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28、放假回家喽 赵梓妍空洞

　　赵梓妍空洞地望着床帘的顶部，眼泪顺着鬓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边的发丝，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回忆这种事情，好辛苦啊，而且，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啊。
　　——还是不要再回忆了，想不起来的就想不起来吧，不想了。
　　——以前的事情，还是忘记的时候，最有价值。
　　……
　　临床专业的最后一场考试，时间安排上比口腔专业晚了整整一周。李医成考完他自己的试后，并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立刻放松下来，而是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到处奔波，处理他手头那些似乎永远忙不完的工作。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赵梓妍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的那一天。
　　陈雅茹本来热情地邀请赵梓妍和白筱然考完试后去她家里玩几天，放松一下。但白筱然婉拒了，她说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赵梓妍一个人去的话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几个人便在考完试后各自踏上了归家的旅程。赵梓妍和白筱然不约而同地订了同一天的机票，而且巧的是，航班时间都是上午九点多。
　　当白筱然听说李医成早上会特意过来接她们去机场时，她倒是有些习以为常的泰然。但还是私下里比较认真地对赵梓妍问道，“梓妍，你老实跟我说，你们俩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是已经确定的男女朋友，还是处于那种朦朦胧胧的暧昧阶段，或者……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
　　赵梓妍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脸上浮现出些许迷茫。
　　白筱然看她这副模样，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可要提醒你，据我所知，李医成身边几乎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陈默说过，这么多年了，能算得上他朋友的，恐怕也就陈默自己一个。陈默当时还开玩笑说，要是李医成背着他还有其他亲密朋友，自己都能气得跳起来。
　　你们俩这都认识大半年了，互动也不少。我不管他最开始接近你是出于见色起意，还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但现在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状态，持续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梓妍，你要知道，没有人会对一个‘普通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事事上心，随叫随到。但是，但是……”白筱然看着赵梓妍那一脸单纯、似乎还没完全开窍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忍，总觉得话说得太直白会伤到她。
　　她顿了顿，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憋出一句：“就算是暧昧对象，暧昧期拖这么久，也不太正常。”
　　李医成的车在清晨六点就准时停在了宿舍楼下。赵梓妍和白筱然拖着行李箱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车内温暖的空气与室外寒冷的晨风猛烈碰撞，迅速在赵梓妍的眼镜镜片上凝结成厚厚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赵梓妍无奈地摘下眼镜，用手在镜片前轻轻扇动，试图让雾气快点散去。
　　李医成从前座递过来两个在便利店买好的三明治，包装还带着暖意。“给，早上应该没吃吧，先垫垫。”白筱然接过三明治，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确实是热的。
　　她咬了一口，目光在李医成和赵梓妍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探究：“李医成，说真的，你这一天天的，对我们家梓妍也算是不错了。但我怎么就有点看不懂你的套路呢？你这算是……温水煮青蛙？”
　　“啊？什么意思？”赵梓妍刚刚戴回擦净的眼镜，闻言更加迷茫地看向白筱然，虽然隔着些许未散尽的雾气，只能看清她一个大致的轮廓。
　　李医成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着一张脸，保持着沉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白筱然也不在意，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道：“这世上啊，有人，有鬼，还有骗子。”
　　李医成狠狠地嚼了几下嘴里的口香糖，腮帮子微微鼓动，终于简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人，没鬼，没套路。”他说完，似乎犹豫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快速瞥了一眼身旁副驾驶座上的赵梓妍，补充道：“也没骗人。”
　　白筱然眯起眼睛，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李医成的侧脸，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温暖而安静的环境，加上清晨的困意，让本就有些睡眠不足的赵梓妍开始眼皮打架，意识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沉入了梦乡。
　　看着赵梓妍的脑袋无意识地靠在车窗玻璃上，一动不动，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白筱然在后排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梓妍？”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睡熟了。
　　白筱然这才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前视镜中李医成的眼睛上，压低了声音，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李医成，这里没别人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赵梓妍到底是怎么想的？别反问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把她当成我很好的朋友，我喜欢她这个单纯又善良的姑娘，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哪怕是无心的，也不行。”
　　李医成通过前视镜看到后座女孩儿一脸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有些无奈地皱起了眉头。两人就这样通过镜子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李医成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邻座熟睡的赵梓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紧绷的嘴角似乎软化了一丝。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和犹豫：“我……还没完全想清楚。我想和她在一起，我喜欢她，我甚至……想过要有结果。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可笑，一个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说什么‘结果’啊？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一辈子只拥有一个恋人，对方既是你的初恋，又是未来能合法相伴、携手走完一生的人？概率太小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为情，但最终还是坦诚道，“我真的这样想过，不止一次。”
　　“初恋？！”白筱然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差点惊呼出声，随即想起赵梓妍还在睡觉，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后面的惊呼堵了回去，只留下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医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他迅速又看了一眼赵梓妍，确认她没被吵醒，才转回头，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故意装得凶巴巴的，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初恋怎么了？我看起来不像吗？”
　　白筱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非常诚实地回答：“说实话，你长得就像谈过十个八个的，而且还是那种能同时周旋于好几个人之间的类型。”
　　话一出口，她就从前视镜中接收到了李医成冰冷如刀的目光，连忙改口，找补道：“但、但是你的气质不像！真的！你这生人勿近、冷冰冰的气场，除了我们家梓妍这种神经大条又不怕冷的，谁靠近你不得被冻死？
　　我敢保证，梓妍虽然不知道你可能是初恋，但她肯定也一度认为你是个情场老手，谈过十个八个，还是同时进行的那种。”
　　李医成此刻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真想拿宽胶带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缠起来，然后打开车窗直接丢出去，让她彻底闭嘴。
　　白筱然自然不知道他脑海里正在上演如此“暴力”的画面，但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浓浓的不耐烦气息。
　　她见好就收，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也正经了许多：“那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既然想和她有结果，连开始都不开始，那能行吗？你得先和她在一起，确立关系，然后对她好，两个人遇到问题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慢慢相处、磨合，这样才能有未来啊。光想不动，有什么用？”
　　李医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呢？你想过和谁有未来吗？”
　　白筱然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淡淡笑容：“我？没有。我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美好的爱情，童话故事也不全是骗人的。但我对自己……从未抱有过那样的希望。我不觉得那种幸运会降临在我身上。”
　　“是吗？”李医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提起，“可我听闻，白先生家庭和睦，与太太感情甚笃，琴瑟和鸣，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而且，白先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对你宠爱有加。”
　　他透过前视镜，清晰地看到白筱然在听到“白先生”和“家庭和睦”这几个字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李医成淡淡地收回目光，下了结论：“看来，传闻并不真实，至少不全是。”
　　白筱然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刚才那些调侃、探究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冰冷和警惕。
　　她盯着前视镜中李医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调查我？”
　　医成微微一笑，语气平静，“没有，只是前段时间有幸和你父亲聊过生意上的事，听他偶然提起过你，也见到了你的照片，他似乎，正在考虑为你安排相亲。”
　　白筱然烦躁地往后一仰，整个身体陷进座椅靠背里，“不劳您费心我的事情了，反正我是不会去相亲的，这种事情我自己有主意。”
　　李医成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淡淡应道，“希望如此。”
　　白筱然忽然坐直了身体，侧过脸盯着他，“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赵梓妍表白？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吧。”
　　李医成沉默着没有吭声，白筱然见状撇了撇嘴，拖长了语调，“啧啧啧啧，合着刚才都白讲了，你又不打算和人家在一块，又总想让人家陪着你，你这行为，说真的，就很不正派好不好，对人家姑娘也不公平。”
　　李医成开口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跳过这个问题吧，我可以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就让赵梓妍好好睡一会儿，马上就到机场了。”
　　白筱然歪头想了想，眼神里透出几分探究，“那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是害怕自己家有一天会破产、自己会负债累累，给不了她稳定的生活吗？”
　　李医成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白大小姐，我在你眼里，经济状况就这么不稳定吗？”他又下意识地瞟了眼身边熟睡的女孩儿，确认她没被吵醒。
　　李医成抿着嘴不再说话，但在一次次看向赵梓妍时，心里还是泛起阵阵愁绪。
　　——我啊，是在顾虑，是在害怕，但说到底，还是我配不上她。她那么好，那么干净，而我是那么的不堪……
　　车辆缓缓驶入机场地下停车场，，赵梓妍也恰好睡醒，算不上睡饱，人还不太清醒，站着的时候会迷迷糊糊地靠着白筱然的肩膀，嘟嘟囔囔说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李医成下车后，默默绕到后备箱，替赵梓妍提好行李，仔细检查两人没有东西落在车里。大清早的机场已经人满为患，各个大学都到了放假的时间，人流熙攘。几人分别排队托运好行李，李医成又不放心，陪着两人一路走到她们所在的候机室门口。
　　白筱然早早到了自己的登机口附近，便转身和两人挥手告别。她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两人，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在另一条通道的尽头，看见了李医成极速跑过的身影——看来，有的人不顺路哦。
　　赵梓妍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她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听起歌，目光时不时抬起，漫无目的地张望一番，心里隐约期待着，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同校的同学。
　　望着来往穿梭、步履匆匆的人群，赵梓妍的思绪忽然飘远了，想起小的时候。每到快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有姑姑姑父，总会带着她和表姐，挤上那列行驶得很慢的绿皮火车，一路颠簸着回到老家。
　　那时火车车厢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尤其是每节车厢相连的过道处，总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厕所气味，混杂着燃油的刺鼻味道。车厢里仿佛永远都会飘着一股浓郁的泡面香气，还有很多归家的人会带着大包小包的花生、瓜子、水果，甚至掏出扑克牌，在摇晃的桌板上打起牌来消磨时光。
　　车厢里，常常会出现推着小车的乘务员，他们有的卖些小玩具，有的卖些廉价的小物件，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永远是那一声声穿透嘈杂的叫卖：“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火腿肠，脚收一下。”
　　每次回老家，因为很少能幸运地买到六张连在一起的票，所以一家人常常会被分开，也因此会遇见一些很健谈和热情的陌生人，四个小时看似漫长的车程，在聊天、看风景和打盹中，仿佛一眨眼就会悄然过去。
　　纷乱的人影中，赵梓妍的目光忽然定格，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肖子逸。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些许疲惫，随便在离登机口稍远的地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手机。
　　半个多小时以后，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人们开始陆续排队。赵梓妍的位置离登机口较远，她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打算等第二辆摆渡车，不急着去挤。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叫了她的名字。她寻声看去——正是肖子逸，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
　　赵梓妍无奈，只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少年显得颇为兴奋，语速很快地说着，“早知道我们是一起回家，就该早些联系你了！我舍友都不和我同路，去机场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还专门去拼车群里找的车，可麻烦了。你呢，也是拼车过来的吗？”
　　赵梓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我和我舍友还有另一个朋友一起，刚好顺路就过来了。”
　　肖子逸闻言，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我和一对情侣以及人家的舍友拼的车，一路上可尴尬了，他们聊得可嗨了，我呆在车里非常难受，完全插不上话。你要是开学的时候没人一起，我们可以提前约好，一起走啊！”
　　赵梓妍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随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8：35。肖子逸注意到她的举动，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大厅悬挂的时钟，随口问道，“我感觉你好像很习惯看表，是有什么要紧事赶时间吗？”
　　“也不算，”赵梓妍收回目光，看向肖子逸，语气平静地解释，“我总觉得，能清楚地知道时间，心里会更有安全感。包括，出门时一定要开的导航，一个人时一定要戴着的耳机，作用其实都是一样的，算是我的一点小习惯吧。”
　　“那你这安全感也太低了吧，”肖子逸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坏人，放轻松点啦。”
　　赵梓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恰在此时，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这才想起早上匆匆出门，还未吃早餐。李医成给的那个三明治还好好地放在书包里，算了，还是等上了飞机再说吧。
　　登机后，肖子逸的座位距离赵梓妍其实也不远，只隔了几排，但两人全程也没什么交流，赵梓妍戴上耳机闭目养神，肖子逸则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直至飞机平安降落在目的地机场。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一路无话，直到在行李转盘前取完各自的行李。赵梓妍再次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1：58。她抬起头，看向肖子逸，问道，“你怎么回去？”
　　肖子逸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坐高铁回去，挺方便的。你呢？票订好了吗？”
　　赵梓妍摇了摇头，“没，我爸应该会来接我。你已经订好高铁票了吗？如果还没订好，可以坐我家的车一起走，顺路。”
　　肖子逸连忙摆了摆手，客气地推辞道，“不了不了，从这儿坐高铁才多久啊，又快又方便。坐私家车还得麻烦你们绕路，太耽误时间了，我自己坐高铁就行，也就一个小时吧。
　　而且呢，我爸妈说要在家里给我做好吃的，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等了，我得赶紧回去吃饭去，不等你了，先走啦，回头约。”
　　两人告别后，赵梓妍也提着行李和家里人联系好位置，看看手机，给李医成发去消息——飞机降落，回家喽。
　　李医成去了国外，能和赵梓妍在正常打视频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赵梓妍早上要去学车的缘故，两人往往都是从赵梓妍中午吃完饭后开始打视频，视频的内容也是主打一个陪伴。这种陪伴并非时刻需要言语填充，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在各自的世界里忙碌，便觉得心安。
　　李医成那边每次都是大晚上，下午的时候赵梓妍看着电视剧或者看着书，李医成则坐在酒店里看资料、学习或者办公，他每天晚上都是两三点才睡，刚好赶上赵梓妍晚上吃饭，与从前不同的是，李医成桌子上不再泡着一杯浓郁的咖啡，而是转为一杯红茶。这个小小的改变，源自赵梓妍的一份心意。
　　那是赵梓妍专门给李医成挑选的玻璃杯，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不晓得该给他买一个可爱风的还是商务风的，索性最后都买了，不过最早买的是一个黑色盖子的商务风玻璃杯，陈默见过后，也不禁吐槽，他好像个老干部啊。后来在逛超市的时候偶然看见了一款关有着橙色兔子脑袋的玻璃杯，赵梓妍立马想到了之前李医成买的碗，便买了下来。这只兔子杯造型别致，憨态可掬，让她觉得与李医成严肃外表下的另一面很相配。
　　送给李医成的那天，少年一脸兴奋地问她，“你是不是也有一个粉色的！”赵梓妍本想摇头的，但少年的目光过于炙热，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还记得少年为此高兴了许久，这可苦了赵梓妍，犹记那天超市只有橙色的，而且超市距离学校非常远，都快出潮白了，网上搜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类似的，结果还贵一百多，收到杯子的那天，赵梓妍暗自发誓要一定会好好对它。
　　至于茶叶嘛，查了很多资料，最终确定了红茶，但一直没确定买哪家，最后还问了自己老爸，本来只想问问爸爸红茶哪种好，没想到爸爸给自己寄了一盒未开封的金骏眉，据说是很不错的茶叶，便送给了李医成，现在也成为了李医成随身携带之物。每当李医成泡茶时，袅袅茶香似乎也跨越了距离，传递着一份来自远方的挂念。
　　于是橙色的兔子拥有了红色的肚子和暗红色的脚脚，不晓得这样会不会不好洗啊。赵梓妍偶尔会这样胡思乱想，但更多的是想象着李医成用它喝茶时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微笑。
　　赵梓妍也有问起商务杯的去向，李医成取出自己的公文包，“平时出门工作有好好带着哦，小兔子有点小，这个可以装更多水。”确实，毕竟兔子杯身也就一个拳头大小，更适合在在房间休息时使用，而那个商务杯则陪伴他应对各种正式场合。
　　今年冬天有一部青春校园剧大火，白筱然强力推荐她去看看，想来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看过国内的校园剧了，赵梓妍本来想拒绝，但耐不住白筱然一直推荐，最后赵梓妍躺在自己房间的懒人沙发上，在疯狂快进和倍速中看完了故事。
　　电视剧里的旁白问起——“18岁喜欢的人，如今怎样了。”赵梓妍想了想，18，不就是现在？现在，喜欢的人，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李医成的名字，喜欢吗？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朦胧感，让她有些出神。
　　回家没几天，肖子逸便主动联系了她，赵梓妍对这一行为感到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硬着头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肖子逸问起她最近在干嘛，有没有和人约好一起出去玩。赵梓妍老老实实的回复了他，以至于当他提出一起吃饭时，赵梓妍一时竟想不到好的理由拒绝他。她心里隐约觉得有些麻烦，但碍于旧识情面，又不好直接推脱。
　　再见面的时候，放假才刚过去一个礼拜，肖子逸挑了个工作日的晚上，美其名曰这样人少，赵梓妍到约定好的地方时，看见了一群陌生的面孔，以及混在其中的肖子逸。这场面让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两人叙旧。
　　她皱着眉走了过去，肖子逸看见她过来连忙招呼起来，周围的人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赵梓妍，让赵梓妍更加不舒服，不禁冷了几分脸。这种被围观和打量的感觉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甚至有些反感。
　　她扫视了一圈这群人，加上她刚好六人，刚好三男三女，活像刚看完的电视剧里大学生联谊。这个巧合的配置让她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又加深了一层。
　　“赵梓妍，你变化好大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赵梓妍看向说话的男生，不认识，没印象。
　　见赵梓妍没反应，那人尴尬地笑了笑，“别告我你不认识我啊，我，高文，我和肖子逸初中的时候就是铁哥们了，天天形影不离的，想起来没。”
　　赵梓妍扯出一抹标准的微笑，语气却十分淡漠，“哦~原来是你啊，你变化也好大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那是，毕竟男大十八变嘛，我周围的人都说我越变越帅了。”高文似乎没有察觉到赵梓妍的疏离，依旧顺着话头自夸起来。
　　肖子逸不轻不重地捣了那人胳膊一拳，笑骂道：“要些脸啊你！”
　　几人的哄笑声顿时在空气中炸开，气氛显得热闹而随意。赵梓妍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仿佛一张精心戴上的面具，弧度始终不变，可她的内心早已翻涌起层层叠叠的烦躁与不耐——这些人究竟都是谁啊？他们聚在这里七嘴八舌地说这些，到底是在干什么？而最让她困惑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种场合里？
　　赵梓妍的目光悄然游移，最终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向了身旁那面洁净的玻璃橱窗。周围的喧嚣、谈笑、嬉闹，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与她全然无关。透过明净的玻璃，她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玻璃倒影中围站着的其他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卡其色羊毛大衣，衣襟敞开着，没有系扣，长发随意地窝在高领毛衣里——怪不得脖子一点也没觉得冷。她静静地端详着倒影中的自己：身形依然显得修长，即便裹在厚重的冬装里，也看不出一丝臃肿或笨拙。
　　站在她身旁的女生则是一副精巧俏丽的打扮：短款的斗篷式大衣，配着一条淡粉色的毛呢短裙，下身是贴合腿型的肉色加绒打底裤，脚上一双白色短靴，靴子侧边还缀着毛茸茸的绒球装饰。女生的头发刚好及肩，烫成了温柔的梨花卷，头顶则别着一对垂着细碎流苏的发饰，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摇曳。赵梓妍盯着那对流苏发饰，忽然走了神——白筱然要是戴上这个，一定特别好看。回去给她买一对。
　　她的视线又转向肖子逸。玻璃中的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清瘦，两条腿在倒影中细得像是竹竿一般。赵梓妍暗自觉得好笑：看来这玻璃还自带一点“显瘦”的滤镜效果，毕竟实际中的肖子逸虽然瘦，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倒影里另外几个人的身高参差不齐，其中有个胖乎乎的男生，脸蛋圆嘟嘟的，本来应该显得可爱，可惜个子实在太高了——比肖子逸还高出半个头。这样一来，“可爱”这个词似乎就和他不太搭边了，反而有种憨实又突兀的反差感。
　　他们一行人来的是一家火锅店，据说是今年刚开业就火起来的网红店，店名起得也挺滑稽，叫“大叔滴店”。门口立着一个白胡子大叔模样的人形雕塑，赵梓妍扫了一眼，只觉得那雕塑造型粗糙、神态夸张，实在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
　　店门外等着叫号的人非常多，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年轻人，偶尔也有带着小孩的家庭。不少人坐在店家提供的小板凳上，三三两两地围拢在嗡嗡作响的电暖器旁边——毕竟室外温度确实很低，寒风一阵阵刮过，站久了谁都受不了。店里其实也有小块区域可以等候，但空间并不宽敞，而且正对着出入口，容易堵住通道，因此没几个人愿意挤进去，宁愿在外面吹着风等。
　　他们就这样在寒风中闲聊了将近半个小时。赵梓妍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或被问到时，才简短地应和几句。在这段漫长又有点无聊的对话里，她总算大致弄清了这几个人的身份：除了最初主动和她打招呼的那个男生之外，其他四人都是肖子逸的高中同学。而那个打招呼的男生，据说是肖子逸——甚至也是赵梓妍自己——的初中同学。只是赵梓妍对此人毫无印象，任凭怎么回想，记忆里也翻不出半点相关的片段。
　　这几人中还有一个女生，是杨梦迪的高中密友。杨梦迪如今还在枫叶国，那边的寒假很短，早就结束并开始上课了。女生好几次提起杨梦迪，语气里满是遗憾，反复说着今年没能见到她真可惜。
　　这几个人对赵梓妍也表现出不小的兴趣，时不时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问这问那。赵梓妍保持着礼貌，做到有问必答，只是每个回答都简洁克制，不愿多谈。
　　这半个小时对她来说过得缓慢又无趣，直到餐厅的叫号声终于响起——那一刻，赵梓妍心里轻轻雀跃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好歹意味着可以结束这种漫无边际的社交对话，转而投入到吃饭这件相对实在的事情里去了。
　　这是一家主打重庆风味的火锅店。一推开店门，一股浓烈而刺鼻的辣椒与牛油混合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呛得赵梓妍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目光很快就被门口一侧的自助甜品区吸引过去。一块醒目的牌子写着“冰汤圆”，赵梓妍眼睛一亮——里面用的汤圆都是小巧的“玉汤圆”，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脑子里迅速转了个念头：要是能调一碗酸奶底的冰汤圆，应该会很好吃。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他们走到了预订的位置。一个女孩儿动作很快，一屁股就坐在了赵梓妍旁边的椅子上。那个叫高文的男生见状便开口调侃：“人家好歹是肖子逸带来的，你怎么就抢着坐旁边了？”
　　女孩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嘻嘻地说：“我就喜欢和美女贴贴，不行呀？”
　　赵梓妍这才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女孩儿迎上赵梓妍的目光，眼神清澈又真诚，语气格外认真：“你真的好漂亮啊。难道没有人走在街上问你要不要当爱豆吗？潮白那边不是好多影视公司吗，居然没有人来挖掘你？”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让赵梓妍有点措手不及，耳根微微发热。肖子逸在一旁晃了晃手，像是要把女孩儿的注意力拉回来：“拜托大姐，谁一天到晚没事在街上闲逛啊？不上课不学习的吗？人家还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忙得很。”
　　女孩儿听了，转而看向赵梓妍，脸上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你咋这么想不开呢？人家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怎么还自己往坑里跳呀。”
　　“喜欢吧。”赵梓妍淡淡地应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她的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甜品台的方向，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那碗还没到手的冰汤圆上。等几个人陆陆续续点好菜，赵梓妍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向甜品台，请负责调制的小姐姐帮她做一份冰汤圆。
　　她原本以为“自助”意味着可以自己动手搭配，没想到还是得由工作人员来调，自己只能提提要求。不过，当最后拿到那碗堆得高高的、铺满了冰沙、芋圆和浓稠酸奶的冰汤圆时，赵梓妍还是相当满意的。
　　肖子逸看她端着满满一碗甜品回来，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吃得完吗？”
　　赵梓妍歪了歪头，表情有点无辜：“怎么了？”说着，她已经舀起一大勺，将冰沙、芋圆和酸奶一起送进嘴里。几种食材在口中交融，冰凉清甜的口感瞬间蔓延开来，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坐在旁边的女孩儿这时候凑近了些，好奇地过来，“哇，我前面看见别的桌也有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啊，原来最初的样子这么大份呢。”说完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细细品味后，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唉，你们快尝尝。”
　　赵梓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孩儿将自己的甜点推出去的样子，那份大方与坦然让她一时语塞。
　　可是，这明明是自己点来独享的慰藉，怎么转眼就成了公共试吃的样品？
　　看着他们纷纷伸过来的勺子，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和专属感，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此时此刻，除了震惊于对方这种毫不设防的分享举动，她心底还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与失落，最后，这碗冰汤圆赵梓妍也再没碰过一下。
　　一场晚饭吃完后，赵梓妍感觉胃里空落落的，反而更饿了。席间的热闹与谈笑似乎都与她隔着一层，食物的滋味也没能留下多少满足的回忆。其他几人都揉着肚子，脸上洋溢着饱餐后的惬意与满意的笑容，讨论着哪道菜最合口味。
　　只有赵梓妍独自坐在那里，心里很是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那份没吃尽兴的遗憾和社交带来的疲惫交织在一起。本来几人饭后兴致勃勃，还想再去附近的夜市逛逛，赵梓妍却已提不起丝毫兴趣，她假借天冷风大，身体有些不适，便执意要回家。
　　地铁上，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为自己一时心软答应肖子逸出来聚餐这件事情感到深深地后悔。这顿饭不仅没吃饱，还平白消耗了许多情绪，简直是得不偿失。她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显示20：18，还好不算太晚。
　　她默默盘算着，现在坐地铁回家，刚好能在小区门口那家小店关门前，买到自己最爱吃的炒年糕。想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害，没想到，出来吃顿饭，最后竟还要重新买份吃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