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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困救援 暑假的时候 ...

  •   暑假的时候,陈雅茹拿到了国际知名游戏公司的实习名额,在等待签证下来的那段空档期,她主动申请前往公司在较场尾设立的分公司进行实习,提前熟悉工作环境与业务流程,为即将到来的海外之旅做好充分准备。
      白筱然没有立刻返回家乡,而是选择留在学校,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法学的专业书籍。尽管她成功转入了法学专业,无需重读大一,但大一阶段那些她未曾修读的核心课程,到了大二都需要通过考试来获取学分,课业压力着实不小。
      陈默时常会专程来到白筱然的学校找她,有时是一起外出散步聊天,放松心情,更多的时候则是安静地陪她在图书馆里看书学习。李医成慷慨地将自己的校园卡借给了陈默使用,方便他进出图书馆,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或许是这张学生卡发挥效用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学校的图书馆并非在整个假期都全天候开放,等到大部分学生离校后,通常只有部分自习室还会维持运作。于是,白筱然不得不与一大批决心考研或考公的同学们共同竞争有限的自习座位,每日早早前去占座,过程颇为辛苦。
      白筱然在陈默及其家人的再三劝说和盛情邀请下,最终还是搬到了陈默家中暂住。陈默的父亲特意将家里的书房整理出来,布置成安静的学习空间,专供他们两个使用。
      陈默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啃读的教材,他留在这里更多是出于陪伴的目的,不过,由于他有着爱睡懒觉的习惯,每天上午总是难以准时起床,因此他的“陪读”时光主要集中于下午和晚上。
      李医成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成功申请到了国外一所大学的转学名额,全新的学习生涯即将开启。他需要在八月就动身前往新学校,参加为新生举办的说明会及相关活动。原本他计划在出国前多花些时间留在国内陪伴赵梓妍,但因为一些个人资金安排上的问题,他不得不再次动身前往淀山处理事务。
      赵梓妍报名参加了一项暑期志愿实践活动,目的地是南湖地区的一个小乡村,旨在实地探访乡村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现状。整个活动周期为十天,主要内容是在乡镇卫生院医生的指导下,亲身参与卫生院的日常诊疗工作,跟随医生下乡为乡亲们提供基础体检服务,协助整理村民的健康档案信息,并适时开展一些健康知识科普宣传。
      这次实践团队的成员共有八人,恰好是四名男生和四名女生,采用了男女搭配的方式,两人结成一个小组。在八天的核心实践期里,各个小组会轮流体验不同的实践环节。赵梓妍所在的小组被安排在第三批前去为村民提供免费的体检服务。
      出发前,李医成给她准备了许多常用药品、防暑降温物品以及驱蚊用品,赵梓妍起初觉得行李有些沉重,然而,实践第一天上午的出诊经历,就让她彻底明白了这些准备的至关重要性。
      南方的夏日酷热难当,阳光炽烈,而且蚊虫滋生,格外繁多。之前几天在卫生院室内活动时,这种感觉尚不十分明显,一旦开始下乡出诊,赵梓妍立刻感到挑战重重。
      她觉得自己脑袋上方仿佛时刻盘旋着一小群蚊子,即使体检点搭起了小小的遮阳帐篷,也根本无法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气与灼人的阳光。没过一个小时,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脚踝等部位的皮肤,就被蚊子叮咬出了许多红肿的包块,又痒又痛。
      她赶紧拿出李医成为她准备的驱蚊液反复喷洒,又涂抹上清凉的青草药膏,但瘙痒和不适感依然非常强烈,难以缓解。
      临近中午时分,太阳越发毒辣,气温攀升至一天中的高峰。赵梓妍不停地小口喝着自备的柠檬水,试图补充水分、缓解暑热,却仍然感到一阵阵恶心反胃,呼吸也有些困难,出现了轻微中暑的征兆。
      就在这时,排队等候体检的村民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一些急促的当地方言。赵梓妍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勉强维持着工作状态。一直坚持到中午休息时间,同行的一位男生饶有兴致地凑过去和村民闲聊打听,赵梓妍则因为身体不适,快步返回了临时宿舍。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背已经肿得老高,像个发酵的馒头,而且摸上去又硬又烫,伴随着明显的刺痛和麻木感。根据常识判断,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蚊虫叮咬后引起的严重过敏或中毒反应。
      恰在此时,李医成打来了视频电话。看到镜头里赵梓妍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隐约可见的红肿,他沉默了许久。
      赵梓妍本想挥挥手,用轻松的语气宽慰李医成自己没事,却不小心碰翻了立在桌上的手机。
      在慌忙伸手去扶的时候,那只一直藏在身后、肿得厉害的“馒头手”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镜头前。
      “赵梓妍,你把手伸出来!”李医成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赵梓妍只得摆动了一下情况稍好的那只手,试图蒙混过关。
      李医成却面色凝重,紧盯着屏幕,“另一只。”
      赵梓妍无奈,只好将那只已经完全肿起的手伸到摄像头前。她尝试蜷缩一下手指,立刻传来一种混合着刺痛与麻木的怪异感觉,而随之加剧的瘙痒感更让她难受。
      李医成忧心忡忡地问:“你这样了,下午还能不出诊了吗?”
      赵梓妍虽然难受,却态度坚决:“不行,大家都出去了,我怎么能自己留在宿舍。任务还没完成呢。”
      李医成眉头紧锁:“可你都这样了……”
      “没事的,”赵梓妍拿出李医成给她准备的清凉油,“我问过带队老师了,他说多涂点这个缓解一下。老师还给了我一些抗过敏的药,待会儿吃上,应该没问题的。”
      李医成听她这么说,只好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看了看日程,妥协道:“那你赶紧先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出去呢,保存点体力。”
      下午,赵梓妍在额头上贴了清凉贴,又在全身上下和衣服上喷了大量的防蚊液,做了充分的防护,总算勉强支撑着完成了下午的出诊任务。
      在收拾医疗器械和物品的时候,同组的那位男生一边帮忙,一边凑过来和她闲聊:“你知道为什么下午来体检的人,比上午少了很多吗?”
      赵梓妍擦了擦汗,猜测道:“是因为下午太热了吧?”
      男生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开什么玩笑,上午那么热,坚持来的人到中午也不见少啊。再猜猜。”
      赵梓妍不明所以。男生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然后小声说道:“我中午休息时和村里几位大爷大娘聊了聊,听说了一件事。
      说是,村里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还是个高材生呢,听说考的学校特别好,和咱俩一样,也是刚上完大一。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暑假突然像是得了失心疯,举止怪异,发疯的样子被他妈妈发现了。现在人被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我寻思着,有病就该看医生啊,虽然我们术业有专攻,但咱们这次带队的老师,可是他们平时想预约都难约上的专家级医生呢。
      但这里有些人好像特别迷信,觉得那孩子不是生病,而是有什么鬼祟邪物进了他的身体,整天嚷嚷着要请人来作法驱鬼。他家里人更是相信这个,据说花了不少钱,请了阴阳先生、神婆之类的,没日没夜地在家里办法事,折腾个不停。
      还记得中午的时候,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人们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吗。
      就是那户人家的孩子从家里跑出来了,但很快又被抓了回去。听在场的人说,他家亲戚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竟然用砖块和水泥把家里的墙面全都封死了,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留下,完全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你说这人都被关成这样了,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呀?
      到了下午,事情越闹越大,有很多村民自发组织起来去帮忙抓人,当然了,还有一些纯粹是去看热闹的,把那条小路围得水泄不通。
      你说,他家里人这么做,会不会是犯法的呀?”
      赵梓妍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她突然想起村口张贴的那张“优秀学子荣誉榜”,上面列着近几年考上大学的学生名单。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赶紧和同学一起匆忙收拾好东西,拔腿就往村口跑去。
      到了荣誉榜前,他们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异常——去年考上名校的那一栏,第一行的姓名和录取学校信息,不知被谁用浓黑的墨水彻底涂抹掩盖住了,完全无法辨认。
      赵梓妍心里一沉,立刻找到带队老师,将这一可疑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全盘托出。老师一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马上带着学生们找到了村支书,当面问起去年那位考上名校的大学生的情况。
      村支书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咂了咂嘴,叹息道:“唉,说起去年那个娃娃啊,真是可惜了……他还考上了你们人华大学呢,多好的前途啊,可惜喽。”
      站在老师身旁的一个男生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急切地追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说可惜了?”
      村支书一边摇头,一边重重地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疯喽,好好一个娃娃,听说得了失心疯,神志不清了。这不是可惜是啥?”
      在场的同学们面面相觑,都觉得难以置信。如果学校里真有人精神出了问题,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带队老师稳住了有些躁动的学生们,转而用商量的语气对村支书说:“支书,您看这样行不行?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这个学生?好歹我本人就是医生,我的这些学生也都是素质过硬、经过专业训练的医学生。或许我们能帮上点忙,至少评估一下他的状况。”
      村支书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一行人许久,眼神里交织着疑虑和同情。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唉……也行吧。我就带你们走一趟。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把你们带到地方,至于人家愿不愿意见你们,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喽。”
      夜里,山间小路崎岖难行,又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村支书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在他后面,足足走了一个多钟头,才在一户孤零零的人家门前停下。
      这地方实在太偏僻了,如果没有熟人带领,在夜里根本不可能找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焚烧过纸钱香烛的焦糊味,有些呛人。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寂静得可怕。
      村支书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反应,只有空洞的回声。他转过身,有些尴尬地对大家说:“恐怕是已经睡下了。不然……咱们明天白天再来?”
      带队老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刚过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对于农村来说或许不算早,但对方闭门不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无奈,只好带着学生们原路返回。
      李医成在晚上听赵梓妍在电话里讲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担忧。他认真地叮嘱赵梓妍:“你们一定要在保证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再去考虑帮助别人。我明天就赶过去跟你们汇合。但我对那边的情况完全不熟悉,在当地也没有认识的人。
      我会先和学校方面联系,汇报这个情况。我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在我到之前,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一定要等我。”
      赵梓妍在电话这头满口答应着,让李医成放心。然而,到了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间,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好奇,和几个同样关心此事的同学一起,再次悄悄上了山。
      白天视野清晰,他们顺着昨天记忆里那股烧纸味道飘来的方向寻找,果然再次找到了那户人家。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的农家小院,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
      空气中那股焚烧物品的味道比夜晚更加浓烈刺鼻,透过低矮的土坯院墙,可以隐约看见院子里竖着类似出殡时使用的、白色的引魂幡,在风中微微飘动。一阵阵清脆却透着诡异的铃铛声从院内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一个胆大的男同学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敲门,里面依旧无人应答。他试着用力推了推门,只听门内传来“哗啦”一声铁链相互撞击的脆响,同时门板传来一股反向的力道——显然,门不仅从外面锁着,里面似乎也用门栓牢牢顶住了。
      几个人围在院门外,正低声商量着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进去看看,或者至少引起里面人的注意,带队老师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语气严厉地命令他们立刻返回。大家只好悻悻然地下山,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更多的疑问。
      回到暂时作为驻地的乡卫生院,狭小的宿舍里已经挤满了人。赵梓妍一眼就看见了风尘仆仆赶到的李医成,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些发虚,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医成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只是心疼地拉起她那双有些红肿、微微发烫的手,轻轻握着。
      这时,大家正在听老师介绍了解到的最新情况。据说,那个被困在家里的男生是金融学院的准大二学生,名叫张景霖。赵梓妍看着老师手机里调出的学生档案照片,觉得那张略显清秀却苍白的脸有些眼熟。
      李医成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他是我同宿舍的室友。”
      现场的气氛十分凝重。闻讯赶来的警察和学校领导正在详细询问和记录情况。根据档案记录:张景霖,男,19岁,身高170厘米,体重却仅有41公斤,身形极其消瘦。他是南湖人,就读于金融学专业,平时在校表现良好,无任何不良嗜好。体检报告显示他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但家族及个人均无精神病史。
      学校领导对学生的现状表达了极度的担忧。负责的警察表示,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走访调查,详细了解家庭情况、冲突原因以及所谓“失心疯”说法的来源,才能依法采取下一步行动。
      这时,赵梓妍同组的男生忍不住了,他情绪激动地站出来说:“警察同志,情况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我们都知道他是被家人强行关在家里的,失去了人身自由!那房子里天天都在搞些跳大神似的封建迷信活动!他都成功逃出来过一次,结果又被抓回去了!这难道还不构成非法拘禁吗?为什么还不赶紧去救人?!”
      警察听完他连珠炮似的质问,神情严肃,沉声回应道:“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刚才所说的这些,是在向我们提供证人证言吗?如果是证言,那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必须真实、有据。你确定你亲眼目睹了‘非法拘禁’和‘跳大神’的全部过程吗?”
      男生被问得一时语塞,他抿紧了嘴唇,胸膛因为激动而急促地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确凿的证据来。
      “警察同志,请您理解。”带队老师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搂住男生的肩膀,既是安抚,也是将他稍稍挡在身后。老师语气恳切地解释道:“我们的学生也是因为担心同学的安危,一时情急。
      毕竟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学生从学校离开已经差不多有十来天了。而我们的支教队伍到达这里的前两天,乡里就已经流传开他‘得了失心疯’的消息。我们确实不清楚他家里具体在做什么,但是,单凭一个能让一个成年男性无法逃脱的封闭环境这一点,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危险。我和我的学生们,都非常担心他目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这时,一位同来的金融学院的老师猛地站了起来。他操着一口浓郁的陕北口音,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还调查什么!还等什么!我们自己的学生有没有病,我们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能不知道吗?啊!就算他真有什么问题,那也应该由正规医院来诊断、来说了算!
      他们家里人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死活不开门?为什么不让我们见人?这本身不就说明有问题吗!
      让我们进去,我们下午就应该进去,你们要是没人去,我一个人敲门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想对我的学生坐什么!”
      老师气得砸了几捶柜子,被学校领导拦了下来,大家僵持了很久,警察已经开展案件调查,但在调查清楚前绝不允许老师和学生轻举妄动,屋里吵吵嚷嚷,一时场面有些混乱,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将空气凝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时间很快又到了要去出诊的时候,带队老师领着学生出去的时候,李医成小声和赵梓妍说道,“无论如何,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和他们一起冲动,知道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紧紧盯着赵梓妍,仿佛要将这句叮嘱刻进她的心里。
      赵梓妍盯着他左手上的疤,点了点头,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让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一连两天,无论什么时候问警察,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还在调查中,学校领导多次上山找人,但紧锁的大门始终敲不开,院子里跳大神的人又足足跳了两天,每天都能隔着矮墙看见类似引魂幡的东西在风中飘摇,却始终不见从里面出来的人,这种诡异的寂静反而加深了大家的不安与疑虑。
      学生们一直蠢蠢欲动,却被带队老师反复规劝,一来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完成志愿实践;二来他们人数较多,很容易打草惊蛇;三来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老师苦口婆心,几乎磨破了嘴皮子。
      学生们在老师来的第一个晚上未打招呼擅自上山过一次,被警察发现,汇报给学校,说他们扰乱公务,虽然学生很不服气,但被校领导教育了一番以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那股压抑的冲动并未真正平息。
      时间很快到了志愿实践的最后一天,赵梓妍和同组的男生在一起负责整理村民健康信息,男生一直眉头紧锁,不停快速地抖动着双腿,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桌角,显得非常躁动不安,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赵梓妍被他弄出来的声响搞得有些烦躁,坐直了身子看向男生,“你在干嘛?”
      男生立马拉着板凳,咻咻咻地坐到她旁边,“你活干完了吗?”他的声音里透着急切,眼睛紧紧盯着赵梓妍。
      赵梓妍往下拉了拉表格,看了眼时间,“还没,不过剩的不多了,大概1个小时左右就能结束,怎么啦,你干不完啦?”
      “没有~,我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就能干完,那下午岂不是就没事干了。”
      赵梓妍点点头,“差不多吧,毕竟是最后一天了嘛,估计他们下午也就都干的差不多了,下午我们也就该收拾收拾了,怎么啦。”她隐约感觉到男生似乎有话要说。
      男生凑近了焦急地小声说道,“你说,这都最后一天了怎么还没动静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赵梓妍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救人啊!”男生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他连忙看向四周,还好没人经过,于是赶紧又压低了声音,“这真不会出事吗,我昨天生生忍住不让自己去他们家附件晃悠,就是害怕又被警察逮住,抓老师那里去。
      但是我真担心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啊,算上今天,我们来了已经有八天了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至少被关了八天哎,八天啊,人类不喝水的极限也就7天,真的会出事的啊。”他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迸发出来,情绪几乎要失控。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哭腔,赵梓妍安慰他道,“不至于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让吃饭喝水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的吧。”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男生红着眼尾,不停揉搓着手指,小声问道,“那个,我们能不能下午忙完去看一下,就看一眼,我不会惹事的,我真的担心他,我看看他们家是不是还在作法,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我真的放心不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眼神近乎哀求。
      赵梓妍看不得一个人委屈巴巴的样子,再加上他反复拜托,虽然犹豫了半天,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下午的时候,提前和其他几组小伙伴问了情况,因为他们都不是独立工作的,所以都离不开岗位,于是两人就单独踏上了前往被困少年家的道路,走之前,赵梓妍还是给李医成发去了信息,但没有人回复,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与前两次来不太一样,空气中不再弥漫着烧纸的臭味,而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院子里似乎没有人,小院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除了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什么声音也没有,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心慌。
      大门虚掩着,两人互通眼神后,男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院子里非常干净,每个角落里面都有一把干草,两人贴着墙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厨房门口还晒着红枣,直至转完整个小院,没看见一个人,男生拉着女生连忙跑出去,“他们不会带着人跑了吧,这两天看见警察来,警惕了,然后带着人跑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赵梓妍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笃定与疲惫交织的复杂情绪,“应该不会,如果人真的跑了,警察不会无动于衷,现场早该拉起警戒线,布下天罗地网了。但是那个同学……我总觉得,他可能并不被关在这里。
      你记得吗?之前我们打听消息的时候,不是听村里人含糊地提起过,说他家亲戚为了防止他跑出去,或者怕别人看见,狠心把家里所有朝外的墙面全都用黄泥糊死了,连一扇透气的窗户都没留下。可你仔细看看这个小院子——”
      她抬手指向四周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这里没有哪个房间的窗户是被彻底封死的,最多只是破旧、蒙尘。他不在这里,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找错了地方。”
      赵梓妍说着,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败与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猛地钻入鼻腔,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的胃部。她捂住嘴,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好几下,眼眶都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身旁的男生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脸色白得吓人……要不我们先回去?这地方太邪门了,不能硬撑。”
      赵梓妍强压下喉咙间不断翻涌的酸涩,虚弱地摆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不是……不是我不舒服,是这个味道……你仔细闻,这小院里面其实并没有这种气味,它都是从外面飘进来的。这味道不对,很不对……外面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她的眼神固执地投向篱笆之外那片更茂密、更阴暗的草丛与树林。
      两人于是互相搀扶着,开始绕着这孤零零的房屋外围,仔仔细细地探查。一圈,两圈,踩过及膝的荒草,拔开纠缠的藤蔓。就在赵梓妍几乎要因眩晕而再次蹲下时,男生突然低呼一声:“你看那儿!”
      只见草丛深处,半掩在枯叶之下,插着一个黑乎乎的、圆盘状的东西,像极了祭祀用的香盘。盘里的香早已燃尽,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和几截焦黑的残梗。
      赵梓妍被男生拉着凑近去看,那残余的、仿佛渗入泥土与空气每一寸的古怪气味骤然浓烈,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呕了出来,随即双腿一软,虚弱地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
      然而,就在她撑着地面,抬起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时,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香盘所指的方向——不远处,林木掩映的深处,似乎还有一间更加低矮、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土房。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里,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发现:“你看……那间房……是不是没有窗户?墙……墙是不是用泥巴糊实了的?”
      男生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距离有些远,林木又密,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他心焦如焚,既担心赵梓妍的状况,又被那间可疑的房屋揪住了心神。
      “你在这儿别动,找个石头靠一靠,我过去看看!”他匆匆交代一句,将几乎脱力的赵梓妍扶到一块略干爽的大石旁,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拔腿就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山上的树木盘根错节,荒草藤蔓肆意生长,根本没有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荆棘与灌木中穿行,不仅耗费了比预期多得多的时间,体力也在迅速流失。
      更糟糕的是,随着他越来越接近那间孤房,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和虚脱感渐渐笼罩了他,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视野也开始阵阵发黑,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畅,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闷热厚重的毯子正死死裹住他的口鼻与全身。
      终于,他踉跄着扑到了那间土房前。正如赵梓妍所说,这房子几乎没有窗户的痕迹,粗糙的土墙似乎被特意加厚、抹平,唯一的一扇木门看起来厚重而陈旧。
      他扑到门上,发现门是从里面闩住的。此刻,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救人的念头却像最后一点火星,在昏沉的意识里灼灼燃烧。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用拳头砸向木门,嘶哑地喊道:“有人吗?!里面有没有人?!回答我!有没有人——!”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听到了回应——很微弱,像是女孩子压抑的、带着惊恐的啜泣或呜咽。这声音如同强心剂,让他猛地一激灵。他狠狠用拳头砸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疼痛驱散那不断上涌的昏沉与窒息感。不能倒下,里面有人……必须进去……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他后退几步,目光锁定了那扇门。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沉重的保龄球吧,他想,把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这一撞上!
      他助跑,用肩膀,用整个身体,狠狠地撞向那扇木门!
      “砰——!”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他用上了濒临极限的、近乎蛮荒的力量——
      “哐啷!!!”
      门闩断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木门终于被他撞开了一道缝隙,随即彻底洞开!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弥漫着尘土和更加浓烈的不明气味。在撞入门内、因惯性而向前扑倒的瞬间,他涣散的视线勉强捕捉到屋内角落的一堆干草上,似乎有一片显眼的、黄白色的布料……与此同时,一个尖锐的、属于女性的惊恐尖叫声刺破了他的耳膜……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他沉沉地、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
      ……
      再次恢复一丝微弱的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白光,和身下不同于土地坚硬触感的柔软。他费力地掀开仿佛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床头被束起的、淡蓝色的帘布边缘。鼻腔里插着不知名的管道,带来异物感和隐约的氧气流动的凉意。
      视野晃动、重叠,他好像看见穿着白大褂的、身形模糊如同骷髅般的身影在周围快速移动,推着他身下的床,在一条明亮得炫目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里狂奔。
      他想喊,想求救,想问问赵梓妍怎么样了,想问那间房子里到底有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虚弱和黑暗,再次温柔而又强制地,将他拖回了意识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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