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13、第一节数学社团 天气预报说

　　天气预报说国庆前一个礼拜都会下大雨，但是运动会当天，晴空万里。
　　上午9点，赵梓妍已经坐到了指定的教室里，正如班主任之前通知的那样，教室里还零零散散坐着7个人，大家彼此陌生，气氛略显安静。这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带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走了进来，男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戴着一副款式简洁的黑色边框眼镜，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干的气质。
　　他走上讲台时，目光扫过下面零散分布的座位，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一共就8个人，还坐了8个不同的地方，甚至还有同学坐到了最远的角落。怎么，是怕我发现你，还是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
　　或者说，下次我们上课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提前来，给你们把桌子都重新摆好，就留8张，整整齐齐地放在教室中间排成两排，这样你们也好一眼就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督促感。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开始低头整理讲台上的物品，并熟练地打开了投影仪。底下的8个学生听完这番话，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和了然。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挪动椅子，最终聚拢到了前排和中间的位置，坐在了一起。
　　老师见状，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两个大字——范奇。笔迹遒劲有力。
　　“鄙人范奇，”他推了推眼镜，面向大家，声音沉稳，“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这个所谓的‘数学社团’的班主任了，同时也是一名数学老师。本人不才，但这些年也带着不少学生参加过各类竞赛，并且都获得了些还算有点含金量的奖项，至今还没有空手而归的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略带困惑的脸。“我不确定在座的每一位是不是都清楚这个社团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讲一遍。但也只此一遍，希望大家听仔细。同时，也希望大家听后‘自忘’
　　——我的意思是，自己消化，不要四处宣扬。我不希望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在学校里广为流传。当然，这并非因为这些话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打扰到其他同学。因为对比一旦产生，随之而来的可不一定是羡慕和动力，还有可能是嫉妒、恶意，甚至不必要的压力。”
　　“你们能进这个社团，大抵是因为开学那次摸底考试中，有一门学科的成绩格外突出。但是，很可惜，根据我的观察和学校的评估，你们都不是那种百年一遇的‘天才’。你们所谓的‘突出’，也只是比同龄人多了一些天赋，或者，因为家庭、机缘等因素，比别人更早、更深入地接触到了某些领域的知识。但不管怎么样，我首先要恭喜你们，在那一门或者几门学科里，凭借自己的努力或积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当你们能在现在这个初中阶段就取得一定成绩的时候，学校希望可以不浪费你们这份天赋，或者说，不辜负你们前期的努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师中’和‘一中’？”他略微提高了音调，“这是我市，当然也是我们全省最好、最顶尖的两所高中。每年，都会有初中生通过特殊的渠道保送上去，两所学校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个名额。”
　　“而每年，‘人华大学’、‘江北大学’这类顶尖学府在我们省的招生名额，总共也就一百多个。这十几个保送上去的学生，基本上都可以稳稳地进入这两所名校，甚至其中一部分特别优秀的，还能获得出国深造、进入世界更高学府的机会。”
　　“所以，”范老师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学校创立了这个社团——或者说，这个特殊的班级——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各位，在未来漫长的人生竞赛中，能够获得那么一点宝贵的‘先机’，让你们可以更顺畅、更接近地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虽然对外我们声称这是一个‘社团’，但它的实质，就是一个目标明确、资源倾斜的‘班级’。本来，我们应该有十一位同学的，但是经过学校多方面的慎重考察和深思熟虑，认为有些同学现阶段的情况，还是不太适合我们这里的节奏和要求。”
　　“因此，”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在座的各位，没有人再离开我们这个集体。学校会为你们匹配最好的师资，提供最优质的资源，为你们的中考保驾护航，更为你们未来的高考打下最坚实、最超前的基础。我们的目标，是力争让所有人，都能拿下那宝贵的保送名额。”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并未放松，“即使有同学因为临场发挥、竞争激烈等各种原因，最终没有拿到保送名额，我们也要力保，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最后都能凭实力考上‘师中’和‘一中’。
　　并且，对于这些凭借自己努力考上的同学，学校还会在中考结束后继续提供帮助，组织强化学习，希望你们能在高中学校的开学分班考试中，再次取得优异成绩，进入最好的班级。此外，我们还会为一些有志于、有条件出国深造的同學，提供最全面、最专业的留学咨询和方案规划。”
　　“在未来的三年里，”范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大家的任务会非常重，压力也不会小。我希望没有一个同学掉队。而且，为了保证不影响大家白天正常的课程学习，我们主要的集中见面和学习时间，会定在周末、节假日。到了后期，随着进度的加深，可能还会占用你们晚上放学以后的时间。
　　当然，如果你们中间有人觉得平时班级的课程内容已经掌握，有些‘吃不饱’，也可以随时来我这里领取更深入的资料自学。我相信，你们原来班级的老师，也会理解并支持你们在学有余力的情况下进行拓展。”
　　“也许，”他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预见性的坦诚，“你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感到疲惫、厌倦，甚至不情愿。毕竟，在这方寸之地的教室里，你们会比同龄人牺牲更多的自由玩耍、休闲娱乐的时间，而且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会很辛苦、很枯燥。
　　但我相信，多年以后，当你们站在更高、更广阔的平台上回望时，一定会发自内心地感激这段全力以赴、心无旁骛的奋斗时光。”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范奇老师最后总结道，神情严肃，“我想提前把有些话都说开。这个礼拜，我们每天都会在这里见面，彼此熟悉，也开始初步的学习。国庆长假，我们只放最后三天假。
　　而且，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未来你们休息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学习的强度和密度会越来越大。今天，大家可以先简单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和节奏。如果有同学听完这些，觉得无法承受，或者志不在此，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
　　或者，今天回去和父母家人认真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来。但是，请注意，明天早上8点，只要你走进这间教室，那么你这初中三年，就注定是这个集体中的一份子了。那时再想离开，就不是简单的退出，而是‘逃兵’。
　　我希望我们每一位同学，都不要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也不要轻易做一个失信的人。既然我们选择了来到这里，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坚持到底，在未来的日子里，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最后，在课程正式开始前，大家不妨先互相认识一下吧，增进了解，方便日后交流。我呢，现在去请各位老师进来，大家稍等片刻。”
　　教室里一共8个人，正好是4位男生和4位女生，大家默契地按照性别间隔开，坐成了两旁是男生、中间是女生的座位格局。赵梓妍身旁的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方地介绍自己道：“我叫于钰，来自三班，数学、物理、化学这几科都还算不错。你们呢，都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班？”
　　紧接着，大家依次开始自我介绍。赵梓妍简洁地说：“赵梓妍，六班，数学还可以。”她旁边的女生接着说道：“孙馥琪，四班的，英语和化学是我的强项。”接着，对面的男生开口：“张帆，一班，生物比较好。”他旁边的男生接着说：“王勉之，七班，物理还行。”另一个男生说：“程阳，八班，语文是我的长项。”接着是一位女生：“张雪，九班，历史和文学方面比较感兴趣。”最后，坐在另一端的男生说道：“赵启磊，二班，数学不错。”
　　赵启磊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指了指坐在一排的王勉之，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我好像知道你，你是不是那个练跆拳道的？”王勉之闻言，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赵启磊摆摆手，解释道：“不是认识，是今年春天你们跆拳道不是有个什么比赛吗？你还得了奖那次。我正好参加一个奥数的小比赛，赛场就在你们隔壁，我出来透气的时候好像瞥见过你。”
　　王勉之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我们隔壁是奥数竞赛啊，我说那天怎么那么安静，我也没过去看。没想到还挺有缘分的，赛场挨得这么近。”
　　王勉之的身材确实比同龄的男孩子看起来要强壮不少，肩膀宽阔，显得很有力量感。他和赵梓妍无意中对视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下眉头，那模样带着点熟稔和调侃，好似在无声地说“我们认识哦”。
　　于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互动，好奇地看着两人，问道：“怎么，你俩也见过？”
　　赵梓妍刚想开口否认，说自己没什么印象，话却被王勉之打断了。他语气自然地说道：“邻居。”
　　赵梓妍顿时满脸吃惊，重复道：“邻居？我们？”
　　王勉之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又有点受伤的表情，说道：“可能我长得没什么辨识度吧。毕竟我都记住你了。我是今年暑假才搬过来的，严格来说也不算邻居，算是你楼上的邻居吧。”
　　赵梓妍这才想起来，楼上确实新搬来了一户人家，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同学，而且仔细回想，确实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于钰看到这一幕，用手撑着脑袋，故作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恶啊，你们三个怎么还有这种瓜葛啊。别告诉我你们四个也有什么渊源，合着就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漂泊到这里，谁也不认识呗。”
　　孙馥琪闻言，立刻举起了手，笑着说道：“我也是一个人哦！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我们这里没有同班同学哎，而且好像也没有五班的同学。”
　　就在这时，班主任范奇带着各科老师来到了教室。简单的互相认识之后，便开始了第一天的课程。第一天的内容主要是讲解之前选拔考试的那份试卷，只不过每个人拿到的都是空白试卷。一个早上就讲完了数学卷子，范奇让大家中午回去好好休息，并且可以考虑一下下午要不要继续来上课。
　　放学后，赵梓妍、孙馥琪和王勉之三人回家的方向刚好一致，便结伴同行。告别了其余五人后，三人一边溜达着往家走，一边闲聊起来。孙馥琪不免有些担忧地说道：“我看大家今天都没背书包，应该是下午都会留下来继续上课吧。”
　　王勉之笑着调侃她：“怎么，才刚认识半天，就开始不舍得了？你这感情有点丰富啊。”
　　孙馥琪没好气地轻轻锤了他一拳，反驳道：“我这是关心同学好不好！谁跟你似的，这么冷漠。对了，我看他们那三个男生都有骑自行车来上学，你怎么不骑？”
　　王勉之揉了揉被锤的地方，嘀咕着“人力气还不小”，然后回答道：“我消磨时光不行啊？谁跟你似的，归心似箭。”
　　孙馥琪促狭地猜测道：“你怕不是不会骑吧？”
　　王勉之立刻反驳：“放屁，我可是会花样骑车的好不好！”
　　孙馥琪虽然表示不信，但也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把目光又转向了赵梓妍，好奇地问道：“赵梓妍，他真住你家楼上吗？”
　　赵梓妍尴尬地笑了笑，老实回答：“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为啥啊，按理说不应该一点印象都没有才对。”
　　王勉之在一旁故作伤心地说：“害，这下可真是受到伤害了啊。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玉米？”
　　赵梓妍震惊地看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勉之解释道：“我好几次在楼下那家卖煮玉米和红薯的店都看见你了，而且你每次都只买玉米。还有旁边那家麻辣烫店，你是不是也蛮喜欢吃的？我也好几次都见着你。咱俩都多次对视了，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是吧阿sir，真的伤心了啊。我毕竟也算人高马大的，这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赵梓妍不好意思地笑着，努力回忆，但显然还是毫无印象。孙馥琪见状，赶紧打着圆场：“那你又不是那种帅得惨绝人寰、让人看一眼就不能自拔的类型，人家不记得你，不挺正常的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再说了，现在认识也不晚啊。而且你们还是上下楼，以后见面的机会老多了好不好，慢慢就熟了。”
　　赵梓妍回家的路线，如果不刻意绕路去和肖子逸同行的话，现在走的这条路线将会是一条最近的回家路线。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
　　孙馥琪在这里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她挥手道别：“我往这边走了，明天见！”
　　少了孙馥琪这个外向活泼的朋友在身边调节气氛，赵梓妍和王勉之之间的气氛明显低落、安静了不少。
　　赵梓妍被迫主动开始社交，她想了想，决定从日常的细节入手，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平时放学都和谁一起回家啊？”
　　王勉之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一个人比较多吧，偶尔会和同班顺路的同学一起走一段。你呢？”
　　赵梓妍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差不多，感觉去另外一个方向的同学会多一些。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大家才刚刚认识嘛，彼此还不算特别熟悉，日常的路线和习惯也还没完全摸清。”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带着对未来的些许憧憬：“没准等到明年，大家相处得更熟了，一起结伴回家的人自然就会多起来了。”
　　王勉之听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对现实的微妙洞察，他半开玩笑地说：“那可不好说哦。万一明年课业加重，学校开始安排课后补习，每天固定和你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说不定就只剩下我和孙馥琪了。”
　　赵梓妍对这个设想似乎并不排斥，反而觉得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她欣然接受道：“那也不错啊。”她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继续说道：“感觉要是以后每天放学都能和你们一起，路上聊聊天、说说学校里的事，应该也是蛮有意思的。”
　　王勉之惊喜地回头看向她，眼神亮了一下，确认道：“真的？”
　　“对哦。”赵梓妍看向少年，肯定地点了点头。
　　王勉之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比刚才更加明亮和真切，甚至挤压着眼角都有了浅浅的纹路，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又约好了下午一起去学校的计划。
　　中午到家后，父母也都回来了，难得家里中午也有人，显得比平时热闹一些。趁着吃饭的间隙，赵梓妍便将数学社团选拔通过的事情告诉了父母。母亲听了很高兴，脸上洋溢着骄傲和期待，已经开始和父亲兴致勃勃地幻想她未来若是因此去了顶尖学府如人华或者江北大学的情景。
　　虽然父母这种超前的、带着点夸张的憧憬在赵梓妍看来有些滑稽，仿佛美好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但这份热切的期望也无形中转化为了沉甸甸的压力。
　　就这样连着上了三天课，虽然每天只是上着基础的语数英，但学习量却大得惊人。老师们都在努力地赶着进度，恨不得把一学期的知识都浓缩在这几天里讲完，因为他们希望其他课程能尽快加入教学安排，所以学生们也必须全力以赴，尽快掌握每日所学的内容。更让人紧张的是，这一周的最后一天又将迎来一场考试，时间紧迫，压力也随之而来。
　　今天，他们搬到了顶层的教室。听范奇说，顶层一共有三间教室，是专门给每个年级数学社团上课用的。之前因为教室没有收拾好，一直没能启用，而现在，这里将成为他们固定的学习场所。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把教室的钥匙，这意味着只要想来，随时都可以进入，自由而方便。
　　顶层的装修风格和其余5层截然不同。纯白的墙面搭配着三面宽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光线充足。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见楼下小小的操场和四周热闹的商区，甚至能望见远处古玩城那些古朴的建筑。
　　鹅黄色的垂地窗帘随风轻轻舞动，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份温暖与明亮。若是能在这里放上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想必能一觉睡到天黑，享受难得的宁静。课桌也不再是普通教室那种小桌子，而是给每个人配置了一张办公桌大小的书桌，宽敞而实用。
　　下午的阳光很舒适，柔和地洒进教室。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还未来得及擦除的求和公式，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几天的学习痕迹。赵梓妍搬着板凳坐在落地窗旁，趁着还没人来教室，独自享受着这安静的午后时光。
　　突然，有人猛地推开教室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吓得赵梓妍一激灵，她抬起头，惊讶地喊道：“肖子逸？”
　　来人一脸茫然地看向她，但目光很快就被这间教室所吸引。他贪婪地看着这里的一切，眼神里流露出惊讶与羡慕，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给你们配备的？这些，都是专属于你们的？”
　　赵梓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得转移话题，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尽管这三间教室通常不锁门，但它们外面设有一道白色的大门，一旦关闭便自动上锁。每天，学生们都会开启这扇门的锁。尽管赵梓妍今天中午到得较早，她却没有让大门敞开，而是将其关闭了。
　　肖子逸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那我要是今年成绩好的话，能进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又似乎有些不确定。
　　“你可以问问班主任。”赵梓妍看着他神情恍惚的样子，又提醒道，“你今天不用去分校吗，不是还在开运动会？”
　　肖子逸站在讲台下面，仰头看着黑板上的内容，喃喃地说：“这是初二的知识点吧，或者下半学期末？你们才开始上课吧，就上这么快，就没有数学成绩差的吗，都能跟得上？”他的问题里透着不解，也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赵梓妍走到他身旁，陪着他看着黑板。两人沉默了片刻，她才瞥了一眼手表，轻声说道：“肖子逸，再晚就要迟到喽。”
　　肖子逸终于回神，眼神躲闪，“抱歉啊。”
　　赵梓妍摇了摇头，看着少年乱糟糟的头发，犹豫了许久，还是伸出手轻轻为他整理着。肖子逸也没有躲闪，只是任由她随意拨动，仿佛这一刻的安静格外珍贵。
　　赵梓妍耐心叮嘱着：“好了，走吧，别迟到了。”
　　肖子逸粲然一笑，突然将脸伸了过去，轻轻弹了一下女孩儿的额头，调皮地说：“知道啦，婆婆妈妈的。”
　　赵梓妍佯装要打，两人又嬉闹了半晌，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直到肖子逸挥挥手，转身离开，教室才重新恢复了宁静。
　　下午中途休息时，孙馥琪从窗户向外望去，忽然说道：“他们运动会已经结束了吗？不应该啊，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没到闭幕式吧，怎么会有人在楼下打篮球啊。”
　　一群人好奇地凑过去看。赵梓妍一眼就认出了肖子逸消瘦的身影，他正和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球，动作灵活，却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王勉之凑到她身边，小声地说：“这不你那同桌嘛，我还以为是个只想有点成绩的书呆子呢，没想到抽烟、泡妞、逃学，就差打架了，再打个架，也够混的了。”
　　赵梓妍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认识？”
　　“不认识。”王勉之回答得干脆利索。
　　“不认识你就随意诽谤人家。”赵梓妍不满地嘟囔着。
　　“这怎么是诽谤呢，我都看见好几次这小子抽烟了，”见赵梓妍转身就要走，王勉之紧跟其后，继续说道，“虽然是运动会，他这也算逃学啊，那不然他现在就应该在城西了，这里可是城南啊，远着呢好吧。”
　　赵梓妍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坐在座位上。王勉之无奈地站在她面前，见赵梓妍眼睛都不抬一下，只好半蹲在书桌前，叹了口气：“你要说他跟你们班那俩女的没关系，灵华路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赵梓妍终于看向他，问道：“哪两个？”
　　王勉之想了想，说道：“没记住名，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天天楼道里都是他俩打闹的声音，一个瘦的剩个皮包骨，头发还贼拉长，你生病那天，他不是还公主抱那女的去医务室了，听说啥事没有，就瞎矫情……”
　　“我要那女的，要不疯狂心动，要不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塞进去，疯狂尴尬，我看他俩这样，也不像后者——毕竟肖子逸那眼神，怎么看都藏不住事儿，躲躲闪闪的，倒像是心里揣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慌。”
　　赵梓妍歪了一下头，发丝轻轻擦过耳际，“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那天送我回家的，是你？”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试探。
　　王勉之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那红晕像是滴进清水里的墨，迅速晕染开来，然后沿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关注点在这里吗？”他别过脸去，语气故作镇定，却掩不住那一丝慌乱，“我在和你说你同桌的事情。”
　　孙馥琪一回来就看见他撅个屁股蹲地上，那姿势活像只缩头乌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调侃道，“哟，怎么红的像个猴屁股，贼丑。”她一边说一边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戏谑。
　　王勉之没有理会她，只是迅速站起，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逃也似的回到了座位，只留下一个紧绷的背影。孙馥琪看着赵梓妍，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问，“他咋了，你俩吵架，他没吵过，把自己气死啦？”
　　赵梓妍被她逗得不行，肩膀轻轻颤着，“哪有啊，”她瞥了一眼王勉之通红的耳根，抿嘴笑道，“估计是……热的吧。”
　　“啧啧啧啧，”孙馥琪满脸嫌弃地瞥了一眼王勉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出息的弟弟，转头又看向赵梓妍，话题跳得飞快，“你说那些人打球打到啥时候啊，能不能等到我们放学啊，”她托着腮，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透着点无聊，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期待。
　　赵梓妍抬眼，“怎么，你想去看他们打球啊？”
　　孙馥琪立刻来了精神，“对哦，”她眼睛一亮，“刚才看他们打的还蛮不错的，跑起来带风，投篮的姿势也挺帅。”
　　赵梓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看出来啊，你还喜欢篮球。”
　　“那可不，”孙馥琪挺了挺胸脯，一副“你可别小看我”的模样，“姐们儿也是有偶像的好不好，给你看看我这肌肉，杠杠的。”她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一脸得意，奈何校服袖口收得紧，撸到胳膊肘就卡住了，怎么拽也上不去。她尴尬地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尖，“嘿嘿，下次给你看，就我俩的时候，这衣服不行，撸不上去。”
　　天色渐暗，远处的云层染上墨蓝，街道上纷纷亮起暖黄的灯光，像是星子落进了人间。语文老师在放学前给每个人发了一本厚厚的《古今观止》，书页泛着淡淡的纸香，要求却让人头皮发麻——每天背诵四篇文言文加注释，精确到每个字的意思，第二天课堂默写，如果篇幅长就只用背两篇。
　　孙馥琪听后整个人“咚”一声趴倒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哀嚎，“昨天刚发了散文集，让这个月看完，今天又要背文言文，杀了我算了……我今天的数学卷子还没写，回家还要背单词和短文，啊——”她拖长了尾音，生无可恋地抬起头，“我才12啊，这怎么做的完啊——”
　　王勉之走过来，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别嚎了，再嚎天都亮了，还不赶紧收拾，墨迹。”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瞟向赵梓妍那边，见她已经合上书本站起身，才暗暗松了口气。
　　三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下教学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明明灭灭，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孙馥琪忽然感慨道，“我们这算不算三人小分队啊，我感觉啊，咱们这个小分队很难被拆散，真的，除非因为性格不和，不然难。”她说得认真，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王勉之笑出了声音，那笑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和你就性格不和，咱们现在就得散我跟你说。”
　　孙馥琪气得作势就要打他，拳头挥到一半，却忽然顿住，目光越过王勉之的肩膀，落在了操场出口的方向。她靠了靠赵梓妍，声音压得很低，“赵梓妍，你看，那几个是不是今天在上面看见打篮球的，中间那个怎么流里流气的，是我们学校的吗？”
　　赵梓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除了肖子逸，还有三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着，她一个都不认识。那个所谓流里流气的男孩子一直把玩着篮球，指尖转着球，时不时做个投篮的假动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见三人正看着他们，他忽然停下动作，冷笑着，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像带着刺。赵梓妍心里莫名一紧，一股不安顺着脊背爬上来，她拉了拉孙馥琪的袖子，低声道，“走吧。”
　　话音未落，后面的人忽然小跑着追了上来，装作嬉戏打闹的样子，却在路过他们身侧的瞬间，那个带头的男生手一滑——或者根本是故意的——篮球脱手而出，直直砸向孙馥琪的后背。
　　王勉之反应极快，一把拉开身边的孙馥琪。而几乎是同时，赵梓妍也感受到一股力量从斜后方猛地袭来，瞬间将她向后拽去，身体失衡，落入一个带着凉意的、略显单薄的怀抱里。
　　紧接着，“砰”一声闷响，篮球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又弹起老高，吓得孙馥琪短促地“啊”了一声。
　　那三人立刻哄笑起来，吹着口哨，拍着手，“哟，英雄救美还是好学生的爱情故事啊。”
　　带头的男生抱着胳膊，轻蔑地笑着，眼神在王勉之和肖子逸之间来回扫。王勉之血往头上涌，冲上去就要揪他衣领，“你有什么毛病！”
　　男生对着他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满不在乎地耸肩，“怎么，我又没碰着你们，再说了，谁看见了？”他环顾四周，摊开手，“不行，你告老师好喽。”
　　其他两人立刻跟着起哄，怪声怪调地学舌，“哟，告老师，告老师，我告老师喽。”
　　“我好怕怕哦。”带头那个甚至扭着身子，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孙馥琪看得满脸恶心，一把拉过王勉之的胳膊，“流氓，别理他们。”
　　赵梓妍身后的人这时动了动，手臂依然护在她身前，声音却冷冷地响起来，“别闹了。”
　　那男生凑近几步，赵梓妍立刻被身后的人往更后面带了带，完全挡在了他身后。
　　“怎么，肖子逸，你马子？”男生歪着头，笑得恶劣。
　　肖子逸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吭声。那男生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哈哈大笑起来，勾搭着另外两人的肩膀，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
　　王勉之气得胸口起伏，几次想挣脱孙馥琪的手冲上去，都被她死死拦住。“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孙馥琪压低声音，手上用力。肖子逸这才轻轻松开赵梓妍，转过身，低声问，“没事吧，有没有碰到？”
　　赵梓妍摇了摇头，抬眼看他，“你，朋友？”
　　肖子逸连忙否认，语速都快了几分，“当然不是。”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今天下午没有比赛，和老班说了请假，本来打算在操场上打会儿篮球就回家的，结果碰上他们，反正都是一起打篮球嘛，也就没管那么多。”
　　王勉之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肖子逸，你——”话没说完，便被孙馥琪用力扯了一下。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笼罩下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王勉之狠狠地盯着他，“肖子逸，最好真的不认识，别是一副无辜样，装给谁看呢。”
　　肖子逸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勉之，眼神中透出几分审视与冷淡，“怎么，你认识他们？如果不认识的话，请不要随意污蔑别人，这样显得很没有教养。”
　　王勉之被他这话一激，顿时火气上涌，还想张口反驳，却被孙馥琪及时伸手拦住了。“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孙馥琪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又转向赵梓妍，声音温和下来，“赵梓妍，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赵梓妍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肖子逸。就在这时，肖子逸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问了一句：“赵梓妍，要不要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伴。”
　　这话音刚落，王勉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冲着肖子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一个跨步，硬生生插在了赵梓妍和肖子逸中间，用身体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不好意思，我们根本不顺路，再见！”王勉之的语气斩钉截铁，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推搡着赵梓妍的胳膊，催促她赶紧离开。
　　他一边走，还一边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对赵梓妍说：“赵梓妍，你以后能不能离这人远一点？我看着他就觉得不对劲。”
　　赵梓妍被他推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动的肖子逸，然后才转回视线，看着王勉之焦急的侧脸，语气平静地反驳道：“为什么？他还是我同桌呢，天天都要见面，怕是远离不了。”
　　王勉之听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摇着头，语气笃定地总结道：“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听我的准没错。”
　　赵梓妍没有再回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往前走。然而，她的思绪却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里。晚风吹过，她似乎仍能感觉到身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怀抱的温暖温度，那感觉如此清晰，又如此虚幻，像一层轻柔的薄纱裹着她，久久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