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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蓝色吉他 回到学校的 ...

  •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22:48,倒是刚好赶上门禁,赵梓妍两个胳膊环抱着那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捧花,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蛋糕,站在宿舍楼前,看向身旁的李医成,“你今晚也不住宿舍吗?”
      “不了,”李医成摇摇头,从口袋里摸索着取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小盒子,盒子表面在宿舍楼透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条细细的玫瑰金色项链,链子在指尖显得格外轻盈,上面并排镶嵌着三颗小巧却璀璨的宝石——淡绿、粉、淡黄,旁边还精巧地挂着一个字母“Y”的吊坠。他走向赵梓妍,抬手就准备为她戴上。
      赵梓妍却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了一步,脸上露出惊讶和不确定的神色,“等等,”她微微蹙眉,目光在那条项链和男孩的脸上来回移动,“这不会是要送我的吧?”
      李医成抬了抬手,动作顿在半空,“不明显吗?生日礼物,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不喜欢,”赵梓妍的声音软了下来,她又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想拉开一点距离来理清思绪,“但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而且你这两天已经破费很多了,”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机票、酒店、外卖,还有今天的晚餐、花束和蛋糕,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真的不用再额外破费。”
      李医成一个跨步走到她身边,缩短了那点被她拉开的距离,语气认真又急切,“你说的这些,根本不能算礼物,”他试图解释,“你来不来淀山,我都得花这笔钱,因为我要工作,那是正常的开销。再说,这项链很便宜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链子,“只是路上看见觉得好看就顺手买了,链子就是随便的五金材质,只不过上面弄了些好看的石头点缀,真的不值钱。而且,没有发票,无法退货,你要是不要,它就得去垃圾桶了,那多可惜。”
      “李医成,你少来,”赵梓妍盯着他,“骗傻子呢,这个‘Y’,是随便买就能买到的嘛?”她指了指那个精致的字母吊坠,满脸写着不信。
      “要不说它和你有缘呢,”李医成顺势接话,脸上露出狡黠又真诚的笑容,“商家就这一条,我一看,得,这妥妥就是配你啊,上面还有个‘Y’。但是人商家是小本买卖,概不退换,这拿了,就退不了了。”他摊摊手,大有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赵梓妍伸出手,“那你把地址给我,这么可能退不了,我可不信。”
      李医成见状,反而更凑近了一些,几乎是用一种嘟嘟囔囔、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低声说:“小门小店的,难为人家干嘛?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看着就不容易。再说,这真不贵,就一百来块的东西,收着呗,就当……就当给我个面子,让我这个生日礼物送得圆满点?”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切和一点点“耍赖”。
      赵梓妍脸上依然是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但总归没有再继续躲闪,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李医成捕捉到她态度的软化,立马绕到她身后,轻柔地拢了拢赵梓妍披散在肩后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将那条玫瑰金色的项链绕过她白皙的脖颈,扣好搭扣。
      冰凉的链身触到皮肤,让赵梓妍轻轻颤了一下。李医成又将她的头发仔细归位,让项链和那个“Y”字吊坠恰好落在锁骨下方。
      他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真好看,果然和你很搭。”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赵梓妍的指尖掠过字母下端,耳尖却悄悄浮上一抹桃红,李医成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快上去吧,天冷,别冻着,明天见。”
      宿舍内,赵梓妍刚打开门,耳边便传来“嘭”的一声响,漫天彩色纸屑纷纷落下。
      白筱然和陈雅茹一人站一边,像列队欢迎的仪仗队,齐声喊道:“生日快乐!”
      白筱然见到赵梓妍提的蛋糕盒,连忙将人迎了进来,满脸写着对八卦的热情,夸张地感叹道:“哦莫,感谢我的宝贝生日还要给我们带吃的回来!”
      说完,她又凑近那捧被赵梓妍小心放在桌上的红玫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娇嫩的花瓣,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就是怎么有人过个生日还能收到玫瑰花呀?哦呦,还是一大捧红玫瑰,啧啧啧啧,”她一边摇头一边咂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怎么感受到了一股恋爱的腐臭味?”
      她转向赵梓妍,挤眉弄眼,“李医成怎么回事,还不表白?你们都认识多久啦?”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赵梓妍身上逡巡,忽然眼睛往上一瞟,定格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陡然拔高,“不对劲,完全不对劲,怎么出去一趟还多了条项链啊?‘Y’……妍?哦呦,有点子情调哦,定制款?”
      她夸张地捂住胸口,转向陈雅茹,“怎么办茹茹,看了这个,我感觉我的礼物要拿不出手了。”
      赵梓妍被她说得脸颊微红,羞赧地放下花,试图转移话题,“快给我看看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陈雅茹送的是一套酷炫的机械鼠标键盘,键帽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很有科技感。而白筱然则准备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口红礼盒,里面是几支热门色号。赵梓妍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礼盒,心里暖融融的,“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送这么好,我明天就都用起来!”
      白筱然已经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和陈雅茹切好了蛋糕,闻言立刻阻止:“别!明天早上还有化学实验课呢,老张头那双鹰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想被他课堂小问抽查到口红颜色为什么在酸碱性不同溶液中会变色,当我没说。”她做了个鬼脸。
      赵梓妍,“那我以后出门涂。”
      白筱然立刻靠了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作为你的首席化妆师,到时候肯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李医成迷得找不着路。”她的目光又飘向那条项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嘀咕,“到时候你再戴上这条项链,直接闪瞎众人,看谁还敢说我们妍妍朴素。”
      “什么意思,你知道这个项链的品牌?”赵梓妍疑惑地看向白筱然。
      白筱然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刻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怎么可能,又不是我买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去洗漱吧,我和雅茹要瓜分蛋糕了,快去快去!”
      她才不会告诉赵梓妍,这可是BVL家今年春季新款,保守价五位数。
      之后的日子,大家又回归到了一段相对平静却也各自充实的校园生活。大四的学姐成功保送到了本校,后半学期几乎一直泡在实验室里,为了毕业论文和未来的研究方向忙忙碌碌;陈雅茹所在的团队参加的中国大学生电子竞技联赛获得了全国亚军的好成绩,她作为核心成员,一个人就分到了好几万的奖金,请大家狠狠搓了一顿;白筱然追了王博文好久,送水送温暖制造偶遇,各种方法用尽,也只是让两人的关系从“普通同学”稍微拉近到了“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李医成则尽最大的努力协调工作和学业;赵梓妍依然在勤勤恳恳、按部就班地学习,为即将到来的各类考试做准备,偶尔在图书馆或者路上还是会遇见肖子逸,两人点头致意,少了几分尴尬与别扭。
      四级笔试的那天,潮白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在地面、树枝和屋顶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陈雅茹看着窗外的景象,搓着手兴奋地说:“这种日子,就应该去吃热乎乎的暖锅才对!驱寒又暖心,考完试正好放松。”
      于是她早早就找好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暖锅店,订好了位置,给赵梓妍和白筱然发了消息,约定等她俩考完后直接过去。
      赵梓妍和白筱然两人考完试出来时,天色已暗,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十二月初的潮白虽未到严冬,但寒意已悄然弥漫。
      白筱然穿着一身纯白的羽绒服,将长发扎成两股俏皮的低马尾辫,手里撑着一把淡黄色的伞,在雪地里轻快地蹦跳着,伞沿的雪粒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滑落,那身影活泼灵动,仿佛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元气少女。
      赵梓妍则平衡感不太好,即便路面并不算太滑,也走得格外小心缓慢,等两人终于从熙攘的地铁站口挤出来时,夜幕已完全降临,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到预订的小饭店时,陈雅茹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候。而在旁边稍大些的圆桌边,赵梓妍一眼就瞥见了肖子逸的身影——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卫衣,单手随意地举着茶杯,正侧头和周围的同伴谈笑风生,神情放松而愉悦。
      赵梓妍怔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那熟悉又陌生的侧影上,一时有些出神。白筱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禁撇了撇嘴,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真是晦气,怎么哪儿都能碰上。
      肖子逸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头望来,随即眼睛一亮,兴奋地朝她们挥了挥手。白筱然暗自叹了口气,拉着还有些愣神的赵梓妍在陈雅茹对面坐下。陈雅茹看了看那边,又看看她俩,好奇地开口:“你们……认识啊?”
      白筱然又瞥了一眼那桌,瞧见肖子逸的视线还往这边飘,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那个跟我们打招呼的,是赵梓妍初中同学。怎么,你们也认识?”
      陈雅茹恍然,指了指圆桌方向:“看见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了吗?他是我们一个比赛团队的成员,好像和肖子逸是室友。之前他问过我考完试打算去哪里庆祝,我就给他推荐了这儿,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是今天过来。”
      白筱然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呵呵,这学校可真小,走哪儿都能遇见熟人。”她顺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点郁闷,“我怎么就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偶遇过王博文呢?真烦。”
      三人很快点好了餐,随后便进入漫长的等待。小小的餐馆在周末夜晚人满为患,点菜的小哥穿梭在桌间,抱歉地说可能要等半个小时左右。白筱然和陈雅茹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近期各自的琐事,而赵梓妍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肖子逸那桌。
      忽然,一个疑问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脑海里:为什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别扭、这么疏远的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他?可是,那份喜欢,又究竟是从何时悄悄萌芽的呢?
      她在餐桌上反复复盘着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片段,思绪纷乱如窗外的雪。直到走出餐厅时,肖子逸和几个伙伴正站在门口聊天,看见她们出来,肖子逸笑着提议一起结伴回学校,说这样既顺路又安全。白筱然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得含糊应下。
      雪已停歇,气温却骤降,街道上到处是融化后的雪水与尘土混成的泥泞,在灯光下泛着污浊的光泽。赵梓妍下意识地拢了拢脖领处的衣服,试图抵御钻入的寒意。肖子逸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看了眼她手里收拢的伞,随口道:“下雪都要打伞,你身体还是这么弱啊。”
      赵梓妍低头看了看手中淡黄色的伞,轻声解释:“是我舍友的,主要怕雪水弄脏衣服。”
      肖子逸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不经意的调侃:“女孩子在这方面,有的时候还真是挺麻烦的。”
      这句话,好熟悉。赵梓妍微微一怔,感觉很久以前他似乎也这么说过,可惜具体的情景,已经记不清了。
      地铁里人满为患,拥挤的人潮将她和白筱然她们冲散了。肖子逸依旧站在她旁边,在摇晃的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着。肖子逸的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到了杨梦迪身上,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熟络起来的呢?一直都很熟吗?还是从初二那年才开始?
      也许真的是从初二开始的吧。赵梓妍模糊地回忆着,记得那一年开学后,班里有很多人的座位都被调换了。比如,她和肖子逸的前桌,就换成了杨梦迪和金煦颖。而她和肖子逸,却依旧是同桌。虽然班主任有好几次都想把他们调开,但最终,调座位的计划都没有真正在赵梓妍身上实行。于是,他们就这样,在初二整整一年,都保持着同桌的关系。
      那年,肖子逸和自己说过很多很多话,关于过去,也关于未来。
      肖子逸曾很认真地说,他一定要考上师中,还要进怀青实验班。赵梓妍知道,那是全省最好、最难考的中学,怀青班更是尖子中的尖子,是她连想都不敢去想的遥远目标;
      肖子逸也曾眼睛发亮地说,他以后要上人华大学,因为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学院,他要当全国最好的外科医生。赵梓妍听着,想起自己那时身体不好,常年与医院打交道,心里对医院充满了抵触——她讨厌那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讨厌从病房狭小的窗户望出去那方被框住的、灰蒙蒙的天空,更讨厌每次病愈回学校后,听到同学们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窃窃私语;
      肖子逸还说,他以后一定要离开汤峪,去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地方,做一个完全独立、不依赖任何人的人。赵梓妍却不太理解汤峪有什么不好,她从小便在这里生活,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从未设想过离开这里、去远方生活的图景;
      肖子逸提起篮球时,整个人都会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他说他视篮球为自己生命的延续,是疲惫生活里的热血与光。赵梓妍却不懂篮球,她不爱运动,相比在球场上奔跑流汗,她更愿意安静地窝在角落,捧一本书沉浸其中。那时她最喜欢反复翻阅的,便是那本厚重的《红楼梦》;
      肖子逸还说过,他从来不主动拍照,因为觉得拍照时的自己显得很傻,姿势僵硬,表情也不自然。赵梓妍却很喜欢摄影,她暗暗想过,如果有机会,将来或许可以做一个记者,拿着摄像机去记录这个世界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微而真实的美;
      肖子逸还说起,他小时候跟着家人去过一次丁塞尔,自那以后,便对那座遥远的城市产生了一种念念不忘,一直都还想去一次。赵梓妍从未出过国,如果真的有一天可以出去转转,她大概会想去瑞得法,去体验那座城市的浪漫街头,去感受塞纳河畔的微风,去仰望埃菲尔铁塔在夜幕下闪烁的灯光,去那些古老的咖啡馆里坐一坐,想象着艺术家和作家们曾在此流连的光景。
      ……
      他们还聊过很多东西,但想法大都南辕北辙,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肖子逸一个人自己说很多很多,他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的见闻、他的爱好、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话语像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绝。
      赵梓妍却总是很难融进他的话题,她常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思绪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无法真正抵达对方话语的核心。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吧,那种微妙的疏离感和沟通上的错位,像细小的沙砾,无声地堆积在每一次交谈的间隙。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自己会和他聊这么多有的没的,是因为无聊吗?或许只是青春里一段漫无目的的陪伴,试图用话语填满某些空旷的时光。
      地铁口,有人抱着一把吉他在唱歌,略带沙哑的嗓音吟唱着一曲舒缓的民谣,旋律在冬夜的空气中缓缓流淌,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聆听。陈雅茹同队的那个男生,带着促狭的笑意,一把勾住了肖子逸的脖子,扬声说道:“我们肖子逸也弹得一手好吉他,之前学校十佳歌手比赛的时候,可是收获了一大批迷妹呢。”
      肖子逸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解释道:“害,就唱着玩呗,瞎弹弹,要不一天待在宿舍里多无聊啊。”
      那男生又转而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赵梓妍,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问道:“你俩是初中同学?”
      赵梓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确认。那人见状,便继续说道,语气更加热络了些:“那你有去看过那场十佳比赛吗?现场挺热闹的。”
      赵梓妍轻声回答,“你们学院离我们学院还是有些远的,”
      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但随即又热情地提议道:“那没事儿,明年又该是十佳比赛了,你要是有空可以过去看看,或者让肖子逸抓紧时间练习,明年争取冲进总决赛!”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肖子逸求证道:“不过,你应该有听过肖子逸唱歌吧?我记得他学吉他好像是从小学就开始了?”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带着点撮合意味的玩笑。
      赵梓妍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雪化之后的夜晚,即便只有微风吹过,也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起寒颤。她微微缩了缩肩膀,语气平淡地回应道:“这也太久远了吧。”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关于那段遥远童年时光的细节,已然模糊不清。
      肖子逸却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看向赵梓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不记得啦?”他追问道,语气里有些急切,“我们还一起排练过艺术节的节目呢。”
      艺术节?什么艺术节?赵梓妍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开始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关于“艺术节”的零星信息。
      突然,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现在眼前:一间空荡的房间,暗红色的绒布铺满了整个空间,厚重的布料仿佛吞噬了大部分光线,室内昏暗。似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动着这些垂挂的绒布,让它们如同暗潮般无规律地缓缓波动。房间弥漫着一种潮湿闷热的气息,空气里隐隐有一股木头受潮后微微腐朽的味道。
      画面中央,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儿安静地坐在那里,深黑色的连衣裙,几乎与周围暗红色的绒布背景融为一体。她细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一架看起来蒙了些许尘土的琴键上。那个女孩是谁?这里又是哪里?这段突兀浮现的记忆碎片,疏离而朦胧,让她感到陌生又惶恐。
      回到宿舍后,赵梓妍和白筱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暖气片旁,紧紧挨着那片散发着稳定热源的金属。白筱然夸张地抖了抖身体,嘴里不住地念叨:“冻死我了,要命哦,咱们就是说,这种寒冷刺骨的夜晚,只有宿舍才是我们唯一的归宿,是温暖的港湾。”她一边说,一边把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贴在暖气片上。
      正在换衣服的陈雅茹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笑着说:“你们淀山的冬天,不比咱们这里暖和太多吧?怎么以前在南方全靠一身正气,现在反而耐冷性下降。”
      “这不一样,”白筱然也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认真地辩驳道,“我们家自己安装了地暖或者暖气片,出门就坐车,车里、商场里、哪儿都有空调,很少需要长时间直接接触这种户外凛冽的冷空气的。这里的冷,是那种无处可逃的、干冷干冷的感觉。”
      “哟,”陈雅茹凑了过去,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白筱然,“大小姐,看不出来啊,家里条件不错嘛。那你还怎么追你那个学长?这个点,他恐怕还在图书馆埋头苦读,或者泡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呢吧。我可是听说,喜欢他的别的学姐也不少,天天找机会陪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的。你倒好,一回来就恨不得缩进被子里,这怎么搞,怎么竞争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白筱然的表情。
      “不会的,”白筱然一边拆开扎了一天的头发,让长发披散下来,一边淡然而又自信满满地回答,“学长他对那些女生都不怎么感兴趣,他的心思全在他的培养皿和那些厚厚的专业书上了。所以我觉得,不要老是去打扰人家学习,偶尔在他面前露露脸,刷一刷存在感,让他记得有你这号人,就很不错了,细水长流嘛。”
      陈雅茹眯起了眼睛,做出一副思考状,然后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那要是……他就是那种性格呢?就是喜欢享受别人围着他转、在他身边晃悠的感觉?唉,这么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你看,他确实一直没有公开的女朋友,但也一直陆陆续续有人追他,而且,他有非常明确、坚决地拒绝过谁吗?好像也没有特别绝情的传闻吧?”
      白筱然用手指梳理着长发,神态依旧淡然,仿佛早已想过这些问题。“明目张胆追他的,目前看来就我一个。之前或许也有过别的追求者,但据我所知,都被他委婉或直接地拒绝了。像他这样的人,心思很难猜,要么是感情方面还没开窍,一心扑在学业上;要么是心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过往。但不管是什么原因,”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只要他不做出什么恶心人的事情,不玩弄别人的感情,其他的,比如他为什么单身、有什么过去,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他,愿意慢慢了解,也接受他可能有的任何一面。”
      “你倒是想得开,心态挺好。”陈雅茹听完,笑了笑,表示些许佩服,但随即又话锋一转,带着她特有的直率说道,“不过嘛,我对于‘篮球队队长’这种身份,多少是有点刻板印象的,总觉得可能会比较……嗯,你懂的。所以啦,只要你开心就好,你觉得值得就行。”说完,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利落地开启了电脑。
      赵梓妍在暖气片旁站了许久,终于感觉到冰冷的四肢渐渐回暖,僵硬的身体松弛下来。她换好柔软的家居服,又靠着暖气片暖了一阵,让那融融的暖意渗透进每一个毛孔,驱散最后一丝寒意,才慢悠悠地去洗漱了一番。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带走了室外的风尘与冷冽。收拾妥当后,她便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拉过被子,准备享受这夜晚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
      李医成今天按计划应该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机场,这会儿他应该还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等待登机,准备飞往国外处理一些事情。估计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能赶上本周三的一场考试。
      白筱然之前还调侃过他们俩,说他们像是一对“全能搭子”——饭搭子、图书馆搭子、考试搭子、跑步搭子……反正就是经常一起做很多事情,彼此陪伴,默契十足,但偏偏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让关系更进一步。
      白筱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误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但仔细观察下来,除了没有正式确认男女朋友关系,李医成在各方面对赵梓妍都是极好的,体贴、关心、陪伴,几乎无可挑剔。而看起来,他们两人似乎也都并不急于去定义或改变目前这种亲密又模糊的关系状态,享受着这种独特的默契与陪伴。
      因此,白筱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偶尔假装八卦一下,问问赵梓妍对李医成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试图从好友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本来,赵梓妍是打算回到宿舍安顿下来后,给李医成平时用的生活手机打个视频电话的,问问他到机场是否顺利,航班有没有延误。但当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却先看到了肖子逸刚刚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条简单的讯息,附带着一张图片。
      她点开图片,看到肖子逸和两个陌生的女孩子并肩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着。
      照片看起来像舞台演出后的合照,背景是深红色的厚重幕布,隐约还能看到舞台侧面的道具轮廓,光线有些昏暗,却恰好给画面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戏剧感。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打着精致的褐色蝴蝶领结,显得正式又带点少年的青涩。刘海被发胶仔细地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苍白的脸上不知是灯光映照还是情绪使然,竟浮现着两抹淡淡的红晕,眼神望向镜头,带着一丝完成演出后的轻松与笑意。
      中间的女孩儿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身穿一条优雅的黑色抹胸晚礼服,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手捧一束洁白的鲜花,笑容甜美而灿烂,身体自然而亲昵地略微靠近肖子逸。还有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穿着一套利落的黑色紧身舞蹈衣,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她站得笔直,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目光锐利,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镜头,神情专注。
      赵梓妍觉得这两人有些许眼熟,那眉眼间的神态,那站立的姿态,都在记忆深处撩拨起模糊的涟漪,但具体是谁,在何时何地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正想点进去将照片放大,仔细端详每一个细节时,聊天框上方却突然显示“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肖子逸已经撤回了信息。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张新的照片。与上一张照片构图几乎相同,背景依然是那深红色的幕布,但不同的是,在穿着舞蹈衣的女生旁边,多了一个短发、身材微胖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普通甚至显得有些肥大的黑色短袖T恤和同色长裤,与周围人精致的装扮格格不入,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不似那三个人站得那般亲密无间,反而刻意向旁边挪开了一些距离,在画面边缘留下了一道无形的缝隙。她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嘴角努力向上扬起,眼神却透着一丝局促和闪躲,仿佛并不习惯站在这样的镜头前。
      ——哦。
      ——这个女生啊。
      ——是我啊。
      赵梓妍盯着照片里那个拘谨的、与周遭光鲜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近乎自嘲的笑意,然而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心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难受得发慌,一股混杂着难堪、恍然与遥远酸涩的情绪翻涌上来。
      几乎同时,肖子逸又发来一条信息,文字在屏幕上次第浮现——“这是我们初二上半学期时候一起参加学校艺术节拍的照片,记得吗,那会儿才开学没多久吧,我还有杨梦迪、金煦颖,大家一起排练的《时钟》,还记得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击着记忆封存的角落。
      赵梓妍没有立刻回复,她缓缓拉上了床帘,将自己与寝室外微弱的光线和声响隔绝开来,独自蜷缩在床铺这一方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她仰面躺着,一个人默默地盯着上方床板的纹路,视线却没有焦点,思绪早已飘远。
      第一次知道肖子逸会弹吉他是什么时候呢?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撬开,潮水般的画面涌了回来。
      好像是初一的那个暑假,对,就是那个暑假。那是一个与大多数同龄人截然不同的假期,没有悠闲的旅行或肆意的玩耍,赵梓妍的整个暑假几乎都是在学校的数学社团教室里度过的。
      他们的课程进度非常快,老师范奇带着他们以一种近乎奔跑的速度向前赶,在那个假期里,他们已经在复习整个初中阶段的知识点了,空气里弥漫着公式、定理和浓烈的咖啡味道。
      距离初二开学还有整整一周的时候,社团迎来了一次模拟中考,题目很难,但大家似乎都憋着一股劲,考得意外不错。也许是成绩带来了难得的松弛,范奇大手一挥,决定给他们放三天假,这突如其来的假期让所有人都有些懵,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放假开始的时候,刚好是一个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赵梓妍记得很清楚。那天天很蓝,是一种澄澈透亮的蔚蓝色,几缕薄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懒洋洋地挂在天边。
      初三的学生已经毕业离校,初二组则出去参加比赛尚未归来,原本喧闹的校园一下子空了大半。他们数学社团独占的顶楼教室,此刻更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
      大家收拾书包的时候,动作都带着一种解放般的轻快,不知是谁率先走到了教室后面,推开了那扇许久未动的、厚重的窗户。霎时间,夏末初秋带着微凉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呼啦”一声向后飞扬,也吹得桌面上摊开的书本、试卷哗哗作响,纸页翻飞。
      几个坐在后排的少年被这风一激,欢呼着跑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窗帘完全拉开,让大片大片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教室。他们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处开阔的天空和楼下寂静的操场,兴奋地呼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王勉之最是活跃,他顺手拿起手边一张写满算式的试卷,三下两下就折成了一架尖头的纸飞机,对着窗口哈了口气,然后带头奋力掷出。那白色的纸飞机乘着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盘旋着向下滑翔。
      这个举动仿佛点燃了什么,紧接着,十几架用各色试卷、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也从不同的窗口被掷出,白的、浅蓝的、印着红色字迹的……它们在空中交错、盘旋、滑翔,像一群突然获得自由的白色鸟儿。少年们挤在窗口,望着空中那短暂而绚烂的“机群”,雀跃不已,欢呼声、笑闹声汇成一片,那一刻,窗外的风,空中的纸飞机,和少年人明亮的眼睛,仿佛真的已经提前触摸到了毕业时分那混合着伤感与憧憬的空气。
      锁好教室门后,大家三三两两相互告别,各自散去。赵梓妍和孙馥琦等王勉之把钥匙还给还在办公室的范奇老师后,几人才一起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准备回家。教学楼主楼的一楼大厅此刻空空荡荡,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旋律简单,甚至有些生涩,像是初学者在磕磕绊绊地练习和弦。孙馥琦立刻抱紧了赵梓妍的胳膊,声音压低,带着点紧张:“这……这也不像是学校广播啊。广播早停了。”
      王勉之走在前面,闻言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调说:“那可不嘛,学校早放假了,哪还有人给你放广播啊。这么空旷的大厅,回声这么响,现在也就我们仨……”他顿了顿,眼睛瞟向声音传来的、更加幽暗的走廊深处,“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在弹啊?” 他故意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了音调。
      孙馥琦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她“呀”地惊叫一声,又气又怕,连名带姓地喊:“王——勉——之!你讨厌死了!”
      王勉之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柱子。孙馥琦则气得跺脚,追着王勉之就要打。虽然是在打闹,但王勉之倒也存了几分好奇,他一边躲闪,一边有意无意地将两个女孩引向了吉他声发出的方向。声音似乎是从一楼一条侧廊尽头的房间传来的,那里平时很少人去,堆放些旧桌椅和演出道具。
      三人最终停在了一扇虚掩的、漆色斑驳的旧木门前。琴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断续,偶尔还有拨错弦的杂音。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还有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布料味道的气息隐隐飘出。王
      勉之戳了戳躲在他身后的孙馥琦,示意她去看看。孙馥琦猛摇头,反而一把将王勉之往前推。王勉之没站稳,一个趔趄,肩膀直接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整个人跌撞了进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更大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重的、潮湿的尘土味,混杂着布料久置的霉味,猛地冲了出来,扑面而来。孙馥琦离得近,被这气味一呛,顿时难受地捂住口鼻,转身跑到大厅中央,忍不住干呕起来。
      随着大门被撞开,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也戛然而止,像是受惊般突然停下。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里面似乎堆满了深色的东西,影影绰绰。
      王勉之没有立刻出来,他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一步步退了出来,动作有些迟疑。他揉搓着被灰尘刺激到的鼻头,眼睛已经被熏得有些发红,泛着泪光。
      “怎么了?里面什么情况?”赵梓妍顾不上去看干呕的孙馥琦,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
      王勉之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古怪,他拉起赵梓妍的胳膊就往大厅中央走,边走边凑近她,用气声小声而快速地说道:“有……有人。但我没看清,这里面太暗了,没开灯,窗户好像也被帘子遮着,到处都是深红色的幕布,堆得老高,像个仓库。我就隐约看见……看见一个特别瘦的、黑乎乎的身影坐在角落,抱着一把吉他,特吓人,跟鬼片里似的。快走快走,别惹事。”
      赵梓妍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心里也被他说得有些发毛。两人路过还在平复呼吸的孙馥琦时,王勉之更是直接一手拽起一个女孩的胳膊,低声催促:“快跑!”三人刚冲出大厅的门,跑到外面露天开阔的、布满夕阳余晖的空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就听见身后,从那栋刚刚逃离的、昏暗的教学楼里,清晰地传来一声呼喊:
      “赵梓妍——?”
      声音有些熟悉,带着试探和不确定。顺着声音,几人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去。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刚才那间堆满幕布的、诡异的教室。只见那扇被王勉之撞开的窗户后面,深红色幕布的缝隙里,探出一个脑袋——白色的衬衫,清瘦的脸,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和笑意。
      是肖子逸?
      男孩儿看清是他们,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甚至举了举手里抱着的一把淡蓝色的吉他,努力地朝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
      “卧凸(艹皿艹 ),”王勉之看清是谁后,满脸的紧张顿时化作了哭笑不得的难受和嫌弃,“怎么是他啊?这人怎么还有这种癖好啊,大放假的不回家,躲在那种鬼地方装神弄鬼的,吓死个人了!”
      “稍等我一下啊。”赵梓妍对惊魂未定的王勉之和孙馥琦说道,心里也松了口气,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她转身,又朝着那间教室跑了回去。
      站在重新打开的教室门口,光线比刚才好了一些,能看清里面确实堆满了深红色的绒布幕布,还有一些木质支架和旧桌椅,空气里的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飞舞。肖子逸就坐在一堆幕布旁的旧椅子上,怀里抱着那把蓝色的吉他。
      “你怎么在这里?”赵梓妍问道,目光扫过这间杂乱昏暗的教室,“还……在这种地方练琴?”
      肖子逸似乎有些局促,他放下吉他,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微微泛红。“我中午上完吉他课,刚好路过学校附近,想着时间还早,就顺道拐进校园,打算找个地方打会儿篮球。结果路过这栋旧教学楼时,听见里面有动静,走近一看,门虚掩着,想起之前听老师提过,这边有间废弃的音乐教室平时不上锁,可以随便进来练琴或者休息,我就好奇推门进来了。”
      “这里面没灯?”
      “有的,头顶其实有盏老式的吊灯,但我进来的时候天还挺亮,而且窗户一开,风挺舒服的,我就没再开灯。”
      赵梓妍看着那块随着风轻轻摆动的红丝绒布——它盖在角落里一架旧钢琴上,边缘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她伸出手,想撩开绒布看看下面,却被肖子逸轻轻拦住了,“别碰,上面全是灰,而且这绒布特别厚重,质感又硬,我本来也想把它掀起来看看底下是什么,但试了试,根本拽不动,后来想想,反正也没人用,就随它去吧。”
      “你不觉得这教室有股味道吗?”
      肖子逸笑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吉他的弦,“有啊,这屋子潮气挺重的,墙皮也有些斑驳,加上长时间没人使用,没人打扫,尘土味里还混着一点淡淡的霉旧气息。所以我这不就坐到窗户边上了嘛,通风好一点。对了,要看看我的琴吗?”
      肖子逸举起自己的吉他——那是一把深蓝色的木吉他,琴身色泽沉稳,表面用金色颜料勾勒出几根不规则却流畅的线条,像是随意泼洒的光迹。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琴面上,那金色纹路便微微泛起光泽,恍若深海中隐约折射进来的细碎光线,静谧里带着些许流动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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