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2、再见 赵梓妍连忙

　　赵梓妍连忙戴好眼镜，看向来人。午后的阳光正烈，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被明显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然而，即使是这样深的肤色，也依旧掩不住他天生底子里透出的那份白皙底色，仿佛阳光只是为他上了一层生动的釉彩。
　　他身上那件亮眼的橙黄色球衣，在光线下鲜艳夺目，坎肩的设计将他胳膊上流畅而饱满的肌肉线条完美地展露无余，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肩臂的轮廓清晰可见。他一头棕褐色的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羊毛卷，蓬松而富有弹性，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透过那微卷的发丝间隙，可以看见两道浓密而英挺的眉毛。
　　五官立体，鼻梁高挺，眼窝微深，长相不像传统的九州男生那般温润，反而感觉带有几分异域的、如同淮廷俄风情般的深邃与俊朗。此时，一滴晶莹的汗珠正顺着他微卷的发梢缓缓滑落，恰好悬在眼睑上方，摇摇欲坠，但这小小的阻碍却丝毫挡不住他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探究的明亮目光。
　　“赵梓妍？”
　　女孩儿愣了一下，惊讶于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孩儿似乎很满意她这副怔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又靠近了些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的气息几乎将她笼罩。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又似乎夹杂着一丝熟稔的调侃，“哦？今天戴眼镜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那副精致的眼镜上停留了一瞬，“可以看清吗？确定……是我？”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等待一个有趣的确认。
　　赵梓妍感觉自己的鼻腔迅速被一股清新的气息包围，那味道很像阳光下爆开的柑橘，清爽中带着一丝甜。
　　因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男孩儿卷翘而长密的睫毛，上面正挂着一颗饱满的汗珠，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下一秒，那汗珠承受不住重量，倏地滑落，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划出一道浅浅的湿痕。
　　赵梓妍明明是第一次在如此清晰、毫无模糊的视野里真正看清他的模样，但那股没由来的、强烈的熟悉感就已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全身。这感觉来得突兀又汹涌，让她心尖微颤，即便这种过近的距离和对方直白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与心跳加速，她也没有后退一步，反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肯定地回答：“对，就是你。” 随即，她立刻追问道，疑惑几乎写满了整张脸，“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孩儿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他这才直起身，侧身站直了身体。他身材高大，宽厚的肩膀恰好挡住了原本直射在赵梓妍脸庞上的那一片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为她带来一小片舒适的阴凉。
　　他语调轻松，带着爽朗与一点点调侃的意味：“看来我们临床大一专业的美女，对自己在学校里的‘知名度’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啊。”
　　他眨了眨眼，“你的大头照，都被挂在校园表白墙上快半个月了，是一点也没听说？还是说，” 他故作思索状，“那些家伙只敢在网络上叽叽喳喳，热闹非凡，到了现实中就全都一言不发，毫无行动了？”
　　赵梓妍不可置信地看向男孩儿，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自己，声音里充满了愕然：“我？挂表白墙！”
　　“嗯嗯。”男孩儿肯定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脸上变幻的惊讶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神情似笑非笑，带着点看热闹的趣味。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你有一米七？”
　　赵梓妍还沉浸在“被挂墙头”的震惊中，下意识地回答：“173。”
　　“怪不得，”男孩儿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看着就挺高的，气质也好。” 他接着之前的话头，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仿佛在给出一个善意的建议：“如果你好奇具体内容，可以回去自己看看表白墙。客观说，照片拍得确实挺漂亮的。但如果你感觉有被冒犯到，或者不喜欢这样，就去联系平台的管理员，他们一定会删除的。这样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也可以避免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总归更安全些。”
　　说完，他目光转向赵梓妍手中那个精美的礼品袋，很自然地伸手取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他掂了掂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也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遗憾：“礼品袋很漂亮哦，看得出来很用心。被这么用心地对待，都让我有些感动了。” 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不远处，“可惜了，那边那位……才是我舍友。这礼物，应该是给他的吧？”
　　赵梓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疑惑地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身穿天蓝色衬衫的男生，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似乎正望着这边。见他们看过来，那个男生顿了顿，才缓缓迈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走喽，你们慢聊。”
　　男生利落地拍起地上的篮球，转身就准备离开，动作洒脱。
　　赵梓妍见他就要走，心里一急，连忙向前迈了一小步，脱口问道：“喂！等等……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男孩儿已经走出了几步，闻言回过头。灿烂的阳光几乎铺满了他整个挺拔的背影，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他那一头棕褐色的卷发都在发光。
　　他的声音从那片光亮中传来，被阳光浸染得格外明亮、轻快，清晰地落入赵梓妍耳中：“李医成，大一，口腔医学。”
　　赵梓妍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名叫李医成的男生拍着球，身影逐渐汇入远处走动的人群中，最终消失不见。他离开得干脆利落，仿佛一阵带着柑橘气息的风，来了又去，只留下些许波澜。她一时有些出神，竟没注意到身边有人已经悄然靠近。
　　直到突然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牢牢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静却专注，让赵梓妍后知后觉地脊背一僵，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一小步，身形微颤。她猛地扭过头，看向视线来源——是刚才那个李医成所指的、身穿天蓝色衬衫的男生。他已经走到了近前，正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嗨……” 赵梓妍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试图打破这突兀安静带来的尴尬。男生没说话，沉默伴随着尴尬，让赵梓妍开始有些无措，她听着周围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声，中间还伴随着远处不知名的虫声，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
　　但男生一直在打量着自己，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尬笑作陪，也不能让自己跳离这个尴尬的时刻，“听说……那天是你要借笔给我的？真的很感谢你。”
　　男生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沉默着，那沉默并不咄咄逼人，却异常厚重，伴随着初秋午后微燥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迅速被尴尬填满。
　　赵梓妍开始感到有些无措，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礼品袋的提绳。她试图分散注意力，竖起耳朵去捕捉周围的声音：远处篮球场上断续的拍球声与呼喊，近处路上来来往往同学的谈笑与脚步声，更远的草丛里，不知名的秋虫还在孜孜不倦地鸣叫着，此起彼伏。但这些纷杂的背景音，反而更衬得他们之间的静默令人难熬。
　　然而，男生的目光并没有移开。他一直在打量着她，那眼神平静无波，不像李医成那样带着鲜明的情绪，却更让她感觉无所适从，仿佛自己是一件被仔细审视的物品。她脸上的尬笑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肌肉都有些发酸，心里暗自焦急：难道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吗？礼貌性的寒暄似乎已经用尽，却反而将自己拖入了更深的困境。
　　意识到一味的被动和礼貌等待无法破局，赵梓妍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躲避。她抬起头，径直迎上男生的目光，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他一直这样看着自己，那她也回看过去，或许能让他自己意识到这种长时间的、沉默的注视在陌生人之间显得有些失礼。
　　于是，她也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他个子只比自己略高一点，大概一米八左右，身材清瘦挺拔。天蓝色的衬衫熨帖地穿在外面，里面衬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修身的白色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如李医成所说，给人一种干净、干爽的印象。
　　他的脸部轮廓清晰，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是那种偏冷调的白皙，近乎透明。眼眸颜色偏浅，乍看很清澈，但细看之下，那清澈底下似乎又蒙着一层淡淡的、难以穿透的雾气，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露在衬衫袖口外的左手手腕——那里赫然横亘着一条疤痕。那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呈暗红色，形状曲折蜿蜒，边缘并不平整，像极了……一条蜈蚣。
　　这条突兀而略显狰狞的伤疤，瞬间牢牢抓住了赵梓妍的全部注意力。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胸口，一股混杂着震惊、怀疑和某种遥远记忆翻涌的复杂情绪骤然泛起。“蜈蚣状的伤疤？” 一个几乎被岁月尘埃掩埋的画面碎片，带着陈旧的色彩和尖锐的痛感，强行挤入了她的脑海。
　　“他也有蜈蚣状的伤疤？还是说……”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条疤痕上，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它的来历。尘封的记忆闸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名字伴随着无数模糊又鲜明的童年场景，呼啸着试图冲出来。
　　她有些不可置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声音大得仿佛自己都能听见。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带着久远时光的锈迹和不确定性。最终，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弱弱地、试探性地叫出了那个对她而言无比熟悉、却又已经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的名字。
　　“肖……子逸？”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判断过于草率。仅凭一条手腕上的、并非独一无二的蜈蚣状伤疤，就贸然认定一个人的身份，这实在缺乏依据。更何况，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眼神难明的男生，似乎有着天壤之别，差距大得让她几乎立刻就想否定自己的猜测。
　　记忆里的少年明眸皓齿，眼底的澄澈，像一弯清泉，明亮得灼人。常年穿着一色的衬衫，干净利落，清爽明媚，像夏日清晨带着露水的风。或许是因为挑食、不爱吃饭的缘故，他有些营养不良，精瘦的身材，皮肤中总一种透露出不自然的、缺乏血色的病态苍白。又或许是因为常常熬夜看书的原因，他的下眼睑总是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棕黑色阴影，眼眶里也时常掺杂着些许疲惫的红血丝。但那时的他，眼神是鲜活而直接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而眼前的这个男生，虽然相貌也算得上端正清秀，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是……平淡。一种平凡的、普通的，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敛去了所有鲜明的色彩和棱角的平淡。
　　尤其是他的眼睛，记忆里那弯清澈见底的“清泉”已然干涸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缺乏波澜的幽深，那里面全然不见昔日的澄澈与光彩，只有一片看不透的沉寂。这种气质与形象上大相径庭的反差，让赵梓妍在叫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就产生了更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真的是他吗？还是仅仅是一个巧合，一个拥有相似伤疤的陌生人？
　　男生听到赵梓妍用那样不确定的、微弱的声音叫出这个名字，一直沉默着的他，终于有了反应。他并没有立刻承认或否认，只是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梓妍耳中。他的语调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再是一片沉寂，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过漫长时光的复杂情绪：
　　“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变漂亮了不少，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赵梓妍尴尬地露出微笑——应该欣喜吗，还是应该久别重逢而红了眼眶？
　　她虽然这样想着，却做不出任何一种假设的表情，此刻，她只觉得有股难言的情绪缓缓产生，没有心跳加速，有的只有陌生感和难以化解的尴尬。
　　她礼貌性地笑了笑：“确实，你变化也好大啊，你比从前健硕了些，是有健身吗，还是说现在有好好吃饭。”
　　肖子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皮肤亮透，金丝眼镜框住脸颊一抹绯红，秋波眉下一双似水杏眼，绵软细长的乌发垂在腰间，随风散动，明艳动人。
　　“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两年有好好吃饭来着，我们高中有许多社团，我高三保送以后就老是待在里面，确实有强壮不少，我还跟着体育生训练过，现在也算是有腹肌的人啦。”
　　赵梓妍浅浅一笑，“对了，你什么时候见到我的，怎么也没来跟我打个招呼。”
　　肖子逸，“开学的时候吧，我当时还不敢确定是你，而且那天事情也比较多，所以也没顾得上。”
　　女孩儿只是微笑着与他四目相对，满脸温柔，眼底不见笑意，她揉搓着礼品袋在手上留下的细小勒痕，细细品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留下一地疑问。
　　“梓妍，不是说要一起出去吗，怎么还在这儿。”
　　一道女声打断两人的对话，陈雅茹拉起赵梓妍的手，自然看向肖子逸，“哦？这位？”
　　赵梓妍，“初中同学。”
　　语气客气、疏离、陌生，肖子逸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个女孩儿，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陈雅茹，“那，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便立马招呼白筱然带着赵梓妍离开。
　　白筱然揽住赵梓妍，“这人看起来怪怪的，所以那两个，谁才是笔的主人？”
　　赵梓妍简单陈述着事实，“第一个。”
　　白筱然戳了戳赵梓妍问道，“咦？那第二个呢，单纯来叙旧啊。”
　　赵梓妍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肖子逸会突然主动来找她，为什么要假借他人之名，为什么要说谎。
　　难道是因为想要叙旧，还是说，只是为了戏耍？
　　陈雅茹看着略带愁容的赵梓妍，摁住她的脑袋，“要是是个垃圾，告诉我，我教训他。”
　　赵梓妍机械式地露出笑容，“没事儿。”
　　陈雅茹对这种笑容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说，赵梓妍一直跟着两人来到停车场，才问道，“要去哪儿？”
　　陈雅茹对着赵梓妍吹了一声口哨，“带我们乖乖女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白筱然眯起眼睛，凑到前方，“让我们看看哪个才是我们心爱的小车车。”
　　小小的广场上，一辆紫晶红敞篷跑车赫然停在中心位置，发动机盖及车尾部都各嵌一枚纯手工打造的24K镀金马丁徽标。
　　白筱然快步靠近看，只见车辆座椅的头枕上刺绣了独有的龙纹图案，车上的男人带着一副黑色墨镜，身穿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硕壮饱满的肌肉线条。
　　白筱然不禁咂舌，“哇哦，遇见strong哥啦。”
　　陈雅茹也有些好奇地瞅了一眼，“Samuel？”
　　“Samuel？”伴随着赵梓妍的目光，那辆车快速启动，扬长而去。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别管了，”陈雅茹拉着白筱然和赵梓妍快跑了几步“这才是重中之重，当当当当！看，我的爱车。”
　　一辆复古蓝色甲壳虫，小巧可爱，陈雅茹隆重地介绍着这辆车，“这可是我打了几十场比赛，才好不容易攒的钱买的呢，可爱吧，是不是特别想坐上去试试！”
　　白筱然绕着车子走了一圈，“确实不错，不过这车也不便宜吧，你参加的什么比赛啊，能拿这么多钱呢？”
　　“游戏比赛，有的奖金只有几千，但要是大赛就能拿几万、几十万，还有的更高，可惜，我天赋不行，更高的比赛我也参加不了。”陈雅茹无奈地摊摊手：“而且啊，以前也不会联系赛事，错过了不少比赛，现在才开始有了些渠道，你们俩谁来前座？”
　　很快三人坐上陈雅茹的车离开学校，两个小时以后，来到了一个废弃仓库门口，打开车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明液体的腥臭味，仓库外围被各种垃圾包围，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破损的塑料桶和锈蚀的铁皮散落在四周，荒芜杂乱。
　　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腐烂的有机物与化学试剂残留的气息，令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仓库的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与斑驳的苔藓，几扇破碎的窗户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雅茹带着两人沿着仓库背后一段用石头踮起来、仅容一人通行的崎岖小路，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座庞然大物般的仓库。脚下的碎石不时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她们停在一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窗户前，窗框早已腐朽破烂，玻璃也所剩无几。陈雅茹熟练地拨开垂挂的植物，侧身，灵巧地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口翻了进去，赵梓妍和白筱然也紧随其后，略显笨拙地挤了进去。
　　仓库内部虽然四面墙壁依旧斑驳，不少地方的红砖裸露在外，甚至能看到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青苔，但整个空间却异常开阔。高高的拱形屋顶由粗大的木质横梁支撑着，离地面足有十米左右，阳光从屋顶几处破损的天窗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
　　地面虽然只是粗糙的水泥地，却清扫得颇为干净，没有堆积的垃圾和厚厚的灰尘，只有角落零星散落着几片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清洁剂的味道。这一切，都让这里显得干净而明亮，仿佛有人特地、定期地维护打扫过一样。
　　赵梓妍不禁环顾四周，带着一丝好奇与困惑轻声问道：“这里是……？”
　　陈雅茹转过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场地，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解释道：“这里啊，是个废弃了很久的工厂仓库，荒废有些年头了。但也是我……未来特别想盘下来的地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目前因为位置偏、产权也复杂，没什么人愿意接手它。我没什么事情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过来看看，偶尔还会顺手打扫一小下，擦擦灰，扫扫地。”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但眼神却亮晶晶的，“虽然现在还没钱能真正盘下它，连首付都遥遥无期，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期待，期待有一天这里能完完全全属于我，能按照我的想法去改造它。”
　　白筱然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高高的屋顶和空旷的地面，一边随口接话，语气带着调侃：“咦，盘下来？干嘛用啊，开公司当老板？还是弄个秘密基地？”
　　陈雅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出神地望向远处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那扇门看到了什么别的景象。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嬉笑轻松的模样，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别瞎猜啦，带你们来这儿，其实就是路过，顺便带你们见识一下繁华都市钢筋水泥森林底下，这些被遗忘的、破败却别有味道的角落。下面我们要去的地方，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她看了看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语气兴奋起来，“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现在出发，正好能抢到好位置！”
　　她们离开仓库，沿着仓库附件那条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的小路回到车上。驱车大约半个小时，穿过几条越来越热闹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的露天停车场。停车场里景象颇为奇特，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而车与车的间隙之间，竟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老式电话亭——鲜红的、墨绿的、鹅黄的，有的漆面斑驳，有的却崭新如初，最中心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个格外醒目的、有着经典红色漆面和玻璃格窗的英伦风格电话亭。
　　陈雅茹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走向那个红色电话亭，伸手拉开有些沉重的门。里面并非通话设备，而是一条向下延伸、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墙壁上装着暖黄色的壁灯。
　　她解释道，打开这里任意一个电话亭的门，后面都是一条向下的楼梯，一直走下去，最终的终点都是同一间隐藏在地下的超大型主题酒吧，只是每个电话亭入口所连接的楼梯路径和途经的装饰主题区域略有不同。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入。除了最中间这个红色电话亭和另外几个门框上镶嵌着独特酒吧火焰标志的电话亭大门可以随意拉开外，停车场里其他大多数的电话亭，门上都装着精致的电子锁，需要输入专属的密码或刷卡才能开启，显然是为常客或会员准备的。
　　陈雅茹带着两人走下红色电话亭的楼梯，穿过一段光影迷离的走廊，最终来到了酒吧内部的餐厅区域。她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熟稔地点了一桌招牌菜：香辣烤鱼、秘制排骨、招牌沙拉，还让开了几瓶冰镇的本地精酿啤酒。
　　赵梓妍用指尖轻轻戳着啤酒瓶盖上凝结的水珠，有些犹豫地看向正兴致勃勃摆弄碗筷的陈雅茹，小声提醒道：“你不是开了车来的？待会儿……”
　　“放心啦！”陈雅茹爽朗地笑起来，指了指天花板，“代驾呀，这个停车场上面，随时待命的代驾师傅多得是，一招手就来。放宽心，今晚一定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把你俩都送回去，绝对不酒驾。”
　　说着，她拿起酒瓶，给三个玻璃杯都斟满了泛着细腻泡沫的金黄色酒液，然后举起自己那杯，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来，为我们602宿舍的第一次正式聚餐，干一杯！虽然少了咱们那位埋头苦读的学霸同志，有点小遗憾，但还是希望今晚，大家能抛开所有烦心事，玩得尽兴，吃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