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32、Je t'aime 赵梓妍家的

　　赵梓妍家的除夕夜也是吃饺子，往年都是回老家或者去姑姑家，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但是今年情况特殊，老人从老家上来，让他们一家三口初一再去姑姑家团圆，于是除夕这天就变成了他们自己一家三口独自度过。虽然少了往年的热闹与大家庭的拥挤，却也多了几分独属于小家庭的温馨与自在，这种感觉是往年所没有的。
　　吃晚饭的时间定在晚上7点半，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可以边吃边等着看春晚，爸爸老早就开始蒸那条新鲜的鲈鱼，细致地处理着；妈妈则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的面团，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忙活着。
　　厨房里渐渐飘出蒸鱼的鲜香和面粉那种特有的、淡淡的甜味，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热气，整个厨房都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忙碌的氛围里。
　　但是赵梓妍并不会做饭，她只能靠着厨房门框，看着父母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像个小监工。
　　她时不时还要趁着妈妈不注意，偷偷从盘子里捏几个刚炸好、还烫手的肉丸子塞进嘴里，肉香在口中化开，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妈妈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轻轻拍了拍她还想再伸的手，然后揪了一小团柔软的面疙瘩递给她，“拿去玩，别在这儿捣乱。”
　　那面团软软的，温温的，还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度，赵梓妍把它捏在手里，随意地揉搓着，心里也跟着变得暖烘烘的，踏实又安宁。
　　爸爸在一旁看见了，佯装不满地摇摇头，对着妈妈“抱怨”起来：“你看看你看看，都惯坏啦，这么大姑娘了，饺子都不会包。你看看就知道偷吃，你看看你看看，真是惯坏啦。”
　　他嘴上虽然这么念叨着，手里的活计却一点没停，反而更加利索。鱼身上划开精致的花刀里，被他仔细地塞满了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丝，炉灶上的水汽不断蒸腾起来，氤氲开来，模糊了赵梓妍的视角。
　　等手上稍微清闲了些，饺子也包得差不多了，爸爸便擦擦手，推着还靠在门边的赵梓妍，让她别在厨房碍事，赶紧去客厅看会儿电视，等着开饭。
　　赵梓妍笑嘻嘻地溜回客厅，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李医成今天又要收拾东西去丁塞尔，这似乎成了他工作的常态。机票依旧是晚上的，意味着他又将在一个团聚的节日里独自踏上旅程。
　　赵梓妍窝在沙发上，心里惦记着他，便用平板搜了一个下饭综艺点开，边看电视边和李医成视频通话，手机被她架在膝盖上，总是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摇晃晃。综艺里的笑声很热闹，嘉宾们玩着游戏，制造着欢乐，但那些热闹隔着屏幕，仿佛也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欢喜怎么也落不进她的心里。
　　她的心思全绑在屏幕那头正在收拾行李的人身上，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视频窗口。
　　李医成的身影在镜头里晃了晃，背景里传来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清晰地顺着听筒传过来。他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你吃你的肉丸子，我收拾我的箱子，咱们互不耽误，挺好。”
　　赵梓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沙发靠垫上装饰用的小绒球，一圈又一圈，偷偷咬了咬自己的嘴角，刚想问他东西带没带全，就听见厨房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赶紧对着屏幕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迅速把视频通话的音量按小了一半，生怕父母听见。
　　这时，妈妈恰好探出头来喊她：“妍妍，你爸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已经洗好了，来端去客厅吃。”
　　她连忙应了一声，把手机小心地放在沙发扶手上，用一个靠垫垫着让它站稳，然后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哒哒”地跑去厨房。
　　等她端着一盆红艳艳、水灵灵的满满草莓走回沙发坐好，重新看向屏幕时，李医成那边似乎已经收拾完了箱子。他正靠着酒店的座椅休息，手里拿着一瓶水在喝。镜头里能清晰看见他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桌上摊开的护照和机票，以及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略显疲惫的面容。
　　赵梓妍看着屏幕里他眼底那淡淡的青灰色，那是连日奔波和缺乏睡眠留下的痕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她放轻了声音问：“你吃饭了吗？别又像上次那样，饿着肚子赶飞机，对胃不好。”
　　李医成把水杯放下，镜头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是投向了窗外的沉沉夜色，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还没，不急，等会儿去机场随便吃点吧。飞机上应该也有飞机餐，肯定饿不着，你放心。”他顿了顿，视线转回屏幕，落在了赵梓妍手里那盆鲜艳的草莓上，随口问道：“这段时间喜欢吃草莓？”
　　赵梓妍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犹豫了一下，才如实说：“也不算特别喜欢，就是……这种奶油草莓很甜，汁水又多。冰过之后，在暖烘烘的屋里吃起来，凉丝丝、甜滋滋的，感觉很舒服。”她说着，又叉起一颗草莓，轻轻咬了一口。
　　李医成在屏幕那头默默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但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他给陈默打过去一笔钱，并附上了一句简短的备注：“帮我买四箱最好的奶油草莓，要很甜的那种。两箱你们吃，另外两箱寄给赵梓妍，地址你有。”
　　晚上18：23，李医成的车停在了一条略显安静的街道边。车窗外的路灯已经早早亮起，昏黄柔和的光线洒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勾勒出除夕夜独有的静谧轮廓。
　　赵梓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到机场啦？这么早？”
　　李医成看着窗外，回答道：“没有，我现在在游乐场门口。”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除夕，他们闭园得早。不过，听说再过七分钟，这里会有惊喜。”
　　赵梓妍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咔嚓一声，含糊地问：“游乐场？都关门了还能有什么惊喜？”她故意用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反问，仿佛对此不以为意，但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薯片袋的边缘，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
　　“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等着看吧。”李医成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大衣，推开车门走下车。冬夜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他呼出一口白气，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里赵梓妍手中的零食包装袋上，问道：“我买的吗？”
　　“对哦。”赵梓妍经他提醒，把薯片袋拿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这是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带的。不过这款薯片我没在超市里见过哎，包装挺特别的，是从丁塞尔带回来的吗？”她仔细看了看袋子上陌生的外文字样。
　　李医成看到她手里拿着自己特意带的零食，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与满足，仿佛在默默确认自己的心意是否被对方接收到、被珍视。
　　“嗯，我在那边超市里看到的，同事推荐说这个味道很好吃，就买了几包回来给你尝尝。”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却时时刻刻都在观察，想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语气里，捕捉到最真实的反馈，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喜欢。
　　赵梓妍点了点头，拿起一片黑褐色的薯片端详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认真地品尝着：“还挺好吃的，是黑胡椒味，咸香里带着一点辛辣，挺新奇的，和平时吃的口味不一样。”
　　她又拿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独特的微辛的滋味在舌尖一点点蔓延开来，好像这样就能把此刻的时光拉长一些，让这份隔着屏幕的陪伴，停留得更久一些。
　　李医成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喜欢下次给你再带。”
　　他默默记住关于赵梓妍的一切喜恶，像收集星星一样，把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句随口说的话都妥帖地收进心里，仔细珍藏。这些细碎的片段，拼凑成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她。
　　赵梓妍，“不用那么麻烦啦。”她习惯性地推拒，不想给他添太多负担，哪怕心里是欢喜的，“你邮寄的吃的我好多都没拆，冰箱里都快塞不下了，我妈那天还说起这件事情来着，问是什么朋友这么大方，总往家里寄东西。”
　　“不麻烦，一些吃的而已，你吃快一点，冰箱也能压力小一点。”李医成低头看了眼手表，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边框。
　　赵梓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抱怨着，“可别，这次回来，我爸都嫌弃我胖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可要出栏了。”
　　李医成低着头，压着声线，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点被风吹散的轻颤，那笑意里满是纵容，“那是你爸没习惯，我觉得你这样很好，而且你那么瘦，多吃一点，学校周边有个健身房，开学以后让陈默给你张卡，那是我之前办的，你要是不用也是浪费，到时候你再锻炼锻炼，身体也健康一些。”
　　他絮絮地说着，安排得周到又自然，仿佛照顾她早已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风从街头吹过来，掀动他大衣的下摆，带来冬夜凛冽的寒意，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了点被冻出来的哑，“对了，你是怎么和阿姨回复的，就关于介绍我。”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此刻问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梓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却故作轻松，试图用轻快的语调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还能怎么回，就说你是我朋友呗，让她别多想。”
　　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总不能说，妈，这是，”
　　她沉默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哪怕只是玩笑，也有可能带来无法承担的结果。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她还没有勇气去捅破，或者说，她在等待一个更确切的时机。
　　“赵梓妍，”李医成看着屏幕，他懂她的沉默，也知道现在两人的关系，带着多少难言的暧昧与不确定，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格外深情，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望进她心里。
　　突然，画面翻转，原本平淡寂静的天空，炸开数朵烟花，爆裂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汹涌地传入耳道。璀璨的光亮瞬间填满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也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在她眼底热烈地绽开，将她的世界也一同照亮。
　　“赵梓妍，除夕快乐，Je t'aime。”
　　镜头里漫天烟花接连不断地炸裂，绚烂夺目，镜头外满心震惊难掩。那三个音节，裹挟着烟花的轰鸣与夜风的呼啸，却异常清晰地撞进她的耳膜，让她一时之间忘了呼吸，周遭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句告白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句晦涩难懂的外语，恰好是赵梓妍最熟悉的话，熟悉到几乎成了她青春里一个隐秘的符号。
　　她曾在形形色色的纸张上无数遍写下“Je t'aime（翻译：我爱你）”，在耳机中无数遍循环听起“Je t'aime”，她熟悉它的无数种声音，低沉的呢喃，清朗的诵读，温柔的吟唱。那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些旋律流淌过心间的悸动，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这句承载了太多羞涩与憧憬的话，郑重地交付出去，交付给那个对的人。
　　准确地说，她对16国语言中关于这句话的发音和书写，了然于胸，熟记于心。每一种语言的韵律和书写方式，她都曾细细揣摩，反复练习，仿佛在准备一场盛大而隐秘的仪式，而那句法语，因为其特有的浪漫与含蓄，一直是她心底最偏爱的版本，承载着她对爱情最诗意的想象。
　　很久以前，她曾无数次企图在某一天向曾经的那个少年表明自己羞涩的心意，然而时至今日，年少时隐晦的想法也从未表露半分，可今时今日，竟真的有人会说于自己听，用她最熟悉也最期待的方式。
　　时光仿佛完成了一个奇妙的回环，那些深埋心底、几乎要被岁月尘封的悸动，突然被这跨越山海的告白轻轻唤醒，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将她一下子拉回到那些满怀心事的少女时代。
　　赵梓妍颤抖着声音，一句句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挤出来的，“李医成，”
　　OS——李医成，我想你了，好想你，好想你就在我身边，想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温度，而不是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又藏着无尽的期待。
　　OS——李医成，说你喜欢我，就这一句，我只此一颗真心，剖开了，全都赠你，毫无保留。
　　“赵梓妍——除夕快乐！”李医成奋力地喊着，声音在烟花的喧嚣中显得有些飘忽，却迟迟没有了下一句。他的声音被烟花声盖过了一些，显得有些断续，但那奋力呼喊的姿态，那在璀璨背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庞，却透过屏幕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什么，我没听清。”她下意识地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既害怕听清那可能改变一切的话语，又害怕错过这或许仅有一次的瞬间。
　　OS——李医成，再说一遍，就一遍，哪怕还是外语，我认了，我全都认了。
　　“祝赵梓妍同学，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乘风上青云，所愿皆所得！”他的祝福诚挚而温暖，却又在关键处戛然而止。
　　耳机里少年的声音慷慨激昂，却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向女孩儿的心脏，让她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慌忙将眼睛悄悄移出屏幕，不敢再直视那张熟悉的笑脸，生怕眼底的波澜被他轻易捕捉。
　　她顺势抬起手，假装做起推眼镜的动作，指尖却借着这细微的遮挡，飞快地将一滴已然滑落至脸颊的温热液体撇去。
　　那祝福美好得如同童话，纯净而充满希望，却像一束过于明亮的光，将她从方才那短暂而极致的浪漫幻梦中轻轻推了出来，让她不得不直面现实的距离与等待。
　　于是，满腔翻涌的、不知是失落还是感动的复杂情绪，便再也无处遁形，只能在她心间反复冲刷。
　　“李医成——除夕快乐。”
　　她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扬起了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仿佛这样就能将方才那一刻的失态彻底掩盖过去，就能用这强装的镇定，将心底那场因离别与期盼交织而掀起的无声海啸悄然抚平。
　　厨房里传来妈妈唤她帮忙端饺子的声音，那熟悉的、带着家常温暖的呼唤像一根及时的绳索。
　　赵梓妍赶紧吸了吸鼻子，用力清了清嗓子，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发紧与哽咽，对着屏幕努力扯出一个更自然的笑：“我妈叫我了，先不聊啦，你快去赶飞机吧，路上注意安全，落地记得一定要报个平安。”
　　她语速很快，字句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像是要赶在情绪再次决堤、防线彻底崩溃之前，匆忙为这场既甜蜜又心酸的对话画上一个仓促的句号。
　　不等李医成那边传来回应，或许是不敢等，怕再多听一秒他的声音就会彻底失控，她匆匆按下了挂断键。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视频结束后的黑屏映出她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她攥着尚存一丝余温的手机，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闭着眼缓了好半天。胸膛里那股酸涩的暖流仍在横冲直撞，她深呼吸了几次，才逼着自己将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意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梓妍？发什么呆呢，饺子快凉了！”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又一次从飘着食物香气的厨房里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催促。
　　她赶紧应了一声，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来啦！”
　　她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坐皱的衣角，仿佛这个动作能一并整理好自己纷乱的心绪。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轻轻按了按眼眶，确保眼底没有残留任何泄露心事的水汽，才深吸一口气，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子走向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一大盘皮薄馅大、白胖可爱的饺子，旁边是色泽油亮的蒸鱼，袅袅热气混合着酱油和姜丝的香气。爸爸开了一罐橙色的汽水，递到她面前的桌面上，笑着催促：“愣着干什么？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咱们仨也得热热闹闹的，好好吃顿团圆饭。”
　　易拉罐被拉开时发出“呲”的一声轻响，格外清脆，随即，一股甜丝丝的、带着跳跃气泡的熟悉味道弥漫开来。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和味道，像一只温暖的手，瞬间冲淡了空气中那点因离别而生的、若有若无的怅惘，将她重新拉回这个温暖实在的除夕之夜。
　　赵梓妍接过那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指尖触到铝罐微凉的表面，那凉意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镇定。她握住拉环，轻轻一拉，“咔哒”一声轻响，拉环应声松开，紧接着便是“滋啦”一声更为绵长的气音，无数绵密晶莹的气泡迫不及待地涌上罐口，带着一股清新爽利的果香扑面而来。
　　这活泼的声响和气息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她顺势在桌边坐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双筷子，从面前盘子里夹起一个圆鼓鼓、边缘捏着精致褶子的饺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开一角。
　　温热的、带着浓郁肉香和清新蔬菜甜味的丰腴汤汁瞬间在舌尖漫开，鲜美无比，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轻轻震动了一下，那震动细微却清晰，直抵心尖。她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抽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上，是李医成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镜头正对着游乐场，焦点是那座缀满璀璨灯带、宛如巨大光轮般的摩天轮。它在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夜幕下缓缓转动，每一格轿厢都亮着温馨的光，背景的天空里，依稀还能看见几缕烟花盛大绽放后留下的、淡淡如星尘般的余烬，仿佛在为这场静默的旋转表演做着遥远的注脚。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简短的字：“等我回来。”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缠绵的告别，只有这四个字，像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赵梓妍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行字上，每一个笔画都似乎看进了心里。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自家窗外那片被小区灯火和远处零星烟花照亮的夜空。
　　恰在此时，仿佛心有灵犀，窗外极远处的天边，“嘭”地一声闷响，一朵格外绚烂硕大的烟花骤然炸开，金红色的流光与紫色的星雨交织着四散开来，将整个夜空瞬间点亮，也将她凝望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眼底深处那点刚刚压下的波澜，似乎又被这光芒悄然勾起。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凉的玻璃屏上轻盈而坚定地跳动，敲下了一句同样简短，却蕴含了所有回应的回复：“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