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14、礼品 后来的几天

　　后来的几天，他们都在紧张而充实的课堂与自习中度过，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了笔记、习题和讨论。直到最后一天的测验来临，试卷上的题目虽说是对这一周所学内容的回顾与总结，但赵梓妍拿起笔时，仍感到一阵熟悉的压力。
　　尤其是英语部分，对她而言依旧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关口——听力播放时那些快速掠过的对话与独白，在她耳中仍是一片模糊的噪音；阅读文章里那些复杂的长句和生僻的词汇，也让她不得不反复回看，进度缓慢。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蹙，在答题卡上谨慎地勾选着选项，心里却明白，这门学科自己还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相比之下，孙馥琪在英语上向来游刃有余，这次的测验对她来说几乎算不上挑战。她流畅地理解着听力材料，阅读文章也能迅速抓住主旨，答题时笔尖几乎不曾停顿。只是数学部分的一些概念和题型，仍让她觉得有些生涩，需要多花些时间消化和理解。
　　而王勉之则处在另一种状态里，无论是语言还是数理，他似乎都能轻松驾驭，答题时神态自若，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从容，仿佛这些知识早已内化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
　　考试结束后，老师将参考答案发了下来，叮嘱大家回去后好好复习，查漏补缺。
　　孙馥琪一边往书包里塞着文具和试卷，一边侧过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王勉之：“哎，王勉之，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背着我偷偷熬夜学习啊？怎么什么都会。”
　　王勉之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嘴角带着笑：“我还用得着背着你学吗？咱俩本来就不住一块儿。再说了，你要是这回考得比我高——”他故意拉长声音，摇了摇头，“啧啧啧，那我可真要受伤了。”
　　孙馥琪冲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随即又兴致勃勃地提议：“今天时间还早呢，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王勉之想也没想就摇头：“我不去。”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赵梓妍却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过来问：“去哪里呀？”
　　“步行街怎么样？离这儿也不远，就当散步放松一下嘛。”孙馥琪说着，用手肘碰了碰王勉之，“走嘛，就是随便走走，又不到处乱跑。而且你看，赵梓妍也想去，要是咱俩分开走，她之后就得一个人回去了。你听听，这合适吗？这不合适，对不对？走吧走吧！”
　　赵梓妍也背起书包，语气轻快地说：“对呀，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天气还这么好，一起走走呗。”
　　孙馥琪趁王勉之愣神的功夫，一把抓过他的书包，转身就往教室外跑：“你跟过来我就还给你！”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到了门口。
　　赵梓妍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推了推王勉之的肩膀：“走吧，你的书包都乖乖跟着我们走了，你还不赶紧一起。”
　　三人刚走出校门，迎面就碰见了同样背着书包的肖子逸。他看起来也是刚下课的样子，见到他们，便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你们这就放学了？”
　　赵梓妍点点头：“对呀，你呢？这是刚从哪里回来吗？”
　　肖子逸答道：“我刚上完补习班的课。”
　　孙馥琪拉起王勉之的胳膊看了一眼手表，有些疑惑：“什么补习班四点半前就下课啊？而且这附近好像没什么补习班吧。”
　　肖子逸解释道：“两点上课，四点下课。我走过来花了点时间，到这儿刚好四点半。地方确实不近，我想着反正也没别的事，就慢慢走过来了。你们呢？看这方向，也不像是要直接回家。”
　　赵梓妍接过话：“我们打算从步行街那边绕过去，顺便逛逛。”
　　肖子逸笑了笑：“那一起吧，我刚好也要去那边买点东西。”
　　王勉之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肖子逸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肖子逸似乎察觉到了，但因为和孙馥琪、王勉之不算太熟，便只是走在赵梓妍身边，和她聊些课堂上的趣事或最近的见闻。
　　孙馥琪和王勉之则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话。
　　走了一段，孙馥琪悄悄靠近王勉之，压低声音问：“所以，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谁知道。”王勉之口气生硬地应付着，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尤其是肖子逸与赵梓妍交谈时的侧脸。
　　孙馥琪伸手拉住王勉之的胳膊，故意放慢脚步，与前面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的意味：“是你之前说他不是好人的。那如果他真的对赵梓妍有什么不好的意图，或者因为他的出现而引来别人欺负她，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吗？”
　　王勉之转过头，眉头微蹙：“为什么要欺负她？”
　　“嫉妒、讨厌、跟风……什么理由都有可能。”孙馥琪看向他，眼神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成为被针对的对象。一个年级六百多人，我们社团只有八个成员——我们太特殊了。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你觉得会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就是为什么每个老师都叮嘱我们，对外只能说是在搞普通的社团活动。现在大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人知道。
　　我甚至怀疑，他比我们更了解这个社团的底细。听说他还是副班长，成绩也不错，你说……他会不会曾经也很想进这个社团？”
　　王勉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孙馥琪继续低声分析：“上次和他一起打球的那几个人，还记得吗？他说他不认识。可是，如果不认识，那些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这帮人成绩怎么样？
　　他们当时提到了‘好学生’。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指谁，但如果指的是肖子逸，说明他们其实认识；如果指的是我们——那就说明，这个人很可能已经把社团的事情透露出去了。
　　虽然每一届都有这个社团，但我问过隔壁两个年级的学长学姐，他们都没有告诉过同级生。所以，就算那些人是高年级的，也不应该知道我们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到底还有多少人已经听说了呢？”
　　王勉之的拳头无声地握紧了，指节微微发白：“我去问他！”
　　孙馥琪连忙拉住他的手臂：“上次他都没承认，你现在去问，还能问出什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王勉之，“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吗？你有和赵梓妍提起过你的这些担忧和猜测吗，她本人知道这些情况吗？”
　　王勉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与不解，仿佛觉得这件事不该被轻描淡写地搁置一旁。
　　孙馥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些都还只是我们自己的推测罢了，万一……万一人家并没有真的想欺负赵梓妍呢？现在贸然告诉她，岂不是白白让她多了份心事，平添烦恼。所以我才来问你呀，”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王勉之，“你们俩的班级离得那么近，几乎就在隔壁，平时课间、放学总能碰上面。如果真有什么人敢对她不利，你能不能……多留意些，护着她一点？”
　　“那当然！”王勉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甚至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许下一个郑重承诺，“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正说着，赵梓妍回过头来，朝落在后面的两人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你们俩躲那么远干嘛呢？悄悄话说完了没？”
　　两人连忙小跑着跟上去，王勉之脑筋转得快，立刻笑嘻嘻地打圆场：“正说起她之前看的一本侦探小说呢，感觉情节特别刺激，环环相扣的，我还跟她说下次一定借我看看来着。”
　　“什么书呀？我也挺喜欢看侦探故事的。”赵梓妍果然被勾起了兴趣，眨着眼睛好奇地追问。
　　王勉之一时语塞，书名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没说出来，孙馥琪见状，连忙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叫《白色秋牡丹的秘密》，作者写得特别细腻，下次我把书带来，也给你看看。”
　　国庆假期的步行街果然人潮涌动，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几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挤进一家门面不大的礼品店。店铺虽小，里头却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簇簇鲜艳的鲜花与绿意盎然的盆栽，混合着淡淡的植物清香。靠墙的玻璃橱窗里，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动漫手办和毛茸茸的公仔，憨态可掬。
　　店铺中央是一个透明的三层玻璃展柜，最下层因为反光看不太清，隐约像是些文具或小摆件；中间那层摆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与造型各异的八音盒，有些八音盒的装饰极为精巧，甚至是用彩纸一点点折叠粘贴而成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上层则是一些闪亮的饰品——手表、项链、手链、戒指等等，在射灯照耀下熠熠生辉。
　　两旁的架子是书柜式的结构，上面摆放着许多带有工艺感的礼品：缩微版的埃菲尔铁塔、设计感十足的时钟、印着有趣图案的马克杯……靠近收银台的那片区域堆着些更小巧的物件，但因为挤满了人，赵梓妍便没有凑上前去细看。
　　她的目光很快被书柜格子上的一盏煤油灯造型的摆件吸引住了。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这般复古别致的样式，它在这满屋子的商品中显得格外特别，透着一股子旧时光的味道。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它虽然有着煤油灯经典的外形——弧形的玻璃罩、黄铜色的底座与提手，但实际上与真正的煤油灯并无功能关联。
　　与其说它是一盏灯，不如说它是一个精致的灯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香薰罩。灯体内部有一个小小的平台，看起来刚好可以放置一枚小小的蜡烛。灯罩的顶部和底部都可以旋转打开，底盖旋开后，便能取出那个小小的灯台。
　　若是放入香薰，芬芳的气息便会从顶部特意设计的几个细小孔洞中袅袅散出。它体积并不算大，可以轻松托在掌心，但握在手里却颇有分量，质感十足。
　　赵梓妍下意识地翻过底座看了一眼标签——327元。“好贵啊。”她不禁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想起自己去年的压岁钱统共也就五百块，还都被妈妈存进了银行，说是留作以后的教育基金。此刻再次默默感慨这价格实在不菲，但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漂亮极了，那种复古的韵味与精巧的做工让人爱不释手。可惜，她只能在这里多看几眼罢了。
　　而且它并没有被陈列在临街的玻璃橱窗里，这意味着即便自己每天上学放学都从这条街经过，也无法透过橱窗再瞥见它的身影。更何况，家里似乎也找不到能与它这般雅致造型相匹配的蜡烛，买回去大概也只能当作一个纯粹的摆件。
　　“怎么，喜欢这个？”就在赵梓妍看得出神，几乎要陷入自己思绪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她身后传来，“送给你好不好？”肖子逸不知何时已侧身站到了她旁边，笑盈盈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与温柔。
　　“不了不了，太贵重了。”赵梓妍像是被惊醒般，连忙将手中的煤油灯轻轻放回原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慌乱。她试图转移话题，抬头看向肖子逸，“你刚才去哪里啦？有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肖子逸晃了晃手里一个小巧的纸袋，“买好了，给妹妹挑了个小礼物。现在就差给你看中的这盏煤油灯付钱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赵梓妍被他逗笑了，故意板起脸打趣道：“怎么，我要是真点头，你就真买啊？你看清楚标价了没就在这儿瞎说，到时候钱不够，被老板扣在这里刷盘子，我可不过来赎你。”
　　肖子逸立刻佯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拖长了语调：“啊——这么残忍吗？那好吧……到时候我就只能每天早早过来，给老板打打零工、擦擦柜台，看看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赎身喽。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年纪，应该还算童工吧？你说老板敢不敢用我呀？”他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表情煞有介事。
　　赵梓妍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再贫嘴，真把你扣这儿，让你打黑工算了。”
　　她还想着再去看看架子另一边那些可爱的陶瓷小动物，但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身旁的顾客推推搡搡，本就狭窄的过道更加拥挤。赵梓妍被挤得站立不稳，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向旁边倒去。肖子逸眼疾手快，稳稳地从旁边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了怀里。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里人太多了，闷得慌，我们要不先出去等他们？”
　　赵梓妍被他圈在怀中，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清爽又干净的淡淡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青草味，又夹杂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这气息让她莫名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脏也在胸腔里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节奏快得让她有些无措。
　　直到两人挤出店外，肖子逸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了看她，微微挑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赵梓妍闻言，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触手一片滚烫。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张，却又说不清缘由，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可能……可能是刚才店里人太多，太挤了，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闷的。”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孙馥琪和王勉之还在店内兴致勃勃地挑选，一时没有出来的意思。于是赵梓妍和肖子逸便走到店旁花坛的水泥围椅边坐下，等着他们。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赵梓妍。”肖子逸忽然轻声唤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
　　“怎么啦？”赵梓妍转过头，看向他。
　　“没事，”肖子逸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因为低头而滑落到颊边的几缕碎发上，“就是觉得，你一低头，就看不见你的脸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透明包装袋装着的物品，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做成红苹果形状的可爱发卡，鲜红欲滴的苹果造型上还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十分精巧。包装都还没拆，显然是刚买不久的。“把这个戴上吧，把头发别起来，这样就算你低头，我也能看见你了。”
　　赵梓妍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掌心那个小小的发卡，又抬眼看了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睛。“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刚降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比刚才在店里时更甚，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不明白肖子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只觉得心慌意乱，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肖子逸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发卡的包装边角，语气依旧轻松自然：“就刚才，你在看那盏煤油灯，看得特别入神的时候。我逛到旁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小苹果，觉得它圆滚滚、红彤彤的样子特别可爱，就买下来了。想着……送给你应该正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要戴上试试吗？”
　　赵梓妍呆呆地接过那枚小巧的发卡，在肖子逸热切的目光下，有些生涩地别在了耳侧的发间。
　　肖子逸立刻眼睛一亮，双手比划着，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哇！超可爱的！特别适合你！”
　　他毫不掩饰的赞美让赵梓妍的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既有些高兴，又被他过于外放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略显局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幸好，这份微妙的尴尬并未持续太久。就在这时，孙馥琪和王勉之终于从拥挤的店铺里挤了出来。
　　孙馥琪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赵梓妍头上的新变化，她凑近看了看，语气轻快地说：“咦，你刚买的吗？还蛮好看的哎！”她随即又转向身后抱怨起来，“不过里面人也太多了吧，我感觉自己都要被挤扁了，空气都不流通了。”
　　她话音刚落，王勉之就忍不住接上了话茬，一边拍打着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一边不满地嘀咕：“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外面叫了你好几声，嗓子都快喊哑了，你就是不出来，还不让我自己先进去。”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孙馥琪对此只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拌嘴。她一把挽起赵梓妍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宣布：“好啦好啦，前面有家我特别推荐的羊肉串店，味道超棒！走，我请你尝尝。”
　　她回头瞥了一眼还在原地“抖灰”的王勉之，带着几分戏谑又大方的口吻补充道：“快点跟上！吃东西总能堵上你的嘴吧？跟着姐，姐请你，管够！”
　　于是，几人就这样笑闹着，融入了傍晚热闹的街市。他们沿着灯火渐次亮起的街道漫步，时而驻足在小摊前看看新奇玩意儿，时而被某处飘来的香气吸引。
　　晚风轻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带来了夜市特有的、混杂着各种食物与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味道。他们分享着羊肉串，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趣事，时光在闲散的步伐和轻松的笑语中悄然流淌。
　　直至夜幕完全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般的灯火，街市也愈发璀璨明亮，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在某个路口停下，彼此挥手告别，各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与阑珊的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