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我靠脸上位》颜酴

127、第一百二十六章 雪上加霜 姹萝面色一

　　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空，乌云散去，清冷的月华洒向大地，扫落夜的幽暗。

　　冷寂的月光下，杨珈芜双目赤红，脸色惨白，凹陷的太阳穴上隐隐暴起青黑色的细纹，原本明艳的面容变得扭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对劲。

　　她的目光从即墨衡那里缓缓移动，落定在姹萝身上，眼神直勾勾的，宛如一只紧盯猎物的野兽，直看得姹萝浑身寒毛倒立。

　　“别害怕，”即墨衡柔声道，“她伤害不了你。”

　　姹萝警惕杨珈芜的同时，余光瞥见已自觉躲在了巨石后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燕惊桐和栾幼珊，她不动声色调整站位角度，让注意力在自己身上的即墨衡和杨珈芜都跟着挪动，直至那两个孩子躲进二人的视线盲区。

　　“你能控制她？”姹萝瞥了眼杨珈芜，轻轻吐/出一口气，稳住有些发/抖的手，问道。

　　“当然，没有我的允许，她根本靠近不了你一步。”即墨衡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愉悦。

　　姹萝心里又是一沉，看来杨垣和弥叶已经出事了，不然即使已经失权，杨垣毕竟还是前南礼王，不可能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放任其被即墨衡搞成这个样子。

　　即墨衡接着道：“现在已经没有人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姹萝思考着凭自己和那俩太初门的小孩儿从明显不正常的即墨衡和杨珈芜手中脱困的可能性，很不想承认，几乎为零。

　　得想个办法瓦解即墨衡和杨珈芜的同盟关系，可是杨珈芜明显被即墨衡控制着……

　　“你确定她真的不会对我出手吗？”姹萝带着惧意和一丝明显的嫌弃看了眼面目扭曲的杨珈芜，话落她甚至似是无意地向即墨衡靠近了一点。

　　她这看上去下意识的举动取悦了即墨衡，却也激怒了杨珈芜。

　　即墨衡刚把手放到姹萝肩膀上，想要趁此机会与她拉进关系，却不想身后传来“嗬嗬”的声音，杨珈芜举着指甲尖利的手爪，已然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足三尺的位置。

　　“阿衡小心！”姹萝惊呼。

　　因为姹萝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即墨衡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从容不迫地挡下杨珈芜袭向姹萝的杀招，还不忘给姹萝一个安慰的眼神，才转身对上怒火中烧的杨珈芜。

　　即墨衡面对姹萝的温柔笑脸在对上杨珈芜那一刻尽数散去，他早就到烦透了这个一直痴缠他的女人，即使是他先去招惹的人家。

　　如今更是在他刚给姹萝保证了他能控制住这个女人的时候，这女人就发起疯来，让他的保证成了个笑话！

　　杨珈芜和即墨衡打了起来，这发展令躲在一旁的燕惊桐和栾幼珊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这位蝴蝶坞的年轻掌门性格直来直往，最烦勾心斗角吗？连他们太初门的长老们，有时候被心眼儿贼多的燕惊棠气狠了，让他滚蛋的同时还要感叹两句，太初门和蝴蝶坞的继承人收反了，姹萝那样坦坦荡荡的性子才应该是他们太初门的人。

　　这个一个动作两句话就挑拨得那两个疯子兵刃相向的人是谁？燕惊桐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姹萝莫不是他哥穿女装假扮的？

　　姹萝可不知道小孩儿的思维已经放飞到天边，趁着即墨衡和杨珈芜打得不可开交，她用束音成线对燕惊桐和栾幼珊道：“等会儿找机会把即墨衡逼下悬崖，你们看我暗示动手”

　　二人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立马微不可察地点头。

　　这边答应得干脆，但燕惊桐还是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栾幼珊，压低声音道：“真的能成吗？”他是唯一正面和杨珈芜交过手的人，很清楚以杨珈芜的实力，即使再加上他们三人，也不是即墨衡那厮的对手。

　　栾幼珊道：“我们要相信姹萝姑娘的判断。”

　　杨珈芜因愤恨一时摆脱了即墨衡的桎梏，然而她毕竟在几天前还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又对即墨衡执念颇深，仇恨基本都在姹萝身上，于是场上的局面一时变得古怪起来。

　　只见杨珈芜甩开即墨衡，举着一双如枯藤的手追着姹萝杀，也不顾即墨衡打在她身上一下重过一下的攻击，只一心想要杀了“勾/引”她的衡郎的小贱/人。

　　姹萝踩着『遁』字步轻而易举地便躲开了并不擅长轻功、仅凭着一身蛮力和疯劲的杨珈芜，她还不是随便闪躲，而是刻意往即墨衡的身后躲避，这一举动，把杨珈芜的攻击都引到即墨衡身上的同时，也把即墨衡哄得心花怒放。

　　而即墨衡，他的武功虽高，却先是被林镌重伤尚未完全恢复，又刚解决了三个并不容易对付的守卫，在护着姹萝的时候，还时不时被姹萝用隐晦的手法拖一下后腿，一不注意就放跑了彻底杀死杨珈芜的机会，一时间也是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明明是姹萝姑娘用计挑拨两个恶人狗咬狗，怎么有一种看市井狗血话本的感觉？燕惊桐甩甩脑袋，把这可怕的幻象赶紧甩出去。

　　杨珈芜的举动越来越癫狂，即墨衡在几次杀招落空之后也变得极其烦躁。

　　就是现在，动手！姹萝眸色一沉，右手手掌一挥，燕惊桐和栾幼珊会意，直接拔剑冲了上去。

　　即墨衡胸口被杨珈芜抓出四道血痕，刚把人一掌轰飞，就立马旋身一挡一躲，避开了燕惊桐和栾幼珊的攻击。

　　他虽然并没有把这两小鬼放在眼里，但他也知道他俩绝对不安分，果然，他们一逮着机会就扑了上来，如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令人厌烦。

　　幸好他早有准备，即墨衡傲慢地想，他这就送这两个可恶的小鬼上西天！

　　燕惊桐和栾幼珊被即墨衡打得节节败退，他们或许天赋不俗，但毕竟年纪尚幼，根本招架不住即墨衡全力出手，但二人并没有收到姹萝的下一步指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必须绊住即墨衡的脚步，给姹萝争取时间和机会。

　　即墨衡原本以为自己在三招之内必定能收拾了这两个可恶的小鬼，然而在十招还没有解决掉他们的时候，即墨衡发现这俩太初门的小鬼似乎有点邪门，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下一步会如何出招的？

　　这场实力悬殊的对战意外拖了近一刻钟还未结束，两个太初门的小弟子竟比发了疯的杨珈芜还难对付？即墨衡逐渐打出火气，心底的暴躁直冲头顶，不管了，他一定要杀了这两个小鬼！

　　即墨衡做了决定，也就立刻付诸了行动。

　　只见他罩门大开，竟是不管不顾起来，全部的注意和力量都放在了眼前的两个小孩儿身上，势必要击杀他们。

　　燕惊桐和栾幼珊骤感压力倍增，一力降十会，纵使他二人再怎么能预判即墨衡的下一步动作，躲不过去也是真没辙。

　　然而意外比唾手可得的成功总是更容易到来，即墨衡还沉浸在终于可以弄死这两小鬼的喜悦中，蓦地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膛竟已被刺穿，而刺穿他的，是一把匕首，一把被绑在骨鞭尖端的匕首。

　　是姹萝，她竟然对自己下了杀手？为什么？即墨衡艰难转身，想要看看姹萝，想要问她，他们已经可以在一起了，她为什么要杀他？

　　可姹萝甚至没有给即墨衡最后再看她一眼的机会，骨鞭倏然往后甩出，尖端的即墨衡就这样被甩到了断崖之外，直直坠入深渊。

　　燕惊桐脚步不稳地晃了几下，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啪地一下跌坐在地上。栾幼珊虽然没有他这么不顾形象，却也是撑着膝盖缓缓平复呼吸，我的亲娘的二舅姥爷喂，太吓人了！

　　虽然即墨衡和杨珈芜一个坠崖一个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姹萝却并没有同两个少年一样放松警惕，她解下骨鞭上的匕首，保持着之前一手骨鞭一手匕首的姿势，环顾四周，静静等待着危险的降临。

　　风吹云动，夜空中高悬的月时隐时现，四周静得可怕。

　　姹萝放轻了呼吸，燕惊桐和栾幼珊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三人不约而同地将五感调到最灵敏的状态。

　　“沙沙——沙沙——”

　　细微的声音响起，保持万分警惕的三人几乎同时看向那个明明已经被打趴在地的人——杨珈芜，即墨衡那一掌没有杀死她？她竟然还能站起来！

　　以即墨衡对杨珈芜的厌恶程度，他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就如姹萝不可能对即墨衡手下留情一样。所以杨珈芜是真的变成了和即墨衡一样的怪物，才能在这种致命的攻击之下，依旧活下来。

　　姹萝微微眯眼，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杨珈芜缓缓站起身，眼球微凸、满脸血污，铺散的头发沾满了泥土与枯草，身上的华服破破烂烂，已看不出原本的款式和颜色，她哪还有半分南礼公主的样子。

　　姹萝也确实没有把眼前的人当成原本的南礼六公主看待，她现在只是一个怪物，一个对她抱有强烈恶意的怪物。

　　杨珈芜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枯瘦的双手呈鹰爪状，双臂往后拉，大开大合地扑向姹萝，宛如一只硕大的鬼面巨蛾。

　　姹萝早有准备，在她扑过来的一瞬间，侧身躲过她的攻击，旋即一个翻身腾空而起，踩在她肩膀上的时候直接一招千斤坠，骨鞭尖端更是深深扎进岩缝中卡住，手腕一收，再添几分力道。

　　杨珈芜被踩得跪倒在地，双膝砸在岩土上发出迸裂的声音，也不知是地上的石头碎了还是她的膝盖骨碎了。

　　但以她现在诡异的身体状况，姹萝不敢放松，诉情匕首在手指上翻了个花，直直向杨珈芜的后颈插下去。

　　“刺啦”一声，是利刃割破皮肉的响动。

　　杨珈芜的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伸到后背，长着一寸余长黑色指甲的手握住了匕首的刃身，大半皮肉被割开，露出森森白骨，她就是以这样裸/露的指骨，硬生生挡住了诉情匕首致命的一击。

　　姹萝见一击不成，飞快闪身离开。

　　而就在她离开的下一刻，杨珈芜双腿未动，从腰部以上却翻了个面，一张长着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姹萝原本的位置咬下去，姹萝若是有半分迟疑，此刻怕是已经被咬下一/大块血肉了。

　　见情况不对早已躲到隐蔽处的燕惊桐抱着自家师姐的胳膊瑟瑟发/抖，娘喂！这是什么怪物？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少年怕的东西很多，山魈鬼魅恰好在其中排第一，此刻他想起自己之前还跟这怪物对战那么久，他还对这怪物使出了借力的『镜花水月』，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

　　栾幼珊一言难尽地看着刚才还勇猛无畏，现在却好似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的小师弟，紧张的心情被他搞得消散殆尽，只剩无奈。

　　然而更令燕惊桐惊恐的事情发生了，杨珈芜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本来好好追着姹萝杀的她，竟然猛地转身，直直向他二人的藏身之地奔来。

　　“我勒个……唔唔唔！”燕惊桐吓得浑身一哆嗦，不自觉惊叫出声，叫到一半被栾幼珊捂了嘴，拉起来就跑，毕竟栾幼珊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也是真的不想对上那个手脚并行的怪物。

　　姹萝虽然闪身躲开，却也时刻注意着杨珈芜的一举一动，在她突然转向的刹那，骨鞭也随之飞去，就在杨珈芜即将要抓住仓惶逃跑的两个少年时，骨鞭的尖端缠上她的小腿，骨刺穿透破破烂烂的裙摆，深深地扎进她的小腿里。

　　杨珈芜腿上传来刺痛和阻力，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在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的猎物，她双腿一蹬，更加用力地往前迈步。

　　姹萝巧妙使用寸劲，将缠在杨珈芜腿上的骨鞭用力一拉，飞快掠至她的身后，而后匕首飞掷，恰好打在她膝盖后侧的麻筋上。

　　杨珈芜只觉右腿忽然被卸了力，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脱力，她整个人便以被凌空拽飞出去，直直撞向崖壁上满布荆棘的陡峭山岩。

　　然而这还没完，姹萝深知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杨珈芜身体有多么强悍，她跟着杨珈芜飞奔过去，在她砸在崖壁上的时候趁机补上一脚，而后一个后空翻，又是一脚。

　　不给杨珈芜丝毫喘息的机会，两记窝心脚之后，姹萝调动逐渐恢复的内力，一把将匕首送入杨珈芜心口，直接把人钉在了崖壁上。直到亲眼看见这具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逐渐瘫软，姹萝才落回到地上，全身脱力往后倒去。

　　栾幼珊接住了倒下的姹萝，燕惊桐也站在一边，满含担忧地看着姹萝。

　　“你们应该趁机离开的。”姹萝有气无力道。

　　栾幼珊帮她盘腿坐好，一边握着她的手将内力缓缓输到她身体里，缓解她因强行运气导致内力枯竭的疼痛，一边道：“吊桥没了，我和阿桐可没本事直接飞过去。”

　　这话她没说谎，却是说了一半藏了一半，他们的轻功确实不足以直接从断崖飞向对面山崖，但找些藤蔓、削些木箭做辅助，要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栾幼珊和燕惊桐决定留下，他们笃定被捅了一刀又被甩下山崖的即墨衡并没有死透。这样的山崖，他们大师兄燕惊棠下去了都上得来，而燕惊棠曾说过即墨衡同他的武功在伯仲之间。

　　如今姹萝内力枯竭，短时间内连动弹都很勉强，他们不能留她一人独自面对被摆了一道的即墨衡。

　　两个少年虽然害怕，但在这短暂却生死与共的几天相处中，他们早已把姹萝当成自己的同伴，更何况姹萝还三番五次救了他们，单是这样的恩情，他们就不可能丢下她独自逃跑。他们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至少能为姹萝争取一些恢复内力的时间不是吗？

　　夜风吹动山里的树木砂石，“沙沙”声似鬼哭狼嚎。

　　月西沉，夜阑珊。

　　这次换燕惊棠和栾幼珊两个小少年执剑伫立，寸步不离地守着闭着眼睛打坐疗伤的姹萝。

　　即墨衡不出意外地从悬崖下飞了上来，长发披散，面庞灰白中透着丝丝黑色龟裂纹路，双眼赤红，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燕惊棠和栾幼珊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顶着发麻的头皮，提剑硬是冲了上去。

　　再次出现的即墨衡不同于之前，若说先前那个还会讨好姹萝的即墨衡是个偏执的疯子，那如今的即墨衡就是个完全被抹去了人性，由贪/婪和暴虐组成的人形怪物。

　　他的四肢扭曲着，应该是掉下悬崖时摔断了没有接回去，可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他就这样歪歪扭扭却速度极快地向三人的方向奔来，动作与之前那四个守卫类似，或许因为即墨衡本身武功底子好，让他看起来比那些守卫更加灵活，也更加危险。

　　燕惊棠和栾幼珊飞快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左右两边进攻，形成围合之势。太初门的武功，招式称不上奇妙，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但太初门能成为西南地界的正道魁首，他们的武功也自有过人之处，他们能够通过对手的出招变化演算出下一招的走势，从而占据先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这样如同作弊的本事，遇到武功比他们略微高些的对手，他们是丝毫不惧的。太初门中于演算极有天赋者，如燕惊棠，甚至遇上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大概率也能全身而退。

　　但他们遇到的是已然变成怪物的即墨衡。

　　即墨衡不仅原本的实力就碾压这俩半大少年，他完全抛弃人性之后，一招一式也全凭直觉，丝毫没有规律可言。

　　毫不意外的，燕惊棠和栾幼珊很快败下阵来，一身衣裳都快被削成布条但一点皮外伤也没有的即墨衡一手一个，掐着两个少年的脖子，暴怒嘶吼，淌着血泪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姹萝，不甚清明的眼里满是悲伤和委屈。

　　这是在做什么？姹萝被他这控诉的眼神搞得有些无语，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可能已经笑出声来，从前她只觉得即墨衡这人听不懂人话，没想到这人还这么爱演？

　　丹田内依旧干涸不剩半点内力，姹萝用发颤的指尖摩挲着身侧的匕首，想救人却有心无力，她立马转换策略，定了定心神压下内心的不安，柔声道：“阿衡，到我这里来，不要再管其他人好不好？你过来，我看看你。”

　　说完，姹萝不自觉抖了抖，忍住恶心，脸上扬起温柔甜腻的笑。

　　快要窒息的燕惊棠和栾幼珊感觉脖子上的力道有些微的松动，可下一刻，又骤然变紧，掐着脖子的力道甚至比之前还要大，粗糙如沙砾的指腹按在脖颈上，只要再一用力，就能把他们的脖子扭断。

　　姹萝面色一沉，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