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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您的外卖已送达 肖子逸拦不 ...

  •   肖子逸拦不住归心似箭的女孩,只得执意陪赵梓妍前往地铁站。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向地铁入口,唯有街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行至楼梯前,赵梓妍忽然停下脚步,下定决心般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回去吧,他们还在等你。”
      肖子逸动了动嘴唇,喉头滚动着无数未出口的话语——道歉、解释,抑或笨拙的关切。可女孩转身得太快、太决绝,只留给他一个迅速隐没于楼梯拐角的背影,连一句仓促的“再见”都未能留下。
      他独自伫立在地铁口,凝望着那吞没她身影的入口,久久茫然。冬夜的寒风钻进衣领,他却毫无知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缓慢而坚定地抽走,或许是那份熟悉的温存,又或是某种未曾说破的期待。
      他很想伸手挽留,可那感觉缥缈如烟,越是追寻,越是在喧嚷人声与昏黄灯光中消散殆尽,再也寻不到踪迹。
      ……
      赵梓妍和妈妈说了买年糕的事情,妈妈也是十分宠溺地告诉她,会帮她买好,让她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贪快。
      车厢微微摇晃,光影在窗外飞速流淌。赵梓妍刚给李医成发了张妈妈拍给她年糕的照片,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怎么回事,没去吃晚餐?”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令人安心的关切。
      “吃过啦,”赵梓妍将脸转向车窗,默默调高了耳机音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快,“只不过没吃饱。这家炒年糕特别好吃,我以前就常买,所以……我妈妈特地给我买来当夜宵。你那边应该才早上5、6点吧?怎么没多休息会儿?”
      “5点就起来了,生物钟习惯了。这会儿在看资料,8点有个重要的谈判。” 他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你今天……吃饭吃得不开心吗?”
      这个点的地铁正值晚高峰,人来人往,拥挤不堪。陌生人的体温、交谈声、手机外放的音乐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喧嚣的背景。
      李医成的声音在耳机里,其实被环境噪音衬得不算清晰,但是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语调起伏,赵梓妍都听得异常真切。她怔怔地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身影,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恍惚。
      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李医成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睛,是他专注工作时轻蹙的眉头,是他清晨睡意朦胧时沙哑的嗓音。
      “李医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你了。”
      明明这只是一句在再普通不过的话语,甚至算不上情话,赵梓妍却瞬间红了眼眶。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试图用平静的呼吸将其压下去,却无法在面对耳机里随之而来的、那短暂的沉默时保持镇定。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在摇曳的玻璃倒影中,瞥见了自己此刻的慌乱与狼狈——微睁的双眼、紧抿的唇,以及那道迅速滑下的泪痕。
      她厌恶这样的慌乱,厌恶情绪失控带来的窘迫,更厌恶自己的脆弱。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用“我没事”或“信号不好”之类的话仓促结束这通电话,将自己重新埋回安全的壳里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他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能等等我吗?一周,不对,最多一周……不对不对,你让我想想,想想……”
      “李医成。” 赵梓妍轻声喊起他的名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无力的中止符。
      可耳机里的声音却越发慌乱,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字不清:“五天!五天好不好?你等我五天,就五天!说话算数,一定算数!我这里……实在目前走不开,项目在关键期。五天,从今天算起,最多五天,我一定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赵梓妍更用力地抱紧了自己,耳边,地铁报站声、旁人的高声谈笑、孩子的哭闹……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放大,汇成一股喧嚣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她的鼓膜。
      疼,耳膜快要被刺破了。
      心口也传来一阵阵闷痛。
      “赵梓妍。”
      耳机那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试图变得温柔而坚定,像以往每一次安抚她时那样。但在此刻,这刻意放缓的语调,却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她最敏感的情绪点上。
      “赵梓妍。”
      她还是没有出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只想立刻把耳机摘下来,把这隔绝内外的声音通道彻底关闭。好吵,这里,车厢里,还有自己的心里,都好难受,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梓妍,”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绵长思念,“我也好想你。”
      ——
      “提醒您,钟楼站到了,下车及换乘2号线的乘客请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左侧车门下车,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冰冷的电子女声适时响起,切割了短暂的温情。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她听得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属于他那个世界的声音: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他与同事压低嗓音的简短交谈,沉稳的脚步声,车门关闭的提示音,然后是液体流过喉咙的轻微响动……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陪伴着她这段回家的路。
      他偶尔会穿插着和她说几句话,语气小心翼翼,又充满寻常的关切:“你那边风好大,会不会冷?我听见呼呼的声音了。”
      “我看天气预报,今天汤峪会下雪,估计晚上就会下,明天可能会很冷,你明天出门多穿点。”
      “从地铁站走到你家楼下,大概要多久啊?路上黑不黑?”
      “饿不饿?回家赶紧把年糕热一下再吃,不然凉了吃下去,肚子要不舒服的。”
      ……
      赵梓妍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回应,只是偶尔用一声轻微的“嗯”表示自己在听。电梯口,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0:58。耳边,李医成正用流利的英语和同事讨论着某个合同条款,专业而冷静。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16、15、14……
      电梯缓缓下降,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数字跳到“10”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李医成。”
      电话那头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她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中,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接着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你为什么想我。”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陈述,带着疲惫的探究。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这三秒钟的停顿,在赵梓妍感觉里,被无限拉长。她没有等待答案,或者说,她并不真的期待一个此刻能说出口的答案。
      在第三秒结束的瞬间,她语气未变,继续说道:“我到家了。谢谢你……陪我回家。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
      随后,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甚至没有给他留下说“再见”的时间。手指滑动,直接关闭了手机电源,屏幕彻底暗下去,将她与那个遥远声音构筑的世界彻底隔绝。
      家中灯火通明,父母都在客厅。妈妈看见她连忙迎了上去,“刚刚在楼上就看见你回来了,你先去冲澡呗,我去给你热一下年糕,一直等你呢,怕热早了,你还没回来。不过你们这聚餐怎么回事啊,晚上都没吃饱?”
      赵梓妍做了感谢,但没多解释晚餐的事情,便径直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和地铁里的寒意,却冲不散心头的滞重。
      洗漱后,她缩进柔软的被窝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架好床边的小桌子,母亲也将热好的年糕端了进来,炒年糕的香气混着酱料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小口吃着,眼睛盯着电视里吵闹的综艺节目,手边还有妈妈刚刚削好、切成小块的红心火龙果,鲜艳的颜色在灯光下很是诱人。
      爸爸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便朝厨房方向喊道:“你看看她,窝在床上吃外卖,看电视,水果还得切好送到手边,都被你惯坏啦!”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水流声:“你别打扰人家享受。吃火龙果还是苹果?我给你也切点。”
      “苹果!我才不像她,还要吃红心火龙果,娇气。” 爸爸嘴上嫌弃,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赵梓妍听着父母日常的拌嘴,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容。电视里的笑声,食物的温度,父母琐碎的对话,这熟悉而平淡的一切构成一个温暖的茧,将她轻轻包裹。这种生活,真的很不错,安稳,踏实,触手可及。
      后面的日子里,赵梓妍和李医成谁都不再提起那天地铁里的对话。仿佛那通电话,那些哽咽、慌乱和直白的思念,都只是信号不佳时产生的一段嘈杂忙音,过后便该自动抹去。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们依旧每天联系,分享日常,互道晚安,只是有些东西,被双方心照不宣地搁置了。
      四天后的夜晚,距离他承诺的“五天”只剩最后一天。赵梓妍正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一袋薯片,看着综艺节目里夸张的表演。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突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这一室的宁静与慵懒。
      “您好,您的外卖订单已经到达小区,但是由于骑手不知道您家楼号,现在在小区中间的花坛等您,麻烦您尽快下楼取单。”
      少女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她放下手机,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匆忙和爸妈说了句“下楼取外卖。”随后便跑了出去。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她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依次亮起,暖黄的光晕短暂地照亮了每一级阶梯,又在她的身影掠过之后,在她身后逐一熄灭,重归寂静。
      深夜的小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生机,万籁俱寂,只剩下晚风拂过光秃枝桠与常青树叶时发出的、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略显急促、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脚步声。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冬日植物特有的清冽气息,与泥土解冻后散发的、略带腥味的潮湿感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夜晚的、沉静而微凉的味道。
      她径直走向小区中央那片被精心设计成圆形的小花园,那里是几条蜿蜒小径的交汇点,平日里是邻居们散步闲聊的所在。此刻,精心修剪的花坛在浓重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而敦实的轮廓,几盏造型古朴的铸铁路灯静静地立在四周,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就在那圈光晕的边缘,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仿佛已等候多时。
      灯光将他本就颀长的影子拉得更长,斜斜地投在身后冰冷而平整的水泥地上,那影子轮廓清晰,随着他偶尔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他一只手稳稳地提着印有某外卖平台醒目标识的白色纸袋,袋口被仔细地折好;另一只手则似乎有些无所适从,时而垂在身侧,时而又像是为了寻求一点支撑或暖意般,悄悄插进了外套的口袋里。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骤然凝固的雕塑,沉静,专注,与周围这片静谧得近乎凝滞、仿佛连空气都放缓了流动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李医成。”
      女孩儿唤了一声,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男生看着那道在昏暗光线下奔向自己的熟悉身影,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开了双臂,心中默默丈量着迅速缩短的距离:10米、9米、8米、7米、6米、5米、4米、3米。
      就在距离触手可及的瞬间,两人却极有默契地同时刹住了脚步。赵梓妍停下的动作带着一丝惯性向前的轻微趔趄,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李医成也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而略显仓促地收起了刚刚张开的胳膊,将那未完成的拥抱姿态,重新收敛成寻常的站立。
      “你怎么来了?”
      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奔跑后的细微喘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惊喜的期待。她身上那件卡其色的长款大衣随意地敞开着,没有系扣,露出里面淡蓝色的柔软毛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这一身装扮,一看便是接到消息后匆匆套上、未加修饰的居家模样。
      李医成向前走近两步,来到赵梓妍面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灰色羊绒围巾,动作轻柔而仔细地一圈圈为她系好,确保严实了,才将手里那一大袋东西提起来,在她眼前温和地晃了晃。“给你送夜宵,”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不是说喜欢吃那家的炒年糕吗?我记着呢,便顺路去给你买了。还买了些你平时爱吃的零食和酸奶,怎么样,待会儿尝尝看,要不要给个五星好评?”
      赵梓妍开心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指尖传来食物温热的触感。她抬头看他,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准备呆几天?”
      “一天吧,”李医成的回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就得走。”他说着,又很自然地从赵梓妍手里接回了那个袋子,“怪重的,我先提着吧,一会儿上楼的时候你再拿着。”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儿随着话语微微垂下的眼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这次项目收尾阶段,实在抽不开身。我争取快点结束工作,看能不能……回来多呆几天。这次,真的有些太匆忙了。”
      赵梓妍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李医成歪了歪脖子,试图去看清她低垂着的、被刘海遮掩了些许的神情,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点保证的意味:“我一定说到做到,好不好?我保证,那边一忙完,立刻就订票回来找你。”
      话音未落,赵梓妍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靠近了一步,额头轻轻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李医成的胸口。
      刹那间,李医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失序,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连他自己都能清晰感知的“咚咚”声。虽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深夜,寒意刺骨,他却莫名感到一阵燥热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喉结不受控制地、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活动一下提着沉重袋子的手,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僵硬,可刚一抬臂,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臂,乃至指尖,都在明显地、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李医成,”女孩儿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你今晚住哪里?”
      “额,酒,酒店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响起,完全不受控制,“我,我,我定了一家,一家,那个,酒店,它,它,就是,额,离这里,就是,也,也挺,挺近的,我,我一会儿,一会儿,额,去,那个,搞,搞一下住宿,额,就是办理入住。”一番话说得支离破碎,词不达意,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懊恼。
      “李医成,”赵梓妍终于将脑袋抬了起来,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你在紧张吗?”
      李医成连忙摇头,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没有啊,”他矢口否认,声音却依然紧绷,“我,我紧张什么。”
      “嗵。”
      回应他的是少女又一次将额头轻轻撞回他胸口的动作,比刚才更用了些力,带着点小小的不满和固执。
      “可是,”她的声音依旧闷着,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你心跳得好快,像打鼓一样。是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李医成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直线上升,脸颊滚烫,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黏腻。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图润泽突然干涩的喉咙,“没有,”一张口,便听见了自己那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连忙清了清嗓子,企图掩盖此时的狼狈与尴尬。
      “可能,可能,就是,就是时差吧,”他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却说得毫无底气,“它,它确实有些紊乱。毕竟,就是,我吧,前两天,就,就这个时间,它,我,可能刚醒,或者,或者正在吃早饭,什么的。下飞机的这个点,按我原来的作息,我,我应该,在睡觉。对,对,就是这样。所以现在,就是,脑子吧,它可能有些,有些乱,还没完全适应过来。”
      “因为什么乱啊?”赵梓妍却不依不饶,追问道,她并不满意现在这个答案。
      李医成感觉自己的大脑现在彻底处于一种过载后的宕机状态。乱,特别乱,无数思绪和情绪翻涌上来,却又理不出任何头绪,脑子根本就不转,无法组织出任何有逻辑的句子。“啊?那个,就是,那个……”
      赵梓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没有再追问下去,反而又向前极轻微地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这一步之后,她的脑袋因为距离的缘故,已经不能用头顶抵住他的胸膛了。她侧了侧脑袋,视线似乎落向了别处,最终定格在李医成身旁立着的那两个行李箱上
      ——一大一小,规规矩矩地立着,旁边还靠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和一个方正的黑色公文包。
      确实,他真的很忙,这次飞来,恐怕也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李医成。”
      女孩儿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她叫着他的名字,尾音却几不可闻地低落下去,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她终于将脑袋完全抬了起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明明刚才也没有因为那一点点小小的接触面积感觉到多少来自对方的温度,但她一离开,李医成便感觉胸口处骤然空了一块,仿佛少了一个专属的暖宝宝,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就可以毫无阻隔地灌透那层衣料,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李医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些别的、更复杂的情绪。“其实你也没必要特地到汤峪来的,而且你现在工作这么忙,每天连轴转,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更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是。”赵梓妍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心疼。
      “不累的,真的。”李医成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急切,生怕这份心意被误解或拒绝。
      赵梓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拉开这让她有些心慌的过近距离,李医成却像是怕她消失一样,慌忙又往前跟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短暂地交叠又分开。
      “我真的不累,真的。”他重复着,语气近乎执拗。
      赵梓妍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医成的脸上,最终定格在他的眼睛里。男孩儿的眼眶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瞳孔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却掩不住那份深深的疲惫。
      然而,在那片疲惫的底色之上,更清晰地翻涌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它们交织在一起,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脆弱又固执。
      “李医成。”她轻声唤道,尾音还未落下——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突然袭来,将她整个人向前拉去!瞬间,清冽而熟悉的柑橘香气变得极具侵略性,蛮横地占据了赵梓妍周身每一寸空气,将她原本的思绪冲得七零八落。
      冬夜的寒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盘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奇异地未能吹动女孩额前一丝碎发。
      她感觉自己完全被包裹进一个温暖、坚实却又微微颤抖的空间里——那是李医成的怀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心跳透过厚厚的衣物,一声声敲在她的耳畔,急促而有力。
      “我不累,真的,”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让我来看你,别拒绝……好不好?”
      “李医成,”赵梓妍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是在耍流氓吗?”
      环抱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随即更紧了些。李医成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没有。”
      “那你在干嘛?”她追问,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似乎加剧了。
      男孩儿沉默了几秒,那短短的几秒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填充着寂静。终于,他颤抖着,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口:“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了。”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哀求。
      “李医成。”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复杂。
      “你就说‘答应’,说‘好’,”他急急地打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其他的……其他的我听不了。”
      静默再次降临。然后,赵梓妍轻轻地、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环抱的力量骤然一松,李医成几乎是弹开一般,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但下一秒,那惊喜就被汹涌而来的羞赧淹没,他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手臂,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不是故意抱着你的,我……我就是……我……”他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点强势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
      “李医成,”赵梓妍却没有看他,只是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缩了缩肩膀,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街道,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抱怨,“好冷啊。”
      李医成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
      “真的好冷啊,”她重复道,然后,做了一件让李医成大脑彻底空白的事——她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两个拳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要温暖。”
      李医成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慌乱又坚定地重新拉开了大衣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将面前微微瑟缩的女孩儿,再次拥入自己怀中。
      这一次,拥抱的力道轻柔了许多,却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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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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