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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除夕 李医成回国 ...

  •   李医成回国后,继续在淀山忙忙碌碌了一阵子,他之前主导的收购项目最终圆满成功,这让他终于在自己的事业版图上做出了些许看得见的成绩,内心也增添了几分底气。
      他特意给赵梓妍寄去了一些当地的特产,算是一点心意。
      回国后,他并没有急着返回潮白,而是选择留在淀山,潜心规划着自己未来的生意蓝图。目前他筹划创立一家专注于智能与算力技术领域的公司,只是现在这家公司仍作为附属业务挂靠在他父亲的庞大产业之下。
      李医成深知,想要真正摆脱大集团的荫庇与束缚,建立起完全独立自主的事业,前路恐怕会异常艰难,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白筱然的父亲是一家知名投行的老板,在圈内颇有声望。李医成最近留在淀山,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抓住机会向这位前辈请教学习,他几乎是在与时间赛跑,赶在新年到来之前,争分夺秒地为来年可能出现的商业机会做着各种准备,希望能在新的一年抢占先机。
      另一边,赵梓妍顺利通过了驾照考试的科目二。李医成得知后,本想邀请她来淀山小聚,一方面可以见面,另一方面也想着让她和白筱然一起玩玩。但这个提议被赵梓妍以年关将近,需要留在家中陪伴家人,帮忙采购年货为由婉拒了。
      其实,倒也算不上是明确的拒绝,只是对她而言,暂时也找不到非去不可的充分理由,便顺其自然地选择了留在原地。
      白筱然回家后的日子,心里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烦躁。她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王博文。王博文偶尔还是会发来消息,简单地问候一句“在干嘛”,但除此之外,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找不到更多可聊的话题。
      白筱然的情绪起伏不定,当她心情尚可时,或许还有兴致与人调侃、撩拨几句;但当她心情一般或陷入低落时,便对这类社交互动感到由衷的反感与厌倦,只想一个人待着。
      然而,在这个略显漫长的假期里,她与陈默的熟悉程度倒是与日俱增。陈默因为关心好友李医成,自然对赵梓妍充满了好奇,但又不好直接去打扰两位当事人,于是便常常找上白筱然,拐弯抹角地打听消息。
      一来二去,两人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陈默天生是个话痨,性格开朗,即便白筱然只是简短回应甚至沉默不语,他也能自己找到无数话题,滔滔不绝地说上很久。白筱然有时懒得打字,两人便索性通起语音电话。有时一通电话能持续七八个小时,即便中间有长时间的静默,谁也没有主动挂断,就那么让通话保持着连接的状态,仿佛一种无声的陪伴。
      市区的街道和商场渐渐挂起了红灯笼,开始了热闹的年货节促销活动,新年的脚步在浓郁的氛围中越来越近。一次通话中,陈默叽叽喳喳地描述起自己家里为过年所做的各种准备,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嘞,最近不去买些什么吗?也该准备点年货了吧。”
      白筱然正盘腿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地回应:“我不喜欢过年,所以随便喽,怎样都可以,没什么特别要准备的。”
      陈默有些不解,“怎么会不喜欢呢?过年可有意思了!你们那边过年都干嘛啊?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白筱然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除夕晚上,全家人出去吃一顿形式大于内容的年夜饭,席间主要活动是听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炫耀自己孩子的工作、收入、对象,或者展示新买的金饰、包包。
      大年初一,照例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继续承受新一轮的炫耀攻势,顺便还得面带微笑地接受他们对我学业、前途乃至个人生活的各种‘关心’与含蓄的‘指点’。简单说,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个人得装足四五天的乖孙子,等这套流程走完,年也就过完了。”
      “啊……”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半晌,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真诚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暖意:“白筱然,来我家吧。我们家过年可热闹了,除夕那天,一大家子人会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亲手包饺子,晚上除了饺子,还会围坐在一起吃热腾腾的火锅,分吃甜甜的灶糖
      ——你肯定没吃过灶糖吧?可好吃了!
      我们这儿冬天有暖气,屋里暖烘烘的,大晚上一家人打牌守岁的时候,还能惬意地吃个雪糕。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屋里是围坐说笑的欢声笑语。”
      他继续热情地描绘着:“大年初一早上,你可以睡到自然醒,没人会打扰。中午我姥姥和妈妈会张罗出一大桌丰盛的菜。下午要是无聊,我们就去看电影或者逛街。
      真的,你来我家吧!我们家有空房间,以前是专门留给医成偶尔来住的,你来就住那间。正好我们家这两天正在购置新的床单被褥,到时候你就用全新的那套,怎么样?来吧来吧!”
      白筱然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仍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态度,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回道:“哦?你要这么说,说得这么真切,我可就真的去查票、订票了哦。”
      陈默立刻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我这就去和我爸妈说一下!你看你哪天方便来?我到时候去车站或机场接你。你先看看票,我这就挂了电话去和我爸妈说,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确认!”
      随着耳机里通话挂断的提示音消散,白筱然握着手机,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是来真的?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这突如其来的、实实在在的邀请,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大概只过了十几分钟,陈默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雀跃:“怎么样?你看来的火车或者飞机班次了吗?我妈刚才特意问我,问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还有,她问你喜欢粉色的床单被套吗?新买的那套是粉色的。”
      白筱然被这扑面而来的、细致入微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忘了立刻回答。陈默在电话那头听不到回应,又自顾自地、语速飞快地说了起来:“白筱然,我可都和我爸妈说好啦,他们都特别欢迎你来!你一定得来!票看了吗?不如就后天来吧?早点来,我还能带你去逛逛我们这儿的年货展,可热闹了,怎么样怎么样?快看看票嘛,看票嘛!”
      白筱然被他连珠炮似的话语吵得有些头疼,下意识地摘下一只耳机,无奈道:“拜托,陈默同学,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礼拜呢,急什么。”
      陈默却理直气壮:“那你待在淀山多没意思啊?再说,后天来,住下之后没几天就要过年啦,时间正好,抓紧嘛。
      白筱然,你……不要再一个人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光,骤然刺破了她长久以来习惯性独自面对、深藏于心的阴霾与孤寂。那种被准确感知到的孤独,以及随之而来的、笨拙却真挚的邀约,让她筑起的心防产生了细微的裂痕。
      最终,白筱然对自己说,她只是经不住陈默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软磨硬泡的攻势才答应的。但内心深处,她明白,自己其实是难以拒绝这一份炽热而温暖的诱惑。她找了个借口和家里谎称要和朋友一起出门旅行过年,便悄悄订下了除夕前两天前往潮白的高铁票。
      动身离开的那天清晨,天色微亮,父母尚未起床。白筱然独自拖着行李箱,轻轻合上家门,踏入了清冷的晨雾中。哧哧提着沉重地行李赶往高铁站,箱子里其实没装多少洗漱换洗的衣物,空间主要被各式各样的礼物占据了。
      毕竟,在春节这样特殊又隆重的日子里,贸然前往别人家中拜访,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冒昧和唐突,总得带些心意才显得周到。
      拉着行李走出出站口时,白筱然在脑海中预演过许多次见到陈默的场景,想象着他或许会有点傻气、有点紧张的模样,却万万没料到,最后那个愣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人,竟会是自己。
      车站出口处,陈默的妈妈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艳欲滴的鲜花,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爸爸则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期待。
      想必陈默早已给家里人看过白筱然的照片,因此她刚一露面,便被这一大家子人热情地围了起来。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隆重迎接包围,白筱然一时有些恍惚。
      陈默反而站在父母身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本来说好就我一个人来接你的,但我爸妈他们……非要跟着一起来。”
      陈默的爸爸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了白筱然的行李箱。白筱然下意识地想要婉拒,觉得这样太麻烦长辈,但话还没出口,陈默的妈妈已经亲切地拉过她的手,将那捧还带着晨露清香的鲜花塞进她怀里。
      “这花是今天早上特地赶早市去挑的,新鲜着呢,” 阿姨的声音柔和又爽朗,“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箱子就让叔叔拿着吧,咱们得给男士一些表现的机会呀。” 女人的手温暖而有力,能看出常年劳作的痕迹——手指关节处有着深深的褶皱,掌心也覆着一层薄茧,轻轻擦过白筱然细嫩的手背时,带着刺刺的触感。
      “走吧,车就停在那边停车场。路上累了吧?听陈默说你没吃早饭,阿姨刚才在旁边买了热乎乎的烤红薯和手抓饼,你待会儿在车上先垫垫肚子。”
      她一边领着白筱然往前走,一边絮絮地安排着,“中午呢,让你陈叔叔开车,带咱们去吃老铜锅涮羊肉!陈默说你挺喜欢这个的。然后看你累不累,要是累,咱们就回去休息休息;要是不累呀,下午可以去东门街转转,最近那边可热闹了,全是置办年货的摊子……”
      一路上,所有人都陪着白筱然说话,聊着家常里短,偶尔也温和地问问她工作和生活上的小事。整个氛围轻松又自然,没有丝毫让人不适的盘问或客套。白筱然心里涌起一阵阵受宠若惊的暖流。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来自长辈这般真诚、细致而又毫不做作的关怀。原本还算健谈的她,此刻竟因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而有些拘谨,话也比平时少了许多。
      陈默和白筱然并排坐在车子的后排。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些许紧张,时不时便会巧妙地接过话头,或是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趁着父母在前排聊天的间隙,他悄悄给白筱然发了条信息:“别紧张啊,我爸妈人真的特别好,特别随和。连李医成那个挑剔鬼都很喜欢他们呢。”
      车子很快便抵达了那家老铜锅涮羊肉店。白筱然看着熟悉的门面,微微侧身靠近陈默,压低声音说:“哎,这不是之前你带我们仨来过的那家店吗?”
      陈默点了点头,眼睛弯了起来:“对啊,就是这里。我爸妈也特别喜欢,算是我们家的‘宝藏店铺’了。”
      午餐时,白筱然几乎全程被照顾着。阿姨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添菜,叔叔则关心着汤底够不够味、调料合不合口。要不是陈默在一旁笑着阻拦,开玩笑说“再夹她真要撑坏啦”,白筱然觉得自己恐怕真的会被这份过量的热情给“撑死”。
      饭后稍事休息,几人便动身前往东门街。白筱然以前其实也和赵梓妍来过这里,但那时街道两旁还没有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小摊,这里不过是一条保留着些年代感、略显安静的旧街区罢了。
      下午两点多,冬日和煦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大地,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人们仿佛都从家中倾巢而出,涌向了这条热闹的街巷。道路中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小摊上也总有卖新奇小玩意儿和特色的小吃,原本还算宽阔的街道竟显得熙熙攘攘、拥挤不堪。
      陈默眼尖,瞥见一个卖头上装饰品的小摊,其中有一个用洁白羽毛编织成的天使光圈发箍,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他突然觉得这抹白色,一定很配白筱然那头粉色的柔软头发,便凑过去,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转身递到女孩面前。
      白筱然接过发箍,在手里掂了掂,眼中漾开笑意。她目光一转,拿起旁边那个带着红色小犄角的恶魔发箍,踮起脚尖,轻轻将它戴在了陈默的脑袋上,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个很配你。老板,这两个一共多少钱?”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呀呀,怎么让你付钱呢。”
      白筱然退后两步,将付账的位置优雅地让给陈默,嘴角噙着一丝狡黠:“那……老板请?”
      陈默看着女孩儿眼中闪动的灵动光芒,虽然有种“被坑了”的微妙感觉,但心里却没有一点不愉快,心甘情愿地付了钱。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巨大的、云朵般蓬松的彩色糖丝在机器上旋转缠绕,吸引了不少孩子和年轻人的目光。陈默眼睛一亮,拉着白筱然就想跑过去。白筱然轻轻拉住他的袖子,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吃棉花糖不成?”
      陈默却指着那团巨大的、花瓣形状的粉色棉花糖,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兴奋:“花花唉!你看你看,好大一朵花唉!你不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啊兄嘚!” 说着,他已经朝摊主喊道:“老板,麻烦做一个这个!”
      两人守在摊子前,看着糖丝一点点缠绕成美丽的花型。白筱然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你爸妈都走远啦。”
      陈默摆摆手,目光仍专注地看着棉花糖成型:“不用管他们。本来我们逛的内容就不太一样嘛。再说了,也得给老情侣留点私人空间呀。”
      他转过头,对白筱然眨了眨眼,“你跟着我就行。这个棉花糖,我们俩分着吃哦。” 他从老板手中接过那朵巨大的“糖花”,举到白筱然面前,撕下一小缕蓬松的糖丝,递到她嘴边:“尝尝,可好吃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干净又纯真,带着毫不掩饰的分享的快乐。在那样的笑容注视下,白筱然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了那缕糖丝。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心底——真的很甜。
      陈默看着她的动作,眼神不自觉冷了几分,但这只是一下,便恢复如常,“好吃吧?我就说嘛!”
      两人继续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白筱然时不时地从那朵巨大的“糖花”上撕下一点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陈默不禁调侃道,“你这不是还挺喜欢棉花糖的嘛。”
      白筱然却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飘远:“不啊,其实……谈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很新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好像……在此之前,我只吃过一次棉花糖。那还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姥爷偷偷买给我的。不过,太久远啦,已经记不得棉花糖具体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自小我爸就不喜欢我买这些‘没用’的小东西。
      小时候倒老吵着要,可是被拒绝、被训斥的次数多了之后,慢慢地,也就对这些东西……没了太大的兴趣和期待。”
      陈默听着,抿了抿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手中的棉花糖又往她那边递了递。走了一段,他又看见一个画糖画的摊子,
      老师傅手腕翻飞,金黄的糖浆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陈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其中一个造型华丽、展翅欲飞的凤凰,对老师傅说:“师傅,麻烦要这个凤凰的。”
      他付了钱,接过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糖凤凰,转身,郑重地递到了白筱然面前,开口道,“没事,咱们现在再买也不迟,前面还有好多好吃的,都逛都买,慢慢来,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可以一家一家看过去,看到想吃的就买点尝尝,不用着急。”
      陈默带着白筱然一路走下去,两个小时的时间,硬生生地买了一大堆东西,从糖葫芦到驴打滚,从豌豆黄到炒肝,几乎把小吃摊上能见着的都尝了个遍。白筱然本想付钱,但是每次都被陈默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一边扫码一边笑着说,“这点小零食还是买得起的,你就别跟我抢了,下次你请我吃大餐就行。”
      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叔叔阿姨已经在街口等待了,相比较两人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叔叔阿姨只买了一点,阿姨举了举手里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饼,“门钉肉饼,筱然快尝尝,可好吃了,外皮酥脆,里面肉馅儿特别香。”
      她顿了顿接着说,“晚上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去吃烤鸭?我知道有家店特别正宗。”
      “阿姨不用破费了,今天已经让您们破费很多了。”白筱然连忙摆手。
      “什么话,明天可就得吃阿姨做的饭咯,到时候可别嫌弃,所以今天抓紧点菜,想吃什么都行,烤鸭、涮肉、爆肚,随你挑。”阿姨笑呵呵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慈爱。
      白筱然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这一家人的善意,心里暖融融的,“哪有,我想阿姨的手艺好久了,老早就听说阿姨做饭好吃,可馋死我了,一直想着这要怎么才能蹭上饭才好啊,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了,高兴了好久呢,昨晚都没太睡好。”
      女人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陈默,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好,明天阿姨给你做,想吃什么都跟阿姨说,保准让你吃得满意。”
      回到陈默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陈默带着她看了下她的房间,房间装修得很简约,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调,但角落里那张充满电竞感的蓝色电脑桌和配套的电竞椅格外显眼,一看就是给李医成专门买的。床铺已经铺好了,淡粉色带有小熊图案的床单被套,柔软又温馨,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我妈前两天刚洗好给你套的,喜欢吗?”陈默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喜欢,特别温馨,感觉像回家一样。”白筱然轻轻摸了摸床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少年开心极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喜欢就好,床头柜那里的杯子和洗漱用品都是新买洗过的,烧水壶也是新的,你放心用。卫生间上面有粉色花圈的是女厕所,我们家男女厕所都是分开的,所以你也不用感觉尴尬,那你早点洗漱休息喽,要是有啥事给我打电话,要是不方便,就跟我妈说,不用顾虑太多,wifi密码发你了,有事call我。”
      “陈默,”女孩儿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少年,四目相对,她认真地看着他,“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小事儿,好梦。”陈默摆了摆手,带上了房门。
      “好梦。”白筱然轻声回应,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白筱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上午7点人就已经乖巧地坐在客厅里,吓了出来洗漱的阿姨一跳,“你平时在家就起这么早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白筱然腼腆地笑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阿姨了然,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陈默都是不到12点叫都叫不起的人,所以,你不用起这么早的,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早餐好了我叫你。”
      白筱然连忙摇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用啦阿姨,我习惯早起了,你不用管我的,我一会儿干自己的事情好啦,看看书或者收拾一下。”
      女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默默走到陈默房间,扭着陈默的耳朵把人叫醒。洗漱好后,看到已经在打扫卫生的女孩儿,她连忙走过去,接过女孩儿手里的抹布,
      “我们家,我做饭,其他的活可都是俩大老爷们儿干,女孩子,在我们家,不干这些,快放下。要不要出去转转,我听陈默说你是淀山人,来潮白以后有没有吃过潮白特色的早餐啊?”
      白筱然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没有呢,一直想尝尝。”
      女人笑着拉过她的手,掌心温暖,“那要不要和阿姨一起去尝尝?我知道有家豆汁店特别地道。”
      白筱然点了点头,便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看见陈默正睡眼朦胧地穿着鞋,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
      女人却没有换衣服,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递给她一双毛茸茸的卡通手套和一条纯白色的兔毛围巾,“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潮白户外还是冷,戴上,别冻着。阿姨等会你叔叔,你和陈默先走,去尝尝那家店。”
      男生慵懒地靠着门,低沉着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妈,你可别啰嗦了,白筱然,快换鞋,咱俩杵着,我爸都不好意思出来,你俩就放心去买菜好啦,我会照顾好她的,保证带她吃好喝好。”
      两人刚下电梯,一股寒风就灌入体内,陈默瞬间清醒,缩了缩脖子,“走吧少女,我妈想让我带你去吃豆汁,我一想你肯定不爱吃那味儿,走,带你吃点不一样的,保准你喜欢。”
      白筱然被陈默领着上了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后,“我们不等叔叔阿姨了?”
      陈默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俩要去菜市场,从一开始,我妈也没打算和你一起,不然叫我干嘛呀,就是想让我陪你逛逛。
      你放松,刚来是不是紧张了?放松放松。
      其实你早上也不用起那么早,医成小时候在我家的时候,也和我一样,中午才起,我们家不在意这些小事情的,你就当自己家一样。
      哦对了,中午我妈给你做老北京炸酱面,昨天看你爱吃肉饼,估计今天还会给你买,她可记着呢。”
      “你们家,真的很好客啊,对我太好了。”白筱然轻声说,心里满是感激。
      陈默低头,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冷厉,这种眼神都是在白筱然看不见的时候才会出现,“也不是对谁都这样,我妈喜欢甜妹,你很符合,所以她特别喜欢你。”
      白筱然挑眉看向陈默,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看来,你之前没少带甜妹回家呀。怎么前几任女朋友都是甜妹类型的喽。”
      陈默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欧美国家的女孩儿,气质和风格多少和传统意义上的甜妹不太搭边,她们更独立、更外放一些。
      我没有和国内女生交往过,自然也没有和甜妹打交道的经验,你是头一个。”
      白筱然饶有兴致地转到陈默面前,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满是打趣的意味,“哇哦,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异域风情啊。”
      陈默倒是坦诚,“其实也不是刻意追求什么异域风情,只不过是觉得,既然以后注定会分开,那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一条更简单的路。
      我对前任的态度很明确,就是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彻底划清界限。
      我和李医成不一样,他家庭背景特殊,未来有太多可能性。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人生轨迹很清晰——回国高考,国内就业。
      以前如果找个国内的女孩子谈恋爱,感情深了,牵扯多了,到时候分开会觉得更麻烦,对彼此都是负担。”
      白筱然一脸八卦地凑近了些,伸出手指戳了戳陈默蓬松的羽绒服袖子,追问道:“听你这套理论,看来实战经验还挺丰富哦,谈了不少吧?”
      “也没有很多,”陈默向后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语气轻松,“拜托,高中阶段满打满算也就三年时间,我能谈几个啊?又不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白筱然眯起眼睛,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语气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一年换一个的话,三年也有三个了呢。要是按月计算,一个月换一个,那可就是36个了哦。”她说完,抬眼观察着陈默的反应。
      陈默没吭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白筱然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大哥,不是吧?你不会真试过一个月一个吧?”她原本只是开玩笑,此刻却有点不确定了。
      陈默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反问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白筱然摇摇头,表情复杂:“这还不算多吗?那你对‘多’的定义标准倒是挺低的。我确实惊讶,不过与其说是惊讶于数量,不如说是惊讶于你和李医成之间的反差太大了。他那么……嗯。那你现在居然还单身,倒是挺能忍得住啊。”
      陈默望向远处,声音平稳地解释道:“我喜欢有力量的女生,无论是身体上展现的活力与健康,还是心理上透出的独立与坚韧,那种力量感很让人着迷。可惜的是,在国内和我搭讪或者接触到的女孩子,大多气质上偏娇弱了些,而且看起来就不是能轻松说再见的那种类型,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白筱然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一声,语带讽刺:“笑死,怎么,分手这件事对你来说就不算麻烦了吗?”
      “我的‘不麻烦’有明确的定义,”陈默转过头,认真地说,“就是我说‘分手吧’,她回答‘好’,然后我们一拍两散,从此相识不相见,相见不相识,干净利落,没有纠缠。”
      白筱然追问道:“那你遇见过这样的女生吗?”
      陈默回答得很干脆:“我只会找这样的。”
      白筱然凝视着陈默,问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那你喜欢过她们吗?那些前任。”
      “当然喜欢过,”陈默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在一起?”
      白筱然不解:“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长久地在一起呢?”
      陈默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他微微挑眉:“因为那不是能长久的喜欢啊。喜欢分很多种,有的像火花,瞬间绚烂但短暂;有的像溪流,平缓却能持续。我经历的是前者。”
      他看向白筱然,发现女孩儿不知何时低下了头,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不愉快的气息。陈默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他主动反问,试图转移话题:“怎么,听你这口气,你的恋爱经历都很长久?”
      白筱然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粲然的笑容,那笑容明亮却似乎有些刻意,她用一种玩笑般的口吻轻松回避了这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有够自信的。真正有力量感的女生,会主动找你搭讪吗?我要被你笑死了。
      再说了,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分手了都不问理由的吧?只要有一方心里还有爱意,就难免会产生纠缠和不舍。
      还有啊,你所说的‘力量感’到底指什么?是经常健身的那种体魄上的力量吗?还是指性格上的强势?你说得也太抽象了吧。那我这样的算有力量感吗?赵梓妍那样的算吗?”
      “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你总知道吧?”陈默盯着白筱然,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而且她还老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儿,你这么强悍——我指的是性格和气质上的——站在你旁边,反而显得人家更加柔软、需要保护了。”
      白筱然听到这话,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锤了陈默胳膊几拳,力道不小,“你哪里看出来我强悍啦!我明明很温柔的好不好!”
      “疼疼疼!对对对,你不强悍,你一点儿都不强悍,”陈默一边躲闪一边笑着求饶,“你不过是个软乎乎的粉团子罢了。”
      白筱然被他这敷衍的认怂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捣他的动作反而更用劲了。
      “哈哈哈哈哈,”陈默一边笑一边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还是个特别容易炸毛的粉团子。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老师没对你的头发颜色有什么说法吗?我记得临床医学专业,对着装发式通常管得挺严的,也能染这么显眼的粉头发?”
      白筱然撇了他一眼,没接话,似乎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陈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说起来:“不过头发颜色其实也还好吧,个人自由。我上高中那会儿,还偷偷染过一头亮蓝色呢,我觉得超酷。可惜被我爸发现后,挨了一顿狠骂,最后还是乖乖染回来了。”
      白筱然顺着话题问道:“话说,你既然已经在那边上了高中,适应了环境,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国外念完大学再回来?那样不是更连贯吗?”
      陈默摇摇头,解释道:“我当初决定出国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为了陪李医成。他那时候需要人陪着,我就去了。现在他回国了,我对国外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留恋,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呆在那里的理由。
      而且,当初我能出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爸爸付了大部分费用。李叔叔可能是不想让他儿子在异国他乡太孤单,加上心里对他有些愧疚。至于我嘛,要不是我爸妈知道李叔叔给医成请了各科的金牌讲师一对一辅导,并且我爸还亲自去见过那些老师,确认他们确实是非常厉害的名师,我爸妈是绝对不会同意我中途出国的。
      如果有一天我会长期出国,那肯定是为了我们国家的航空航天事业去深造或工作,不然的话,我应该不会再轻易离开这片土地了。”
      白筱然若有所思:“那你以后是打算一直留在潮白市吗?”
      陈默回答得很果断:“不啊,我更喜欢集庆市。等陪李医成度过大学这几年,我就要去集庆发展。”
      白筱然感叹道:“你倒是真喜欢他啊,为他考虑这么多。”
      陈默笑了笑,语气真挚:“那可不,是真兄弟。只不过,我也只能陪他到这里了。人生路长,未来我们终究都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有各自的轨迹和追求。”
      白筱然好奇地问:“那你想象中的、属于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陈默望向远方,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缓缓说道:“在一个我真正喜欢的城市,呼吸着那里的空气,感受着那里的节奏,做着我热爱的事情。简单,充实,自由。”
      白筱然看着眼前这个谈及未来时目光清澈而坚定的少年,那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遥远而明亮的可能性。
      这与她印象中的那个傻乎乎的家伙似乎不太一样,这种反差让白筱然的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在陈默家悠悠闲闲地度过了几天,日子过得舒缓而惬意,转眼便到了除夕。大清早,阿姨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准备弄饺子馅。厨房里飘散着新鲜的菜香和淡淡的肉香,混合着节日的暖意。
      阿姨兴致勃勃地搞了三种馅料,除了最传统、最经典的猪肉白菜馅和清新鲜嫩的韭菜鸡蛋馅,还有一种白筱然从未见过的、透着几分新奇与巧思的核桃馅。
      阿姨一边麻利地处理着食材,一边笑着告诉好奇的白筱然,说这种馅料是用炒香的核桃碎,混合了细腻的肉糜和少许调料,吃起来别有一股独特的坚果香气,口感丰富,让她到时候一定要多尝尝。
      随着日头升高,陈默家里的亲戚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很热情,对这个第一次来家里过年的小姑娘充满了善意的好奇。一群人或围着餐桌,或坐在客厅,一边手里不停地包着各式各样的饺子,一边随意地说着家常。
      话题都是各种趣事,没有令人不适的阴阳怪气,也没有暗藏机锋的相互攀比,空气中流淌的是一种质朴的、纯粹的温情。这种久违的温馨感,让白筱然有些舍不得。
      陈默也做得一手好菜,厨房成了他展示的另一片天地。按照阿姨带着几分骄傲与调侃的说法,“男孩子嘛,就得会做饭,这样才能娶到媳妇儿”。
      于是,家里的分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女人们大多聚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包饺子,手里不停,嘴里也不闲着,聊得热火朝天;而男人们则占据了厨房的阵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洗切烹炒,各显身手。
      虽然陈默之前跟白筱然提过他们家除夕夜通常吃什么,但今年因为她的到来,安排也有了贴心的变化。阿姨知道她是南方人后,细心地调整了菜单,决定中午先吃饺子和几道精致的炒菜,而到了晚上,则准备了她更习惯的汤圆,再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此刻,陈默正在厨房里专注地处理着一条鱼,准备做他的拿手菜——松鼠鱼。油锅滋滋作响,他手法利落,神情认真。叔叔在一旁蒸着蒜蓉粉丝扇贝和香甜软糯的莲藕糯米,香气四溢。偶尔,陈默会从厨房探出头来,朝客厅张望一下,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姥姥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快进去忙你的吧,小姑娘在我们这里好着呢,看把你给急得,一会儿都离不开似的。”
      白筱然听着姥姥的调侃,脸上微微发热,心里却甜丝丝的。她瞅着那个在厨房里系着略显滑稽的粉色围裙、却依然不减帅气的少年身影,觉得这幅画面格外有趣,也格外温暖。那围裙的颜色与他认真的侧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萌,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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