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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七章 爱生忧怖 你们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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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姹萝想尽各种办法也无能为力之际,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微微有些愣怔,而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难受,燕惊桐因为窒息,脸憋得通红,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七八个月亮在围着他转。我要死了吗?脑子已经没法思考的少年茫然地想,我都还不知道哥哥是否平安,对了,阿黄也好几天没见了,不知道姜姑姑有没有记得喂它。
然而料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燕惊桐被一阵破风声惊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而后他感觉到他是身体被一股温柔却强大到不容拒绝的风包裹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到了姹萝身边的安全区域。
“有点狼狈呀,姹萝掌门。”清隽如竹的少年持剑从天而降,狡黠灵动的表情跟刚才那一剑挥落,将变成怪物的即墨衡震退三丈的气势一点都不搭。
姹萝坐在地上,将甩出去的骨鞭慢慢收回卷好,闻言,对着林镌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的家伙。
当然,在场也只有姹萝是会觉得林镌烦人,在燕惊桐和栾幼珊眼里,眼前青衫长剑的少年宛若剑神降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耀眼的光晕,夺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但夺目归夺目,栾幼珊挪步到姹萝身旁,左右张望着小声道:“云城主来了吗?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对比她的小心翼翼,燕惊桐的动作幅度就大多了,他伸着脖子四下张望,边找边道:“云城主在哪儿呢?”
姹萝摇摇头:“来的只有林镌一人。”
“啊?”燕惊桐和栾幼珊不约而同地发出失望的声音。
“喂喂喂,虽然杳杳的武功确实要比我高很多,但你们好歹信任一下我啊!我刚刚才救了你们啊喂!何况就这么个玩意儿,用得着杳杳出手吗?”林镌应付即墨衡的同时,还不忘给他们三人回个话。
燕惊桐一惊,愕然道:“他是怎么听到我们说话的?”他比划了下,他们距离少说有五六丈远。
栾幼珊看着眼前应对起即墨衡刚猛迅捷的杀招还游刃有余的林镌,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位林公子,好像不是个花瓶。”
姹萝惊讶道:“你们怎么会觉得他是个花瓶?”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林镌那满肚子坏水,花瓶?温若悬养蛊的罐子都没他毒,什么花到他手里都得被他毒死!
然而这次陷入思维误区的其实是姹萝,她与林镌自幼相识,自然不会被他纯良的外表所欺骗,而在她眼中奸诈滑头的林小魔星,在不熟的人眼中,就是一副正道弟子的标准形象,谦逊温和、善良有礼。
燕惊桐道:“江湖上都这么说……而且就林公子之前的表现,给人的感觉就很像是靠脸才待在云城主身边的……”他越说越心虚,现在想来,虽然他们都被江湖传言误导了,可对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抱有如此大的偏见,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姹萝嗤笑道:“不用反思自己,那家伙故意的。”
“啊?什么意思?”燕惊桐一脸懵。
栾幼珊心思更为细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姹萝的话,道:“林公子为何要把自己塑造成花……呃,依附于他人的样子?”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估计脑子有病吧?”姹萝冷哼道。
“说谁脑子有病呢?”林镌没好气道,一剑下去直接削下了即墨衡爪子上并排的四根指甲,颇为遗憾地看着手中的星陈,“应该再前一寸,把手指头一起削下来。”
即墨衡身法扭曲诡异,林镌的身法比他还要诡谲三分,他二人的交手,场外的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勉强能看清楚。
剑光闪烁,剑刃与即墨衡的铜皮铁骨相接擦出阵阵火光。
林镌的『盈虚六十四步』可不是姹萝那种半吊子可以比的,他踏着变化莫测的步法,化身鬼魅时隐时现,手中软剑翻飞出一个又一个绚丽夺目的剑花,顷刻间便在即墨衡身上落下了数十道伤口。
没有血,割破皮肉的手感也不对!
林镌眯了眯眼,嘴角勾起冷笑,走火入魔也终究是肉/体凡胎,不可能让人变得这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即墨衡这状况,果然是药尸!难怪姹萝三人伤得那么重,这家伙身上却除了衣裳有些破烂之外,看起来几乎是毫发无损。
林镌感叹,真是辛苦他们三人了,遇上即墨衡这般级别的药尸,能活下来已经算是本事不错,能撑这么久实属不易!
眼前的即墨衡看上去好像有点疯。林镌与之对了数招后,得出结论,这是个已经失控的药尸,留,还是不留?
他心念转动,转眼便做了决定,不留。
且不说如今叶榆城的药尸多到早已不是奇货可居,之前留即墨衡一命也不过是为了钓出他背后之人,单就即墨衡这疯劲,一个不好便会反扑,他林镌可没有养虎为患的爱好。
既然有了决断,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与人对战最忌讳的就是扭扭捏捏、反反复复。
林镌迅速调整策略,不再用身法和剑术与即墨衡拼速度,而是专攻其弱点。
观战的三人只觉林镌突然出剑风格大变,方才还十分周全一招接一招攻击即墨衡全身的剑法突然被他拆得七零八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放弃了其他所有位置,只对着即墨衡的脖子猛地劈砍挑刺。
“林公子这是把即墨衡的脖子当成鸭脖在削吗?”燕惊桐小声道,虽然他也觉得这个比喻有点离谱,但他个人感觉还挺贴切的。
“咳咳!”姹萝差点被口水呛到,被燕惊桐的话带偏,她也有一瞬间觉得林镌是在削鸭脖。
栾幼珊也小声道:“林公子是不是试出了即墨衡的弱点在脖子上?”
姹萝点头,“应该是,这家伙不会做无用功。话说回来,你们这么小声做什么?怕林镌听见?”
栾幼珊道:“嗯,背后说人还被听见不礼貌。”
姹萝愕然,“不被听见就可以了吗?背后说人都不礼貌吧。”
燕惊桐道:“我哥说背后说人是难免的,只要不被当场抓到,事后都可以不承认。”
姹萝:“……”这无/耻的做派还是正道弟子吗?
“我听到了哦。”林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明明不大,穿透力却很强,让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栾幼珊和燕惊桐同时被吓得一个激灵,都愣在当场。
姹萝皱眉道:“你这耳力是不是不太正常?”她也不太能判断得出来,毕竟人的五感是可以随着修为的增长提升的,比如她师父目力耳力都极佳,但林镌才多大?跟她师父差了二十来岁,他能自如使用内力也没多久吧,耳力好成这样对吗?
“没事,我可是药王谷编外亲传!”林镌一边继续乱七八糟地削着即墨衡的脖子,一边跟她聊天。
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差点被即墨衡新长出来的指甲划到。
“你还是专心一点吧,药王谷编外亲传。”姹萝嘲讽道,就没见过打架话还这么多的!
林镌右手软剑缠上即墨衡的脖颈,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只火折子,还是点燃的状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摁在卷成环的剑身上,欻地一下剑身被点燃,瞬间迸发的熊熊烈火环绕着即墨衡的脖子兹拉燃烧。
“什么情况?”突如其来的火焰看得燕惊桐目瞪口呆。
姹萝眼睛微眯,思索片刻后道:“他的剑刚刚划过了油楠树。”
“林公子是想用火对付即墨衡吗?倒是个好办法。”栾幼珊眼神亮晶晶,透出终于能弄死即墨衡的兴奋。
“没这么简单。”姹萝道,“真要用火烧,林镌不会只针对即墨衡的脖子。”
果然,就见烧得噼里啪啦的火除了把即墨衡的头发都烧没了,皮肉有些焦黑以外,几乎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火攻没用,”林镌喃喃道,“那再试试这个。”说着,星陈瞬间缠上即墨衡的脖子,冰霜从他手心沿着软剑慢慢凝结,不多时,即墨衡的脖子上就覆盖上一层冒着冷气的薄冰。
燕惊桐和栾幼珊看得目瞪口呆,连姹萝也是一脸愕然。
半晌,燕惊桐迟疑问道:“林公子还会『寒冰掌』吗?这不是『冥帝』荆枭皇的不传之秘吗?”
姹萝摇头:“应该不是『寒冰掌』,『寒冰掌』是作用于对手的,而林镌刚刚那招,连他的剑也一起冻住了。”
“那是什么……”燕惊桐还想再问,却被栾幼珊打断。
“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又不是只有那荆枭皇一人能悟出『寒冰掌』,林公子出身什幽城,又是天下第一门派苍梧派的亲传弟子,会点我们没见过的武功也不奇怪,阿桐,不要去探究别人没有主动说的事。”栾幼珊语重心长道。
姹萝差点笑出声,这小姑娘才十五岁就这么老气横秋,燕惊棠那家伙还真是好命,能有这样的师弟师妹。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蝴蝶坞也不差,年轻一辈弟子虽然没出个像林镌、燕惊棠这样的绝世天才,但一个个的也算稳重识大体,他们蝴蝶坞的发展也不会差。
那边,林镌持剑的手一抖,与即墨衡的脖子一起被冻住的星陈欻地破冰而出,薄冰碎成冰屑簌簌往下落。
等到冰霜落尽,林镌定睛一看,只见即墨衡那原本刀枪不入、火杀不侵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道道皮开肉绽的冰裂纹。
原来怕冻啊!这就好办了。
林镌脸上扬起笑,收了剑,双掌凝出两根近一尺长的冰锥,倏地一个闪身遁到即墨衡头顶,接着倒悬落下,双手用力,从上而下将冰锥刺透了即墨衡的脖颈,将人钉在了地上。
即墨衡双目眼球凸出,嘴里发出“嗬嗬”声,扭曲的四肢还要继续挣扎,却根本不敢碰脖子上的冰锥。
不多时,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四肢和头一齐歪倒,彻底没了生息。
林镌淡漠地看了地上扭曲的人性怪物一眼,转身向姹萝三人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四肢并用的怪物飞速爬到即墨衡的尸体前,竟是不知何时拔了匕首的杨珈芜。
“小心!”姹萝惊呼出声。
林镌却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转身站定,安静地看向即墨衡尸身的位置。
而杨珈芜也确实没有攻击林镌,她只对即墨衡的尸体感兴趣。
只见她爬到即墨衡尸身前蹲下,忽然手起刀落,利索地将即墨衡的头割了下来,而后扔了匕首,抱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倏地往断崖冲去,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林镌捡起杨珈芜扔掉的诉情匕首,一边仔细擦拭干净上面沾染的血污和泥土,一边感叹,“这位公主,还真是个执着的人。”
燕惊桐缩了缩脖子,不识愁滋味的小少年茫然问道:“爱情这么可怕的吗?”
林镌想了想,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免得小孩儿尚未被蛇咬,就先怕上了井绳。
姹萝却先开了口:“只需要记得,任何让你变得不好的关系都要及时止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栾幼珊若有所思:“不是爱情的关系也要及时止损吗?”
林镌笑道:“那当然,不管是和亲人的、朋友的、爱人的关系,让你感到舒服、积极向上的才是健康的,若你跟某个人相处,痛苦远多于快乐,那不管你有多舍不得,都要及时远离他。人这一生最可怕的,就是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变得面目全非。”
“就像杨珈芜吗?好好的一个公主……”燕惊桐叹口气,他不喜欢娇纵任性、仗势欺人的杨珈芜,但她变成这样,燕惊桐又觉得她很可怜。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林镌道。
“不说这个了。”姹萝皱眉,“刚刚没机会问,杳杳呢,怎么就你一人?”
“杳杳去找燕惊棠了,再晚些,说不定那小子也变成跟这俩玩意儿一样的怪物了。”林镌说道,还不忘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
燕惊桐闻言,蓦地瞪大眼睛,着急道:“我兄长怎么了?他怎么会变成怪物?这才几天……”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杨珈芜不也是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不禁愈发心慌。
“放心吧,武功越高的人,炼成药尸,就是这种怪物的条件越苛刻,耗时越长,才三天,应该还没出事。”林镌道。
燕惊桐松了口气,虽然林镌的话根本没说清楚,什么药尸,什么条件,他都没有解释,但小少年目前对他的信任度暂居第一,他说什么小孩儿都信。
姹萝思索片刻,皱眉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燕惊棠?”
林镌挑眉笑道:“终于反应过来了?”
姹萝移开目光,不想看他这欠欠的表情,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也不见有人来,很显然,我们只是掩盖对方真正目的的幌子,或许还被当作了制衡门中长辈的筹码。”
劫他们的人不来就算了,救他们的人也没动静,姹萝不信他们失踪了这么多天,蝴蝶坞和太初门的人会一点也不知道。
“不错,”林镌道,“那些人之前盯上的可是浥云台弟子,整个南礼,能与浥云台弟子相提并论的天才,除了燕惊棠还有谁?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燕惊棠,劫持你们,第一,为了诱燕惊棠前来,第二,迷惑太初门众人的眼睛,第三,让你们的长辈们不敢轻举妄动。”
被当作迷嶂,姹萝心里升起一丝不爽,不过一想到要被炼制成即墨衡、杨珈芜那样的怪物,这抹不爽很快转变为对燕惊棠的同情。
林镌将这个话题止步于此,转而问两个少年,“你俩能自己到对面去吗?”
栾幼珊道:“有些难,而且姹萝姑娘……”
林镌道:“我来想办法。”
他在林子里转了转,从里面牵出两根手臂粗细的藤蔓,先试了试藤蔓的结实程度,随后拉着藤蔓尖端直接从山崖边一跃而起,先是俯冲了一段,紧接着双腿凌空一蹬,整个人向上腾起,飞掠轨迹宛如一只破空的雨燕,轻盈矫捷。
『渡燕之术』!燕惊桐也是家学渊源,怎会不认识『风神』林羡的成名绝技之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羡姓林,林镌也姓林,“林公子是『风神』前辈的后人吗?”
姹萝眨眨眼表示不解,“他刚才跟即墨衡打,用的步法是『盈虚六十四步』。”言下之意是你怎么才反应过来?
燕惊桐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林公子的速度太快,我没看清。”
姹萝理解了,『盈虚六十四步』比之『渡燕之术』的确更为出名,但也确实不好辨认,没见过的人很容易以为使用者就是速度超乎常人的快,很难将其和步法联系在一起,而这恰好是『盈虚六十四步』最大的特点。
“林镌是林羡前辈的独子,”姹萝道,“『剑圣』沈浚是他姑父,教他的剑法的除了他师父陆大侠,应该就是沈前辈了。”
姹萝看他二人年纪小,不自觉多提点了几句:“你们混迹江湖,切不可以貌取人,有些人看起来形貌温良,但他自身的本事、身后的势力,或许都不是你们轻易招惹得起的。”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顺便踩了一脚燕惊棠:“别学你们师兄,他就是仗着自己武功好,碎嘴被人抓到也能跑掉。你们日后行走江湖,能避免的麻烦就不要主动去招惹。”
燕惊桐和栾幼珊乖乖点头。
这时候,林镌也已经挑了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把藤蔓在上面绑好,手臂粗的两根藤蔓相距一尺平行着,连接两边山崖,宛如一座简陋的吊桥。
林镌踩着藤蔓飞掠回来,一手架起姹萝的胳膊,对燕惊桐和栾幼珊道:“别聊了,赶紧走,即墨衡虽然死了,但保不齐背后算计你们的人手里还有司马衡、欧阳衡呢!”说完,他又踩着藤蔓飞到对面,身法轻盈,带一个人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燕惊桐和栾幼珊看着一瞬间便只剩下朦胧轮廓的二人,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此时晨光熹微,雾霭蒸腾,山岚萦绕,夜晚幽森可怖的青缈山,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比仙境还要美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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