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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道歉 真正苏醒的 ...

  •   真正苏醒的时候,是个平淡无奇的早晨,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时不时还传来轰隆隆的沉闷雷声,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要将这阴沉天空彻底劈裂开来的骇人气势。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视线空洞地落在病房洁白的天花板上,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听见门外走廊里有人高声喊道,“学生娃醒了,医生,快来看,那个学生醒了。”这喊声才将他从混沌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不一会儿,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滴答声的病房里,便挤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位熟悉的老师面孔。主治医生快步上前,俯身为他做了些基础检查,听心跳、测血压、查看瞳孔反应,动作熟练而迅速。
      检查完毕,医生直起身,对围在床边的老师们说道,“状态可以,生命体征平稳。今天把这瓶营养液吊完就行。注意,今天早上先不要喝水,也不要吃任何东西,我们还需要安排几个更详细的专项检查,确保万无一失。”说完,医生便带着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还有些发懵,仿佛置身于一场尚未醒来的噩梦中。等医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站在床边的带队老师的衣袖,声音沙哑而急切地问道,“老师,我……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带队老师看着他苍白而困惑的脸,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但眼神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你吸入了混合的迷香和催情香,那种东西药性很猛。不过万幸的是,你吸入的量不算特别大,加上你平时身体素质好,底子厚,所以主要就是晕眩了几个小时,身体本身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之所以睡到现在,更多是因为精神和体力透支得太厉害,太疲惫了,可不是一直昏迷不醒哦。实际上,你昨天晚上6点到7点左右就已经短暂地苏醒过一次了,只是意识还不清醒,很快又睡过去了。”
      “迷香和催情香?”他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眉头紧紧皱起,记忆的碎片开始艰难地拼凑,“为什么会中这种东西?我们在哪里中的?”
      老师又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比刚才更加悠长,充满了无奈与后怕。他听着这叹息,心头一紧,猛地就想从床上坐起来问个究竟,可脑袋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眼前发黑。与此同时,左胳膊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左肩至手臂处,严严实实地捆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和固定绷带。
      老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摁住他的肩膀,小心地扶着他重新躺回枕头上。“别乱动,千万别动!”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与责备,“你这是左肩肩锁关节脱位,当时摔的。骨头和韧带的位置不对了,需要固定静养。一会儿做完检查,我们就一起坐学校安排的专机返回潮白市。
      到了那边,在我们自己学校的附属医院,再请骨科专家给你好好会诊一下,制定具体的康复方案。你的父母,学校都已经通知到了,详细说明了情况,也告诉了他们你见义勇为的举动。他们应该已经在赶往潮白的路上了,你别担心。学校这边,已经把你们后续的住宿、返程机票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了,一切都有我们。”
      父母知道了……他心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攫住。“那赵梓妍呢?”他急忙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就是和我一组的那个女孩儿,她怎么样了?还有……还有那个男孩儿,他……”
      “赵梓妍也吸入了少量的迷香,但她身体素质不如你,当时反应比较剧烈,所以也一起送到医院来了。”老师解释道,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她现在就在隔壁病房,情况已经稳定了。她男朋友一直陪着呢,你不用担心她。至于那个被救下来的男孩子……”
      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真的多亏了你了,孩子。医生说,要是再晚上哪怕半个小时,那孩子的生命体征可能就……唉,”老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沉重都呼出去,“真的是……让你们受苦了啊。”
      早晨的检查项目一项项做完,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悄然流逝。随后,大家便按照学校的统一安排,乘坐包下的专机返回潮白。
      在机场,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那个被从魔窟中救出的男生。仅仅是一瞥,那景象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男生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和警察严密护送着。他消瘦的面庞已经完全塌陷了进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整张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
      他的身体薄得可怕,蜷缩在白色的被单下,轮廓清晰得仿佛就是一具骷髅架子,仅仅在外面勉强包裹了一层松弛、毫无血色的人皮。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那不是正常的白皙,而像是被粗糙地刷上去的一层劣质墙漆,了无生机。
      他就这样孤零零地、悄无声息地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大门,与外面鲜活的世界彻底隔绝。
      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将男生瘦弱的身影完全吞没,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堤坝终于轰然倒塌。他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直接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赶来的妈妈冲过来,用力抱住了他,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嘴里喃喃说着安慰的话,可那些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安抚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与后怕。那不仅仅是为男生所遭受的非人折磨感到的悲愤,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对自己未能更早发现、未能阻止这一切的深深无力感。
      坐在返回潮白的飞机上,引擎的轰鸣声在耳畔持续作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翻涌的云海。在相对平稳的飞行中,他才从同行的同学口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事件大致的全貌。
      原来,张景霖家的院子及附近区域,被人精心安装了信号屏蔽仪,那些小巧而恶毒的装置就藏在院墙角落和路边的干草堆里,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赵梓妍的男朋友,那天下午按照约定时间去医院接人,却发现两人的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电话也完全打不通。意识到情况不对,他立刻警觉起来,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的带队老师和当地警方。
      一行人火速赶往张景霖家,刚冲进院子,就看见了已经倒在泥泞草地里的赵梓妍,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意识模糊。随行的校医立刻就地展开紧急救助,而其他人则分散开来,在偌大的宅院里疯狂搜寻。最终,他们在宅子正门口,找到了同样昏迷不醒、倒在地上的他。
      而那个被砖块和水泥粗糙糊死的房间,后来才知道,原本是一间堆放草料的杂物屋。破门而入的救援人员,即使戴着厚厚的防护口罩,依然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霉变、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气味。
      屋内光线昏暗,杂乱的干草堆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就在那草堆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赤身裸体、蜷缩成一团的男孩。
      当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他翻出来时,几乎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本来的样子——他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脏污的干草碎屑,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鞭痕,还有许多其他奇形怪状、难以辨认来源的伤痕与淤青,如同一幅残酷的抽象画。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沉重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那些铁链并非随意缠绕,而是从房间四个角落的墙壁深处伸出来的,仿佛浇筑在墙体内部,成为了房屋结构的一部分。男孩的手腕和脚腕处,皮肤早已被磨烂,结满了厚厚的、黑红色的血痂,有些地方,新生的血肉甚至已经和锈蚀的铁锁长在了一起,难以分离。
      因此,在被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救治时,他的手上和脚上,还不得不带着那截象征囚禁与折磨的铁锁。
      进一步的调查揭露了更多令人发指的细节。张景霖家附近插着的,是强效的迷香,用以确保被囚禁者无法逃脱或求救,并且这种迷香一路延伸,一直插到了关押张景霖的那个房间门口。而那间囚室内部,除了迷香,还混合燃烧着药性猛烈的催情香。
      他的亲戚,竟然丧心病狂地找来了四五个所谓的“治疗师”,轮流对失去反抗能力的男孩儿进行强行**,美其名曰“矫正治疗”。
      在被非法囚禁、折磨的整整十天里,除了被强行灌下维持基本生命的少量流食外,男孩的胃里,更多时候是被迫吞下烧化成灰、混合着不明物质的符水。那些浑浊的液体,带着迷信的愚昧与残忍,一次次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壁。
      ——他没有得失心疯,
      ——他的神志在经历了这一切后,甚至比许多正常人都要清醒。
      ——他只是没有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
      ——他只是,恰巧不喜欢异性罢了。
      这原本只是个人生中再寻常不过的取向差异,却成了他遭受至亲之人如此残酷迫害的全部理由。
      听带队老师说,张景霖的这些亲戚因为涉嫌多重严重罪行,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由于此案涉案人员较多,关系复杂,目前仍在深入调查取证中。
      张景霖被直接送往了ICU重症监护室。初步检查结果令人揪心:呼吸衰竭、急性肾功能受损、血液中检测出超标的汞(水银)中毒迹象……每一项诊断都指向长期的非人折磨与毒害,他的生命依然在悬崖边缘徘徊。
      学校方面也迅速通知了赵梓妍的父母,通过电话进行了非常详细的情况说明。在反复确认女儿身体并无大碍,主要是受到惊吓和药物影响后,两位家长经过商议,决定暂时留在家中,等待女儿完成在潮白的全面检查后再做安排。
      学校坚持要求赵梓妍回到潮白后,必须在附属医院再做一次彻底、系统的全身检查,以排除任何潜在风险。
      为此,学校特意安排了一位同学院、细心且富有经验的女老师全程陪同。医院也为她开通了绿色通道,确保每一项检查都能优先、快速地完成。李医成,全程都跟在身边,办理手续、拿取报告、陪伴左右。
      然而,从赵梓妍在医院彻底清醒过来开始,李医成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话变得格外少,常常是赵梓妍问上好几句,他才简短地、甚至有些敷衍地回上一两个字。他的眼神时常飘向远处,眉头紧锁,似乎沉浸在某种沉重的思绪里,对赵梓妍主动伸出的、寻求安慰的手,也反应迟钝。
      尤其是当一行人抵达潮白,进入人华大学附属医院后,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冰冷气氛达到了顶点,几乎开启了零交流模式。他依然在她身边,却像一尊沉默的、心事重重的雕塑,将所有的关切与言语都封存了起来,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安静和赵梓妍眼中越来越多的困惑与不安。
      陪同的老师甚至以为两人不太熟,几次让李医成先回去休息,但看他陪同检查时,女孩儿也没表现出抗拒,所以最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任由他默默地跟在后面。
      倒也不是李医成不想说话,他只是还没有梳理好自己那团乱麻般的情绪,每当他看到赵梓妍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时,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孩儿窝在草丛里的画面——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着,仿佛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小草,完全失去了生机。
      在他看见赵梓妍的一瞬间,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几乎无法呼吸;而当他颤抖着抱住女孩儿的时候,他甚至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抖动,那份恐惧和后怕,至今仍残留在指尖。
      女孩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痕,应该是倒地时被粗糙的石子划伤,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细碎的杂草渣,看起来格外刺眼。
      当时现场混乱,也不晓得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到,那份未知的担忧一直揪着他的心。医生带走她的时候,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跟着她一起离开,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但是还有两个学生下落不明,明明其他人的结果他丝毫不在意,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没有迈出那一步,跟着赵梓妍下去。
      他在那个时候,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小心翼翼地带走了昏迷的赵梓妍,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有人焦急地叫起他的名字,他才像提线木偶般,木木地跟着大家继续去寻找那失踪的两人。
      他在那一刻,确确实实地害怕了,害怕到他不敢去面对她,害怕看到她会责怪自己,更害怕看到她虚弱的模样。找到那两人后,他也迟迟不敢下山,一直等到警察彻底清场,所有人陆续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脚步虚浮地走回卫生院,又是如何机械式地接到赵梓妍苏醒后打来的电话。
      隔着冰冷的屏幕,听到女孩儿那虽然微弱却清晰传来的声音一刻,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一路狂奔到病房,却只在门外徘徊,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就那样静静地、贪婪地看着女孩儿与医生、老师还有警察低声交谈的侧影,直到有人发现他呆立的身影,才将他带了进去。
      面对女孩儿醒来后那依旧纯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容,他却满心都是无法排解的愧疚与自责。无数个“要是”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要是中午得知张景霖的亲戚出门时,他没有选择和警察老师一起跟过去查看、要是他没有粗心地把手机调成静音、要是他能早一点赶回来、要是他发现赵梓妍不见的时候就能立刻想到她可能独自去了山上、要是他上山搜寻的时候能再跑快一点……
      或许,赵梓妍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此刻依然会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这些天,他每天都在心里不停地责备自己,像一个陷入循环的囚徒,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梓妍,想躲着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她,但又无时无刻不放心不下她,这种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白筱然听说赵梓妍受伤了,心里一紧,赶紧拉着陈默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医院。一进病房,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不一样的气氛,安静中透着些许尴尬。其
      实前因后果她也大概从赵梓妍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听明白了,但是没想到现场的氛围会这么凝重。陈默察觉到了李医成的低气压,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客套话后,便很识趣地拉着李医成出去了,似乎是想给两个女孩留出说话的空间。
      白筱然走到床边,心疼地摸摸赵梓妍没什么血色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还这么憔悴啊,脸色一点都没缓过来。明天就出院了,你打算怎么办啊,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在潮白休息两天?反正机票都退了,不如就在潮白呆两天,真的把身体和精神都休息好了再回去,不然你妈看见你这副样子,不得心疼死。”
      赵梓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道:“食堂现在还有哪几间开着啊?”
      “你还想回学校啊?”白筱然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和李医成……吵架啦?”
      赵梓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白筱然看着她,追问道:“那你们怎么啦?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气氛怪怪的。他是不是生气啦?脸色那么难看。”
      赵梓妍茫然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完全不理解李医成生气的点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意外,并没有做错什么。
      “赵梓妍,我跟你说,我也生气。”白筱然收起平日里的嬉笑,认真地看向赵梓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啊?感觉每年假期你都要来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是吗?
      上次寒假,那确实是意外,谁能想到开开心心出去玩会遇见神经病呢,那也就算了。可这次呢?你前几天不是还和我说,李医成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贸然行动,凡事多想想吗?我是不是也跟你说过,不要一个人乱跑,万一那家人也是神经病呢?这次好在只是迷药,人算是找回来了,可要是还有其他更可怕的危险怎么办啊?
      李医成拼了命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晕在那儿了,那要是真遇上其他危险,你现在还能不能完整地、安全地坐在这里和我嘻嘻哈哈吗?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他当时有多害怕,现在又有多后怕?他真的很担心你,非常非常担心,我也是。拜托你,赵梓妍,把自己当回事好不好?安全的事情,多小都是天大的事!”
      白筱然看赵梓妍抿着嘴不说话,眼神有些飘忽,便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语气软了下来:“你俩一会儿单独相处的时候,你好好跟他说说,态度软一点。你这次真的做错了,知不知道?别犟。他心里不好受,你得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也让他知道你知道错了。”
      赵梓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看向白筱然,很认真地问道:“你希望,我和你道歉吗?”
      “什么?”白筱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没明白这话题怎么跳到自己身上了。
      赵梓妍依旧认真地盯着白筱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希望我和你道歉吗?为了我让你担心这件事。”
      白筱然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回复着:“啊这……怎么说呢,其实也不用吧。因为,啊呀,怎么说呢,就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地在我面前,就比什么都好,你知道吧?
      我生气归生气,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额,但是我感觉李医成是真的生气了,而且他那种生气,跟我的担心还不完全一样,里面可能还有自责和无力。
      我是觉得你俩都挺在乎对方的,所以,这种情况,你主动道个歉,把话说开,也是应该的,毕竟这次确实是你太冒险了。
      你说呢,至于我,咱俩又没闹矛盾,我一直都在这儿呢,别多想。”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在安抚一颗不安的心。
      没过多久,陈默和李医成回来了,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病房里又说了会儿话,话题从天气聊到最近的新闻,气氛轻松而自然。白筱然便和陈默回去了,临走前还叮嘱赵梓妍好好休息,别太劳累。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李医成和赵梓妍两个人。李医成安静地给赵梓妍削着苹果,动作细致而专注。赵梓妍喜欢小小块的苹果,觉得那样吃起来更方便,也更可爱,所以李医成给她特地买的小兔子叉子,银色的叉柄上刻着精致的花纹,顶端是一只俏皮的小兔子造型。他削一块,她吃一块,苹果的清香在空气中淡淡飘散,每一口都带着甜脆的滋味。
      “你什么时候走啊?”赵梓妍嘴里嚼着苹果,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李医成举着苹果,微微一愣,“去哪?”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疑惑,似乎没太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丁塞尔,或者其他地方。”赵梓妍轻声说道,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李医成的声音不冷不淡,平静中透着几分认真,“7月21号的机票,去淀山,之后看情况吧,也不好说,行程可能会根据工作安排有所调整。但是我8月10号应该就在豆豆城了,后面应该会经常在那里,淀山的业务交给我们一个团队去处理了,我应该在明年7、8月之前,都不怎么会去淀山。丁塞尔还是会去的,毕竟还涉及到融资问题,丁塞尔有家公司愿意投资我们,所以,后续还需要总去看看我们大股东,跟进一下合作的进展。”
      赵梓妍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了,“那你还回来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透露出内心的忐忑。
      李医成放下水果刀,认真地看着她,“不好说,因为现在公司正是没有钱的时候,资金链比较紧张,恐怕会很忙,各种会议和谈判可能会排得很满。如果我有空,一定回来看看你,你别担心,我们平时还和现在一样视频,我就在你身边,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李医成拿过她的小叉子,将最后一块苹果仔细地按在上面递了过去,随后就起身打算去洗刀子。衣角却被轻轻拉住,那力道微弱却执着,“你在生气吗?”赵梓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李医成有些茫然,他回过头看着女孩儿,她低头盯着被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脆弱。
      “为什么生气,小王同学背着我偷吃苹果啦?”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试图打破这略显凝重的气氛。
      “才没有。”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可爱的不像话,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那我先洗个刀子呗。”李医成举了举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核,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要不一会儿得吓到进来的人,还以为我要谋杀你,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收拾好一切后,李医成坐回了床边的小板凳,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王同学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啊。”
      女孩低着眉梢,手指绞在一起,“你不理我,很明显,你不是情绪不高,你就是不愿意理我。这两天你和我说话都心不在焉的,回消息也很慢,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清晰。
      李医成愣住了,半晌才慌忙地摆摆手,脸上浮现出急切的神色,“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愿意理你,我只是,我只是,我,”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少年涨红了脖颈,两只手不安地揉搓着,最终还是捏住了被套的一个小边,指尖微微发白,“对不起。”他终于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啊?”赵梓妍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不然为什么自己要说的话会从别人的嗓子里冒出来。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李医成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沉重,“对不起,我没有处理好我的情绪,让你感觉不安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这两天,总在回想,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在我想象的场景里,你每一次都可以全身而退,但每次回归现实,你就在病房里。
      这种落差让我很难受,我气自己没能保护好你,也气那天的意外,更气自己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责和懊恼。
      少年沉默了下来,他低垂着脑袋,每一根发丝都好像失去了活力,像一个耷拉着耳朵大金毛,显得格外落寞。
      赵梓妍抬起的手顿了顿,还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揉了揉,“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本来这件事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注意好安全,去的太鲁莽了,没有考虑周全。
      但是我不后悔哦,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和他一起去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陷入危险而不管。我今天也去过重症监护室看过张景霖,看着他那样子,我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上去,要是再早一点,他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这种想法一直折磨着我。”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力量有限,但,如果我们再早一点去的话,会不会,会不会就能阻止他家里人的行为,他会不会现在就在普通病房,也许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甚至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住院,只要早一点,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在等待苏醒。我总忍不住这样想,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李医成起身坐到赵梓妍旁边,温柔得搂过女孩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充满了怜惜,“赵梓妍,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时光不能倒流,我们只能面对已经发生的事。你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人都敢上山救人了,真的很棒,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你已经做了你能做到的最棒的事情了,你真的很棒。你的勇敢和善良,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劝慰的意味,话语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只是,咱们下次能不能也考虑一下自己,准确的说,能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们身后是人民警察,是国家,我们不是一个人,不要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境,好不好。我希望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赵梓妍郑重点下头,眼泪终于滑落,“好。”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
      李医成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润,心里也跟着一酸,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这次真的要说话算话,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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