份“特殊”究竟是独一无二的喜欢，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为数不多的、能进入他小圈子的异性朋友而得到的优待？这个疑问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她对两人关系的判断上，让她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们也不曾知道两人当初的矛盾究竟是什么，或许是一些积压已久的小摩擦，或许是因为某些无法调和的观念差异，他一直都有着自己的秘密，那些未曾言说的心事如同深埋的暗礁，而陈默却是最了解他的人，总能敏锐地察觉他情绪的变化，总不能说他们之间也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情愫吧，那种超越友谊的微妙氛围，或许只是旁观者的臆测。
　　我承认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那种被关注、被呵护的温暖像柔软的巢穴，但是总不能因为感觉被人宠着了，就咬定自己被喜欢着吧，这种一厢情愿的推断往往只是自我安慰的幻象。
　　他一直在回避的感情，其中原因肯定很多，或许有现实的顾虑，或许有内心的挣扎，但，你就当我自私吧，我希望有一种原因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我，这样，就算有一天他真的离开，我也不至于无处逃避，因为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我啊，所以离开也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这样的结局反而能让我的心获得平静。”
　　她终于把话说完，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却又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仿佛在抚平那些翻涌的情绪。购物车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就像她此刻的心境——一半沉在自我怀疑的阴影里，一半渴望着被肯定的光亮。
　　“可是，你知道吗，”白筱然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温柔，“有些感情，不是不需要理由的。它不需要你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你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才能去相信。”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她心湖最柔软的地方。“有时候，我们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了，所以才会在答案到来之前，先替自己找好退路，把最坏的结果预设好，这样就算真的发生了，也不会太疼。”
　　赵梓妍抬起头，目光落在白筱然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那我会被错过什么吗？”
　　白筱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斟酌着用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错过什么……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当你真正愿意去面对的时候，才能知道答案。但，”
　　白筱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有时候，答案不是等来的，而是你走进去之后，它才会慢慢浮现的。”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你不跨过去，永远不知道另一面是什么。”
　　陈默买回来的鸡最终被李医成炖成了椰子鸡，汤汁清甜，鸡肉鲜嫩，而李医成则作为掌勺的男人，随意地指挥着陈默递调料、洗蔬菜，厨房里不时传来陈默被油溅到或是切到手时的哀嚎，惹得客厅里的女孩儿们一阵欢笑，那笑声清脆而明亮，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陈默拿出家里做好的各种酱料放在灶台上，豆瓣酱、辣椒酱、香菇酱摆了一排，李医成用铁勺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这是打算住多少天，带这么多。”
　　“疼！吃不完我再拿回去嘛，我妈特地让我拿的，又不是给你吃，是让你做给赵梓妍吃的，她喜欢这些。”
　　李医成虽然脸上显得不耐烦，眉头微皱，也还是看着他在厨房的冰箱里放了满满一层酱料，瓶瓶罐罐占据了整个冷藏格。
　　……
　　再次遇见肖子逸的日子，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午后，鉴于赵梓妍第二天要回家，白筱然提议去最火爆商区转转，顺便晚上去吃网红美蛙鱼，听说那里的辣椒酱特别好吃，麻辣鲜香，不少人走的时候都要带走几瓶作为纪念。
　　夏日午后炎热，空气仿佛凝滞了，即使商场开足了冷气，也驱散不掉大量的人流带来的热量，闷热与喧嚣交织在一起，陈默耐热性很差，早早便失去了活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于是自主请缨去餐厅门口等待排队，白筱然则拉着赵梓妍去了电玩城玩起了虚拟赛车，引擎的轰鸣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医成则替两人拿着包包和奶茶，一脸宠溺地站在游戏设施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们的身影，许是有道目光过于灼热，带着强烈的存在感，让李医成不禁回头看去，恰巧对上了肖子逸的眼神，那眼神复杂而深沉。
　　与肖子逸同行的是一个女孩儿，打扮时尚，笑容甜美，他低头不知道和少女说了些什么，声音轻柔，女孩儿朝李医成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便先离开了，而肖子逸还注视着李医成，一动也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李医成看了看身边带着玩得正欢的女生，再瞅瞅肖子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给赵梓妍发了个自己出去一下的信息，便大步走到肖子逸身边，“想聊聊？”
　　肖子逸的目光绕过他，看向远处的赵梓妍，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李医成皱着眉挡住肖子逸的眼神，“走吧，这里太吵了，出去聊。”
　　两人穿越拥挤的人群，来到室外的空中花园，绿植环绕，微风习习，李医成去吧台要了两杯冰美式，苦涩中带着清凉，便和肖子逸坐在了凉亭内的藤椅上。
　　李医成放下手中的奶茶，将肩上的包一个个解下，动作略显疲惫，冷漠地盯着肖子逸，“说吧，什么事。”
　　肖子逸扬起一张充满笑意的面庞，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这么严肃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起许久未见的舍友和初中好友，不免想聊一聊。
　　听说你要转学了，看来，下学期，我们宿舍就要有新舍友了，不过，下学期开始，学校好像要结束这种混乱的寝室安排，他们下学期的新生就要和其他学校一样，按照同专业同年纪排宿舍了，而我们这些老生，也可以申请调换。”
　　李医成，“看来，下学期，你也打算换宿舍啦？”
　　肖子逸，“不能这么说吧，但是我确实提交了申请，毕竟，大四的学长毕业了，你也走了，房子怪空的，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李医成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我记得还有一个人吧，怎么你不能和他一起住？”
　　肖子逸一脸嫌弃，仿佛提到了什么不洁之物，“你说那个txl，救命啊，让我单独和他住一起，不觉得恐怖吗？浑身都不自在。”
　　李医成靠向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疏离，“那看来从下学期开始，他就要独享一间宿舍了，这倒是一件很让人羡慕的事情呢，不过，他的取向如何，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他是喜欢男人，但也不是什么样的都喜欢吧，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看着肖子逸微愠的神情，眉头紧锁，李医成不免觉得有些可笑，正好咖啡被服务生送了过来，李医成要了一个袋子将自己的那份装好，“时间不早了，咖啡请你，我该回去了，她们还在等。”
　　“你和赵梓妍在一起了？”虽然意识到了话语的唐突，但肖子逸的目光却还是死死盯着李医成，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
　　李医成冷冷地迎上那道目光，毫不退缩，“与你何干，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肖子逸也毫不示弱，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李医成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讥诮，“哦？那前面的那个女生呢，你的装饰品？用来衬托你的魅力，还是掩饰你的空虚？”
　　肖子逸，“学妹而已，普通朋友，你别多想，而且今天也不止我们两个来，看来你也没和赵梓妍在一起嘛，怎么，她看不上你，还是说，你看不上她。”
　　李医成不想理他，挎好包就打算走，肖子逸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近乎挑衅的玩味，“李医成，你知道她有病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李医成的耳膜。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揪起了肖子逸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怒火，“你说什么！”
　　肖子逸被他拽得身体前倾，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勾起一抹不屑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仿佛很享受看到对方失态的样子。
　　“你根本不了解她，一点也不了解她，”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充满了笃定和某种隐秘的优越感。
　　“她从来不和你吐露分毫吧？那些深埋心底的事，那些她独自承受的东西。而她和我说过，从前她信任我，她也从心底里爱慕过我。既然你们现在还没有真正在一起，那么我便不会再让着你。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和赵梓妍已经在一起了，还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说罢，他猛地发力，一把甩开李医成紧攥着他衣领的手，整了整被弄皱的领口，恢复了那副从容甚至有些轻佻的姿态。“谢谢你的咖啡，”他最后瞥了李医成一眼，语气轻飘飘的，“祝你玩得开心。”
　　李医成被他甩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手扶住冰冷的桌角才稳住身形。脸上阴云密布，心里却翻江倒海
　　——赵梓妍身体有什么问题？前两天不是刚一起陪她检查过吗？医生明明亲口说过，只是有些劳累体虚，注意休息就好，还能有什么问题？是生理上的隐疾，还是……
　　心理上的？
　　这家伙，不会是手里握着什么关于赵梓妍过去的、不为人知的把柄吧？他今天都能这么嚣张地直接找上门来挑衅，等我走了以后，他会不会就以此为筹码，去威胁、去逼迫赵梓妍？
　　……
　　李医成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强烈的后怕感攫住了他。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提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咖啡，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饮品店。目光急切地在熙攘的电玩区扫视，终于看见了正百无聊赖靠在栏杆边的白筱然。“赵梓妍呢？”他气息不稳地问。
　　“她去找你啦，你没遇见她吗？”白筱然一脸诧异。
　　李医成心里一沉，暗叫不好。他把手里的饮料一股脑塞给白筱然，语速飞快，“你现在立刻联系一下她，就说我马上回来，让她千万别乱跑，就回到这里来找你。”情况紧急，他此刻无法分身去漫无目的地寻找赵梓妍，必须先处理肖子逸这个潜在的威胁。
　　交代完，他又一头扎回喧闹的电玩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闪烁的屏幕和嘈杂的音乐声中穿梭，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艹！”焦躁和无力感让他忍不住低骂出声。
　　时间紧迫，迫不得已，他只能颤抖着手从手机文件里翻出存着的全年级通讯录，快速滑动屏幕，找到那个令他厌恶的名字——肖子逸。电话拨过去，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第十几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终于被接通，那头传来肖子逸不耐烦的声音：“李医成，你真的很烦。”
　　“肖子逸！”李医成对着话筒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拿以前那点破事去威胁赵梓妍，你就做好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的准备！你最好把以前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我但凡听到了关于赵梓妍一丁点从前不好的传闻，我必将动用我所有能联系到的人脉和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她，以及……彻底处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嗤笑：“神经病。”紧接着，便是冰冷的忙音。
　　“艹！”李医成被对方这种轻蔑的态度气得再次爆了粗口，胸膛剧烈起伏。他刚想不管不顾地再拨过去，却突然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从后面轻轻贴了上来，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并且越收越紧，带着一种依赖和微微的颤抖。
　　他浑身的戾气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翻过手掌，用掌心轻轻地、安抚性地拍着女孩儿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什么时候来的？”
　　“外面的凉亭。”女孩儿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后背传来。
　　李医成的心猛地一沉：“听了多少？”
　　“从你们说起张景霖开始。”
　　这句话像一把钝锤，狠狠敲在了李医成的心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又酸又疼。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转过身来，生怕惊扰了此刻脆弱的地。
　　女孩儿却没有抬头看他，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那里是她唯一可以汲取力量和安全感的港湾。
　　李医成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咬住的嘴唇，心里翻涌起滔天的疼惜和保护欲。他狠狠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下一刻，便不再犹豫，伸出双臂，用力地将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女孩儿，紧紧地、牢牢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周遭依旧是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和鼎沸的人声，笑语喧哗，光影流动，但这一切喧嚣与繁华，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怎么也渗透不进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而紧密相拥的微小空间。
　　时间在此刻仿佛缓慢流淌，将所有的纷扰、威胁与不安都暂时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