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不喜欢了 还来不及过 ...
还来不及过完正月十五,学校便匆匆开学了,陈雅茹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回到宿舍,箱子里塞满了从家里带来的各式零食,她原本还想着能和学姐分享,却得知学姐已在寒假期间搬离了这里。原本四个人的宿舍,如今剩下三人,空间骤然空旷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赵梓妍和李医成依旧延续着上学期的相处模式,平淡而规律,只是自那以后,她再未踏足过淀山,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关于彼此关系的任何话题,任由那份模糊的情愫在沉默中搁浅。
李医成的工作变得愈发繁重,他越来越难以在工作和学业之间找到平衡点,赵梓妍每次见到他,都能察觉到他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憔悴几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他向赵梓妍吐露了想转去国外读书的念头,计划只再读一年左右,尽快修满学分就能毕业,因为眼下这种半工半读的模式实在让他感到心力交瘁,自己已然是在超负荷运转。
压力并非全然来自课业本身,只是为了兼顾学校要求的出勤与保证工作时长,不得不疯狂地压缩本已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
即便每天只能勉强睡上三四个小时,李医成仍然饱受失眠的困扰,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赵梓妍陪在身边时,那种能够安然入睡的踏实感。
于是,他悄悄寻遍了市面上所有带有淡淡玫瑰香气的沐浴露,试图复刻出女孩身上那种独特而令他安心的味道,可惜试遍了各种品牌,却没有一种能真正契合他记忆中的气息。
两人渐渐习惯了在晚间连通视频,即便常常各自忙碌,不说话,只是让彼此的影像陪伴在屏幕另一端,这种无声的联结也能带来一种奇异的抚慰,仿佛对方就在身旁。
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李医成只能依靠着未曾挂断的视频界面寻求一丝慰藉,虽然赵梓妍睡前总会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但即便屏幕上只剩下一个静止的头像,李医成也将其视若珍宝,仿佛那是连接两人之间的一盏小小灯火。
赵梓妍得知他转学的想法后,鼓励他今年就开始着手准备转学的相关材料。见到赵梓妍不仅没有反对,反而表示支持,李医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计划申请去米国的商学院,那里的学制或许能更好地平衡学业与工作。两人见面的地点大多选在图书馆,见面的频率也大致维持在一周一次左右,即便如此短暂而规律的相聚,李医成也未曾忘记赵梓妍的学业。
他早早为她准备好了英语六级考试的复习资料,甚至还搜集了一些雅思和托福的备考材料。他心里并非没有闪过“如果能和赵梓妍一同出国读书该多好”的念头,但他也清醒地知道,赵梓妍所在的班级按照培养计划,将在大学四年级集体前往新金山进行学习,此刻让她放弃既定规划随自己留学,并非明智之举。
即便如此,在一次并肩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李医成还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试探着问道:“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去留学,你会考虑吗?”
少女正拾级而下,闻言脚步微顿,轻声反问道:“像陈默那样吗?”李医成摇了摇头,停下脚步,轻轻捧起赵梓妍的手。
女孩的手骨纤细绵软,但即使在已然温暖的五月天里,指尖却依旧透着微微的凉意。“不一样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你想让我去吗?”赵梓妍抬起眼看他。
李医成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将赵梓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来温热的力度。“目前出国,对你来说并不合适,也不利于你后续的学习和发展路径。就一年,我只去一年,一有空我就会回来。无论我人在哪里,我都不会让你感觉到不安和距离感,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赵梓妍其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要这样郑重地向自己保证、承诺,虽然她知道他说过的话向来都会做到,但总觉得如此郑重其事似乎没有必要。
白筱然曾好几次暗戳戳地提醒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太在乎她了。每当这种话题被挑起,赵梓妍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即便有时两人相处的气氛已经暧昧到了极点,她也会在短暂的沉溺后迅速清醒,强行将自己从那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回归到理智的岸上。
这学期,赵梓妍在图书馆里总能“偶遇”肖子逸。虽然她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绕远路跑到这个相对偏僻的图书馆来,但也从未开口问过。
肖子逸时不时会特意走到她所在的区域,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不过大多都被赵梓妍礼貌地拒绝了。后来,赵梓妍索性直接告诉肖子逸,自己不太喜欢去食堂吃饭,只是,她依然会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时不时地“巧遇”肖子逸。
他每次出现,手里似乎总拿着些小东西,有时是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有时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当季水果,有时又是包装可爱的小零食。他会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方式,很“自然”地把这些东西递给赵梓妍,虽然屡屡遭到婉拒,但他似乎并不气馁,下次再见时,又会重复类似的场景,仿佛一场耐心而持久的“游击战”。
白筱然这学期有了明显的变化,她不再主动联系王博文,甚至很少再提起这个名字,倒是常常拉着赵梓妍一起去找陈默玩。
几个人互相串着校园,时不时约着出去聚餐,关系倒是比以往更热络了些。
白筱然也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申请转专业。
如果这学期的成绩继续保持优秀,她就有机会转入法学院学习。这个决定是她深思熟虑了很久的结果,虽然向朋友们解释转专业理由时,她的说法有些含糊其辞,但大家都表示了理解和尊重,并未深究。
陈默得知后倒是挺为她高兴的,打趣道:“你想转专业啊?那很不错嘛!老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虽然学法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能保住你这头可爱的头发呀!”
少年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女孩却只是勉强地牵动嘴角笑了笑,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一头垂至腰际、色彩绚丽的粉色长发,那发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是她身上最鲜明的一道标签。
但笑容下却难掩悲情,那是一种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却无法完全掩饰内心波澜的复杂神态。
赵梓妍再次见到王博文时已经到了学期末。随着考试周的临近,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复习氛围。夏天的宿舍闷热难耐,老旧的电扇吱呀作响,却带不来多少凉意。
在这样的环境下,白筱然便开始跟着赵梓妍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她们每天早早占座,一待就是一整天,尤其是白筱然,赵梓妍第一次见她这么努力的学习,但确实转专业的名额有限,她的竞争者很多。
图书馆里冷气充足,成了她们临时的避暑胜地,也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白筱然不喜欢安静,安静会让她烦躁,只能通过不停咀嚼口香糖缓解一下。
赵梓妍真的觉得白筱然很厉害,上学期即使没有太努力学习,凭借出色的理解能力和考前突击,绩点也达到了令人羡慕的3.81,这个分数放在很多专业都堪称优异。只可惜医学院太卷了,竞争异常激烈,人均绩点高达3.76,使得她原有的优势并不那么突出。
王博文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电脑包,悄无声息地坐到了白筱然旁边的空位上。白筱然用余光瞥见了这个熟悉的身影,但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手中的笔,随即垂下眼眸,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课本,没有表露出一丝惊讶、欣喜或是其他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个偶然坐在附近的陌生人。这种刻意的平淡,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显得疏离。
赵梓妍也曾在一次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挽着白筱然的手臂,试探性地问起过她为什么这学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王博文。夜晚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女孩儿只是望着前方被照亮的石板路,淡淡地说了句,“一直追在别人身后,挺没意思的。”这句话轻飘飘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王博文这一坐就是半个多月,几乎成了图书馆那个固定区域的常客。
他不打扰她,也从不主动搭话,就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看书、写作业、戴着耳机看视频。偶尔来迟了,发现她常坐的区域已经没有空位,他也没有特意跑过来打招呼,只是默默地去往别的楼层。
李医成有一次笑着调侃说,白筱然的这位追求者还挺腼腆执着。白筱然则总是立刻将话题转移,带着些许玩笑的口吻回道:“你先搞好你自己吧。”
大一临床专业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时间,刚好是周一的中午。交卷铃声响起,白筱然和赵梓妍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回去快速化个妆,然后去找已经放假的陈默一起庆祝短暂的解放。
然而,一出考场门口,便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王博文。他站在走廊的窗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白筱然显然愣了一下,脚步微顿,随即迅速恢复常态,侧头对赵梓妍轻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或者先回去化妆等我一下。”
赵梓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王博文,点点头,“行,那你先去吧,我等你。”便先离开了。
“你,”白筱然走到王博文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她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开场,憋了半天,眼神飘忽地看向他身后的墙壁,问道,“来找我的?”
王博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中午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吧,我请你。”
“不了,”白筱然连忙拒绝,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睛开始不断搜寻着附近是否有空着的教室,仿佛急于找到一个可以结束这场对话的封闭空间,“我和赵梓妍约好了要去外面吃饭的。哦,那边那个教室门好像开着,应该是空的,我们过去吧,站着怪累的。”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不由分说地转身朝那边走去。
教室里果然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这间教室的空调没有开,显得有些闷热。白筱然选择了靠窗的一张桌子,直接坐了上去。即使坐在大开着窗户的窗台上、扎着高高的马尾,盛夏午后的热浪依然无孔不入,汗水还是不断从她的额头渗出,细碎的发丝黏在了白皙的脖颈处,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女孩儿烦躁地拿着手里的小风扇对着脸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扇动着悬空的腿,企图驱散一些暑气。
“你要转专业啦?”王博文的声音从她的右手边传来,他站在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坐下。
她却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手指拨弄着小风扇的开关,“对呀,你怎么知道。”她的回答带着一种敷衍的随意。
王博文的解释显得有些局促,“我,我听说的,听你们班同学说的。”
“哦。”白筱然只回了一个单音节词,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你们考完了吗,大概多久准备出校门啊。
白筱然迅速打字回复——快了,我这会儿还有点事,还在教室。
回完消息,她才终于抬眼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博文,语气平淡无波:“没啦?那我走咯。”说着,作势就要从桌子上跳下来。
“等等,”王博文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拦在了白筱然面前,虽然她本来也没动,“你,你为什么今年突然不找我了。”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整整一个学期的问题,语气里混杂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白筱然一时没绷住,竟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学长,这学期都结束了,你才想起来啊。”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调侃,甚至带着点讽刺,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男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却也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是皱着眉看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女,嘴唇动了动,最终归于沉默。
白筱然跳下了桌子,动作利落。她向前凑近了一步,拉近了与少年之间的距离,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脸审视的表情,然而眼神却十分冷漠,像覆着一层薄冰,“怎么,是白月光学姐又走了,你——无聊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将那个“你”字说得意味深长。
王博文震惊地看向她,瞳孔微微放大,“什么?”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人,更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词汇。
“装什么,”白筱然不屑地看了眼王博文,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劲,“我说怎么学长一直没有对象呢,原来是有个白月光的学姐啊。去年她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今年刚好回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实验室里传的那是一个沸沸扬扬。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淡,“他们倒是挺义气,从来不把办公室里的八卦带出来。学长,元宵佳节,月下小酌,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白筱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王博文的神情瞬间紧张了不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是这样的,这其中有误会。”
他的辩解脱口而出,却显得苍白无力。
白筱然粲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好,你说,我听。”她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眼神却分明写着“我看你怎么编”。
王博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慌乱的心情,组织着语言,“学姐她有男朋友,我们那天只是同门之间的小聚,庆祝元宵节而已。如果你看见了什么,那肯定是因为角度问题,产生了误解。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说。”
白筱然听完,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了然,“你,你倒是解释得挺苍白的。”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
王博文皱起眉,他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得确实很仓促,没有经过细想,只是下意识地否认。他能想到那天晚上和学姐为数不多的、可能引起误会的肢体接触,就是学姐喝多了之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当时好像也没做什么,只是僵硬地坐着,等其他人帮忙把她送回去。
此刻被骤然问起,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了想,他找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你怎么知道她的?”
白筱然挑了挑眉头——他可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她又坐回了桌子上,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清冷,“你们办公室哪个我不认识?知道她不是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今年不来找我了,因为她?”王博文将话题绕了回来,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这时,一阵风吹进教室,淡蓝色的窗帘被吹起,层层迭起,柔软的布料在空中飘舞,有几层恰好环绕在她身旁,衬得她坐在窗台上的身体更加单薄,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她的声音混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清晰而平静:“是,也不全是。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不来找你了。”这个理由直接得近乎残忍,却又似乎涵盖了所有。
王博文脸色一沉,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他追问道:“什么时候。”
“假期?”女孩儿将手掌背向身后,撑住自己的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语气飘忽,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又或者更早,可能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却固执地转过头,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锁在他脸上,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件事呢?你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找过我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早就断得干干净净,像两条平行线,即使在这个忙碌的考试月里偶然重逢,我们之间除了沉默,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不是吗。”
王博文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像解不开的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或者说,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到底该从何说起。
女孩儿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疲惫。“那我们换个问题吧,”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为什么今天,偏偏是今天,你要来找我?”
回答她的,依旧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白筱然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我要转专业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我发现,我对现在这个专业,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而且,学医这条路,和我未来的职业规划,可以说是南辕北辙,毫无助益。
我对你没兴趣了,王博文,我不喜欢你了。
为了能更顺利、更高效地完成转专业的目标,我把今年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学习里。所以,我没有再来找你,一次也没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顿了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动作干脆利落,“如果没有的话,我得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王博文的脸颊和脖子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血液全都涌了上来。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挡在了她面前,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你……你……你怎么能……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女孩儿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却依然没有抵达眼底。她轻轻吹起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卸下了重担。“那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她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还是因为我篮球打得好?”王博文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少年人惯有的、混合着自负与不安的试探。
白筱然的目光直直地刺进他的眼睛深处,没有丝毫闪躲。“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但是,这个世界上好看的人太多了,我还不至于肤浅到仅仅因为你有一张好看的脸,就追着你跑了这么久。更何况,我对篮球这项运动本身,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你篮球打得究竟是好是坏,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从未在意过。
我呢,喜欢的是那种‘干干净净’的人。不单单是指外表模样清清爽爽、衣着整洁,而是指方方面面,尤其是感情世界,也要澄澈透明,不染尘埃。
听说你从来没谈过恋爱之后,我暗自高兴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我一直在脑海里勾勒你的形象——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心无旁骛,澄明通透。
你不谈恋爱,是因为从一开始心里就没有装进过任何人,也对男女之情本身缺乏兴趣。实在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就擅自、主观地把你塞进了这个‘人设’里。
当然,也有朋友劝过我,他们说,这个人设是我强行赋予你的,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虚假的幻象。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就应该去喜欢那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你,而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影子。
可惜啊,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我也从来没有认识过那个‘真实的你’。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谈论理想,谈论学业,谈论遥不可及的未来,却唯独、从来没有谈论过彼此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各自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所以,我能喜欢的,也只能是那个被我套上了‘高岭之花’人设的你。如果没有这个人设作为滤镜,我恐怕……会更快、更早地对你失去兴趣。
我承认,你的长相确实很符合我的审美,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并不是一个只看脸的人。当我主观地将你代入‘高岭之花’的角色后,你的人物形象、你的一举一动,才在我眼前变得清晰可见,变得有血有肉。
我看你平日里生活简朴,不怎么花钱,就擅自为你构想了一个家境普通、甚至可能有些贫困的背景。在我的想象中,如此清冷孤高的你,配上这样一个朴素甚至清寒的家庭,该是多么令人心疼又钦佩的画面。
我想象你从小身体羸弱,却有一位慈爱温暖的长辈悉心呵护;我想象你在成长路上或许受尽冷眼与欺辱,却依然倔强地热爱着生活,眼里有光;我想象你十几年来寒窗苦读,凭着惊人的毅力走出大山,心中怀抱着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的坚定志向。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我天马行空的幻想,但我其实也没奢望过幻想会成真。毕竟,这样的你,在过去的人生里,一定会过得很辛苦,很不容易。
我只是爱幻想,喜欢编织故事,又不是内心恶毒,盼着别人不好。
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偶然知道了你申请并领取助学金的事情,也听说了你家里的一些具体情况。那个凭借自己努力、一步步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高岭之花’,居然真的和我虚构的人设对上了。
如果现实中的你,真的如我想象中那样,醉心学术,心无杂念,因而对爱情敬而远之,那我一定会无法自拔地、狠狠地爱上这个‘人设’。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现实版的美强惨剧本吗?这样的你,让我怎能不心动,不沉迷?
我听说的关于你的每一个小故事,无论是你熬夜苦读,还是你默默帮助同学,都像一颗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在我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让我越陷越深,更想好好地、认真地去喜欢你。
虽然我们的关系看起来越来越近,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但我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我始终感觉不到你是以同样的‘喜欢’在回应我。你对我,更多的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关怀,温和、包容,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原谅我是一个思想比较开放、甚至有些天马行空的人。有一天,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完全排除的念头突然钻进我的脑海:万一……你只是不喜欢异性呢?我知道这种想法听起来很滑稽,很无稽,但它确实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我想要验证,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一直没有谈恋爱。我观察了很久,也试探过,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于是,我只好再次说服自己:你就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干干净净的,从外表到内心,从现实到感情,都没有一丝杂质。
学长啊,”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淡淡悲凉,“如果你心里喜欢的是远在老家、一年到头也联系不上几次的‘阿妹’,那我恐怕追你多少年,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但你偏偏喜欢的,是比你大一届的‘同门师姐’。我陪你去过那么多次导师办公室,连你的导师,我都能叫得上名字,聊上几句。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一个‘同——门——师——姐——’吗?”
她刻意拉长了那四个字的读音,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大三去年的期末考试,比我们大一的早三天结束。我在你办公室复习最后一门专业课的那天,你和导师一起去医院了,还记得吗?
我还问过你什么时候回来,那会儿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影,也不知道大家都去了哪里。
看完书我一个人怪无聊的,心里空落落的,便想着到处转转,无意间跑到隔壁的人体模型室,去和那具沉默的骷髅架子握了握手。
偶然间,我瞥见了你们会议室里那张熟悉的长桌,泛黄的树胶桌布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下面似乎压着厚厚一叠东西。好奇心驱使下,我轻轻掀开一角,原来是你导师珍藏的、每一届学生的合影留念。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一张一张地、仔细地看了过去。
学长,你有上去看过吗?那叠照片的最深处,藏着一张你和学姐的合照哦。是两个人的,单独的合照,被小心翼翼地压在其他许多集体照的下面,像是主人有意将它隐藏,又或是无意中被掩藏。
放心,照片还在那里,我没有动它的位置。
照片里的学姐,穿着一身素雅洁净的白裙,手捧着一束淡紫色的桔梗花,她笑得很开心,温婉大方的气质,沉静如水,却又带着阳光般的暖意。
学长,你还记得你当时的神情吗?照片里的你,微微侧身,正低着头看向她,目光的落点是她手中的花束,或是她含笑的脸颊。你眼底流淌着的,是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的温柔,那温柔如此专注,如此深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眼前人是清晰的焦点。
画面就永恒地定格在你看向她的那一刻,光影、角度、情绪,一切都恰到好处,真真是羡煞旁人,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仿佛能听见那一刻心跳的共鸣。
我真的挺好奇她到底是谁的,这份好奇像一颗悄然发芽的种子。于是,我便在之后的日子里,有意无意地、装作闲聊般问过你的几位同门。他们的回答都大抵相似,带着些许惋惜的口吻:哦,她啊,就是那位为爱远赴国外的学姐罢了。
语气平常,仿佛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与当下无关的故事。他们还提到,这张照片,也是她当时的男友亲手拍下的,大概是因为她要出国了,想留个纪念。
后来,偶然听你导师提起,言语间满是赞赏与怀念。他说,学姐是他这几届学生里带过的、悟性最高的一个,思维敏捷,一点就透。尤其英文特别好,阅读文献速度极快,理解深刻,甚至可以独立完成复杂文献的翻译工作。所以当初她决定出国的时候,在学业方面,导师并没有太多担心,知道她的能力足以应对。
只是,导师也担心,说学姐心地太过善良单纯,待人真诚毫无防备,大家都怕她被人欺骗,尤其害怕被她那个当时看着就不太靠谱的男朋友骗了去。
她很照顾你,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准确地说,她是以一种春风化雨般的平等和善意,照顾着组里的每一个师弟师妹,耐心解答问题,分享资料,从不藏私。
而你,也很自然地依赖她,毕竟从你一进课题组开始,最早熟悉、带领你适应科研生活的就是她。这些都没有问题,师兄师姐照顾师弟,师弟敬重师姐,一点问题都没有,再正常不过的同门情谊。
可是,学长,当她后来和男友分手、情绪最低落的那段时间,你在想什么呢?
我呢,大概也是被某种不甘和探究欲驱使,做了一些后来回想起来颇为愚蠢的事情。我利用有限的信息,尝试去查了查她的社交软件。其实这并不算太难,从你导师那里闲聊时,能偶尔听到关于她的一些近况,结合之前知道的姓名、照片,顺藤摸瓜,很快就能在一些常见的社交平台上找到属于她的痕迹。
她似乎是个热爱生活、乐于记录的人,喜欢发动态,分享日常的琐碎与悲欢。于是,每天我都可以在不同的应用上,或多或少地了解到她彼时在国外的状况。自然,我也就知道了,刚刚过去的那个春节,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糟糕的一个。男友劈腿,关系破裂,对方甚至无情地将她赶出了两人合租的房子。
万家团圆、灯火璀璨的除夕夜,她却独自一人,拖着行李,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无处可去。看到那些文字和偶尔流露悲伤的照片,我也确实从心底里可怜她的遭遇,为她的不幸感到难过。
但是,她骨子里是坚强的。短暂的混乱与悲伤后,她一个人处理好琐事,托着行李回到了国内,大概是想在熟悉的故土,借着春节的余温疗伤,打算过完节再回去面对一切。
你们的导师知道了详情,心疼又着急,极力劝她:回来吧,别回去了,培养计划、学业衔接这些,导师自然会想办法帮她解决协调。
终于,在元宵节,象征着团圆的日子尾声,她踏上了祖国的土地,飞机降落时,心里想必是百感交集。
那天去机场接她的人很多,同门好友几乎都去了,想给她一份归来的温暖与支持。人群中,你抱着一大束她最爱的桔梗花,静静地等待着。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出口,飞奔向久违的大家时,你上前一步,稳稳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一刻,隔着人群,隔着距离,你感觉到了什么?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心疼不已的怜惜,还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后来有人拍下的照片里,清晰地记录着,你的脸颊上,滑落了一行眼泪。”
白筱然的嗓音说到此处有些沙哑,“我知道,我们之间,说到底什么关系都不是,既无承诺,亦无约定。
所以,我自然也无权过问你的心事,干涉你的情感。只是那天,我望着她社交软件上更新抵达的动态,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死心,驱使我鬼使神差地去了你们当晚聚餐的地方。我没进去,只是在不远处,隔着玻璃窗,看着你们。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她,也提到了你。有人笑着说起,系里有个小师妹明里暗里追了你小半年,系里不少人都知道,问你为何总是无动于衷,礼貌又疏离。
你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那都是小孩子胡闹,当不得真。可你的眼神,却自始至终,从未真正离开过坐在对面的她,那目光里的专注与柔和,与看我时的客气平淡,截然不同。
又有人借着酒意打趣,起哄让学姐好好看看你,说你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若是能成,便是佳偶天成的一对。
你听了,整个人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颈,就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子,窘迫得手足无措,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起一句明确的拒绝,哪怕是为了澄清场面。
也许,就像你后来总对我解释的那样,就算我看见了什么,也都是角度问题,是光线错觉,是旁人过度解读。
但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眼神的温度,下意识的靠近,提及她时你语气里不自觉的温柔与维护……这些细微之处,或许你能找到理由辩解,但我这颗心,却扎扎实实地、真切地感受到了你对她的喜欢。那种喜欢,深藏在日常的关心里,流露在无意识的注视中,是我从未在你这里获得过的专注。
开学后,她因为要处理一些后续事宜,并没有选择立马返回国外,而是在这里停留了几个月。这几个月,时光缓缓流淌,你也真的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我,没有一条讯息,没有一个电话。
仿佛我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存在,随着她的归来,彻底被搁置、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直到上个月底,她才因为一些必须亲自办理的手续问题,重新踏上了返程的航班。而她回去后不久,不知是心软还是旧情难断,社交动态显示,她又和那个前任复合了。也差不多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便开始在图书馆里,频繁地“遇见”你。
学长,你看,我从前一点点观察、一点点拼凑,在心里默默为你营造出的那个专注学术、心无旁骛、待人温和有礼却也保持距离的人设啊,就在这些事实面前,悄无声息地,塌了呢。”
白筱然看着眼前逐渐低下头颅、沉默不语的少年,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辩驳的力气,只是盯着地面。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淡淡的疲惫。“我呢,生性懒散得很,最怕麻烦,也最讨厌纠缠。实在没兴趣,也没那个心力,去和你心里那位皎洁如月的白月光一争高低,上演什么痴情戏码。
你若真心喜欢她,放不下她,那便鼓起勇气,认认真真地去追她,去对她好,至少让她别再和那个伤害过她的渣男在一起。她伤心难过,你在一旁看着,心里想必也不会好过。何苦这样彼此折磨?”
说完,她再次利落地跳下桌子,动作干脆,仿佛要甩掉所有不必要的沉重。她抓起放在一旁的书包,单肩背上,就打算转身离开,将这一切都抛在身后。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住,是王博文。
他的手指有些凉,力道却不容挣脱。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许久未开口,又像是情绪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白筱然,”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你不觉得你这样,自顾自地说完这一切,然后就要走,很过分吗?”
白筱然没有挣脱,只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站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甚至算得上温柔地,拍了拍王博文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背,那动作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也像是一种彻底的告别。
“过不过分的,你自己心里认为就好,你觉得是,那便是。至于其他的,”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里面已经没有波澜,“也不必再告诉我了。”
最后,她微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礼貌:“衷心祝你,最终能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偿所愿。不过,”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在这中间,在你去追寻她的路上,千万不要,哪怕是一瞬间,喜欢上我哦。那样对谁都不好。最好,今天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保重,学长。”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营养液,求段评。 日更,每日21点更新; 欢迎各位大佬品鉴~ 同步更新《山庄见习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