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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何溯源) 揭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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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月洞门便到了江府的小花园。两人停下脚步,在玉兰树下站定。祈心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这张纸被对折得小小的,放在他手里,和一枚棋子一般。
“要说的都在这里。”祈心低着头,又低声道:“我去拿些东西,一会儿就过来,你先看吧。”
祈心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的左边,发髻又从月墙上的景窗后穿过。
这方小小的信纸被他捧在手心上,他低着头,像凝视一枚棋子。
正是云淡风轻时候,云絮子丝丝缕缕地飘荡在天上。
他慢慢地打开了这方信纸。
信上的墨色浓淡不均,大抵是断断续续写成的。纸上有着大片泪滴的痕迹,有些字迹也不甚清楚了,想来她是一边哭一边执笔的。
他用手轻轻抚过字迹间的泪痕,暗暗叹息了一声。
“门,窗户,都破了。桌椅也倒在地上。只记得月光下,那人的脸上有一大片血迹,不知道是谁的,但是,剪刀在我手上。”
一个孤女,一间院子,一个陌生的世界。
颤动起来的,不是信纸。
是他的心在抖,他猛然闭上眼,这信上的字,教他如何看得下去,偏偏这一切又因他而起。
“是齐墨救了我。”
“再醒来时,齐墨让我别动,大夫说我失血太多,需要躺一个多月。”
读到这里,他深吸了几口气,胸中的疼痛缓解了几分,齐墨竟对祈心有救命之恩。
微风拂过,那硕大的绣球花盈盈一颤。枝桠间的光影被拨乱,落在地上,轻薄又细碎。
“齐墨想照顾我,但爷爷以学棋为重并不愿意,他们互相争执不下。”
“后来,爷爷说照顾我可以,但要我签下和齐墨的婚约。我想把那张婚约扔向一边,但那时候,我还动不了。我说,让我想一下吧。”
“守孝不过一月便出了这种事,我知道我日后更是艰难了。我一人又怎会是那些男子的对手,所以我利用了齐墨,利用了他和爷爷。因为我想活过守孝这三年,再回到这里。”
“我和他们提了一个条件,如果齐墨可以在棋坛打败你,我就嫁。”
“婚约签订的那晚,我就把它烧了。他想用一张纸,得到我。但我,要用这张纸,活下去。”
“为什么是打败你,因为那时候我对你又怨又想念。”这句话实在难以辨认,因为那一处的信纸皱起,字迹也被泪痕洇湿得模糊,
“我真的,好怨你……”
“可是。”
“每晚只有握住你送我的玉镯,我才能睡着。”
“那时候,我更恨我自己。”
凉风顺着绣球花得枝杆攀爬而上,花朵们缓缓地、执拗地相互倾轧,像极了情人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双手交握将信纸紧紧包在掌心。
“后来我想,如果那个雨夜出去追你的人是我,我也要替你挡下那柄剑。”
他的泪,落在了祈心的泪痕上。
他缓缓在石凳上坐下,慢慢地把信纸折回原形。放回自己的衣襟内,离心口最近的地方。明亮的天光让眼泪无处可藏,一颗一颗地全都落在石板上。
他的右手用力擦去脸上泪滴,深吸几口气。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成拳,看着那株绣球花。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他猛然起身,将祈心拉入怀中。
“对不起。”他沉声道。
他一手搂住祈心的后背,一手贴在祈心的秀发上,双手渐渐用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溯源......”祈心低唤了一声。
“抱我。”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对祈心说话,祈心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背。
他闭上眼,将头更低些,贴上祈心柔软的长发。
绣球花影在阶前慵懒地摇曳,与墙上斑驳的日影痴缠交错。
“我不该输棋。”他看向前方,喉间发紧。
祈心愣了一瞬,从他的怀里钻出,将手在两人之间摊开。掌心之上,是七夕那天,他送给她的那枚南红海棠花颈饰。
祈心仰起头,眸中盈着泪,委屈道:“那晚你让我走,我以为你不……”
“是我以为输了你。”他打断了祈心的话,轻抚着她的秀发。
祈心含泪一笑,又紧紧拥住他。
后背那轻轻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入身体,绣球花和祈心淡淡的体香混在一起,随着风缭绕在他的周身,像最软最柔的月华倾覆在心间,一时间只觉万物清朗,人间值得。
这时候,风起云动,天光骤亮,一声长长的蝉鸣响起......
风过时,满园光影宛如碎玉般明明灭灭,静谧中透着一缕欲说还休的缠绵。
他想起小时候,他带祈心去林子里捉知了。那日一只知了都没捉到,正沮丧间,却发现了一个鸟窝,他欣喜地把里面两只还不会飞的小鸟逮了出来,再爬下树去,用小鸟逗祈心开心。因见祈心很喜欢,于是他提议将小鸟给祈心带回家养。只是祈心不同意,还自己爬到树上将小鸟放回了鸟窝。结果却因树太高,坐在树上不敢下来了。他站在树下哄了好久都没有用。最后他爬上树,陪祈心坐在树干上,等家里人来接。
两人一会儿闲聊,一会儿下盲棋。
直到他看见城墙那边升起淡淡的炊烟时,祈心的父亲找到他们。祈心的父亲在树下伸开双臂,祈心便跳了下去,被她父亲稳稳接在怀中。
那个时候,他心中羡慕,要是他也长那么高就好了。
日光倾落满园,他的后背上渐渐升起一层暖意,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体香,与满园慵懒的午后气息交融,化作一张缠绵的网,将他们无声地拢在一起。
细碎的光影在他们之间明明灭灭,他眼里映着光也映着她。
他捧起祈心的脸,指腹轻贴着她微凉的颊边,随后微微低首,目光一寸寸地描摹她的眉眼。
她的脸近在咫尺,清亮娟秀的双眼正怔怔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微红。他的拇指不由得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那触感带着微颤的灼热,让他心头一动。他缓缓低头,两人越来越越近,彼此间那烫人的呼吸交缠起伏,唇瓣就要贴上她的唇角时,祈心却忽然别过了头,紧靠上他的胸口,脸颊上的灼灼热意透过衣襟直入肌肤。
他愣了片刻,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我,我还病着,是怕,怕过了病气给你。”祈心的额间抵着他的胸口,低声道。
“哦。”他应了一声,心中沮丧。其实他身体很好,一点不怕过病气,就算过了祈心的病气,那也是很好的事情,这不是可以同她一起生病吗,多好的事情呢,竟被无情地拒绝了。
风过,树影向前推动,那几株绣球花也将花头贴的更紧,碧绿的叶片交叠着晃动。
过了片刻,祈心轻轻道“你吃点东西吧,我刚才给你端了粥过来。”
他向石桌看去,果然托盘上的碗碟齐全。
“等会。”
“再等一会儿就凉了。”
“让我再抱一会儿。”
祈心没有说话,任他抱着。
“你知道吗,祈心。我很小的时候,就羡慕你的父亲,甚至是嫉妒。”他看着托盘上的碗碟说道。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他不管到哪里,都可以牵你的手,还可以抱着你。”
“但我不行。”他说起这话,觉得委屈。说完,听得祈心在怀里轻轻笑了一下。
“祈心。”他唤道。
“嗯。”祈心的声音温柔好听,像海棠花开。
“我想,写信给宁王和姚将军,说一说我们的事……”话未说完,祈心就从怀里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很早就想了。”他继续委屈。
“溯源,我……”祈心话未说完,又被他再次抱住。
“不要拒绝我。”他带着乞求。
“……嗯”祈心回答得不是那么干脆,似乎有所犹豫。随后却道:“先用饭吧,银铃说你两日未曾吃喝了。”
他点点头,松开祈心。
午后的光斜斜地洒进园中,被纷繁的花木剪成细碎的金缕,洒在石径上。那光看似灼热,其实已经带了几分早秋的凉意。
祈心一直看着他用饭,似乎有话要说。
“祈心,你有事,就说出来吧。”他把碗筷放下。
祈心蹙着眉间,低声道:“溯源,我和齐墨的婚约还未解。”
他听后一怔,思忖片刻后正欲答话,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小姐,小姐,齐公子被人送回来了。”刘管家弯着腰,大口喘着气,一手向身后指去。
“送回来了?什么意思?!”祈心看了刘管家一眼,即刻起身走了出去。他也紧随其后。顺着刘管家手指的方向,只见齐墨被两个家丁架在中间,头低垂,整个人像没有骨头。
祈心安排仆人将齐墨搀扶到齐墨的房间内,并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待齐墨躺好后,他才发现齐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的外衣,似乎是被撕碎,碎片凌乱满身。
“怎么回事?”祈心问道。
“刚刚是悦来客栈的人把齐公子送过来的,说是齐公子在客栈白住了两日都没付银两。让我们先付了银两,再接人。那悦来客栈的人,拿了银两就走了,还未及细问。”刘管家回道。
祈心正欲说话,却被他打断。
“祈心,你在这儿陪着齐墨,我去一趟悦来客栈。顺便让侍卫请余大夫过来。”
祈心看着他,又看看躺在床上的齐墨,点了点头。然后对管家说道:“刘伯,让家丁过来给齐墨换身衣服。”刘管家应声便退出房间。
“齐墨,像是中毒。”他盯着齐墨的脸。
祈心眉尖紧蹙,望着齐墨,担忧道:“是啊。”
“我先去客栈看看。”他准备离开。
“带上侍卫去悦来客栈。”祈心叮嘱道,他向祈心点了点头,便大步跨出了房门。
等到了悦来客栈,他还未说话,悦来客栈的老板就诉苦道:“何少爷啊,你来得正好,你快到我们二楼看看,齐公子把我们房间全砸了啊。”悦来客栈的老板说完还擦了擦眼角。
他跟着客栈老板来到齐墨住过的房间。果然桌椅横斜凌乱,满地大小不一的碎瓷片,还有两扇窗户因为合页松散,耷拉着挂在窗边。
“怎么会这样?”他皱着眉,片刻后又问:“齐墨不是和那位殷药师一起住吗?”
“是啊,不过这房间是殷药师付钱的。前天下午殷药师就退了房间,离开了啊。”
前天下午,齐墨正在和他下最后一局棋。
“齐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问。
客栈老板回忆道:“齐公子是前天深夜来的,来的时候浑身是水。走路也不稳。”顿了顿又道:“本来没有付钱是不能住店的,但是齐公子的名号谁不给面子呢。我就让他继续住那个房间了。”
“他这两天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吗?”他审视着房间的一切。
“齐公子当晚挺安静的,一直到昨天下午开始,我们才听到动静。小二上去询问,他门都没开地将小二劈头盖脸吼了一通。”说完客栈老板偷瞄了他一眼,又补充道:“齐公子好像在砸东西,还号叫着什么。我们也不敢贸然进去。晚上他又安静下来,直到今天下午,他也未出房门,我们察觉不对,才进去了。”
“他喊的什么?”他走到两扇窗户前查看着。
“听不清啊,不像是说话,倒像是痛苦的号叫,把我店里其他客人都吓跑了。”客栈老板也跟在他后面走着。
溯源又看向那光秃秃的床榻,两张床榻上所有的被褥都被扔在地上,旁边的木质衣柜的抽屉和柜门也是敞开的,里面亦是空空如也。
“殷药师没再回来吗?”他蹲下身,把地上的被褥拽起,被褥下面是散乱的棋子,两副棋盒倒扣着,棋盘被摔成两半,像锋利的犬牙。
“没有,殷药师应该回家了吧。”
“他家在哪里?”他盯着客栈老板,厉声道。
客栈老板似乎被吓到,身体向后一震,赶忙道:“殷药师没有说过,听口音像是南边的人。”
他听后转身便走,客栈老板紧随身后,急道:“何少爷,这房间的家具都被砸坏用不了了,那日的客人也都被齐公子吓跑……”
“老板真是对不住,你算好账,去何府领钱。”
齐墨如今这样,怕是与这个殷药师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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