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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何溯源)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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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沉,天际暮色。
回到江府门口,只见檐角上的两盏红灯燃亮,暖红柔光漫漾开来,映红了门前的青砖石阶。灯火照着一排排门钉,流光轻轻摇晃。
疾步踏至厅堂,正在踱步的祈心赶忙迎了上来。
他将客栈的情况告诉祈心后,问道:“余大夫怎么说?”
“余大夫只说是中毒,但是具体什么毒他也不知,当下只能按往常的解毒药去写方了。”祈心攥紧了手里的锦帕。
“余大夫都没见过的毒……”话未说完,他便皱起了眉。
余大夫已是华都城最好的大夫了,倘若他都不能辨别齐墨的毒,怕是齐墨这毒难以医治。
这时祈心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他接过一饮而尽。
随后祈心伸手欲拿走他手里的空杯,他见状把空杯握在手里,柔声道:“祈心,我自己来,下午的药喝了吗?”
祈心道:“喝过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晚上用点饭吧。”她微微仰着头,那张苍白的小脸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看着祈心的眼眸,尽管烛火晃动,他依然清晰地看见了那里面的自己。
他应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便想揽她入怀,余光却瞥见厅外仆人的身影,手在空中顿了顿,又默默收回,最后只道:“下次别这样了,你还病着呢。”
祈心露出清浅短促的微笑,像夜里忽而绽开的昙花。随后她安排丫鬟布菜。用完饭,祈心送他到门口。
“我已经安排侍卫去追查殷药师的下落了,你不要太忧虑,身体重要。”红灯下祈心的面庞,似霞光里的一朵海棠。他剩下的话忽地梗在喉间,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见他片刻不语,祈心疑惑道:“怎么了?”
他赶忙握拳轻掩鼻间,干咳了一声后道:“齐墨这段时间住我府里,你不用太担心。”
祈心点头道:“嗯,你也早点回府,天都黑了。”
他估摸着现下应是戌时,是该回府了。只是身体却站在那里久久不动,祈心见状问道:“怎么了?还不走?”
他快速往左右各望了一眼,靠近祈心耳侧低声道:“想抱你。”说完又立刻规矩地负手站好。
祈心低头笑了起来,然后用手推走他。他也笑着上了马车。
正值戌时初,长街两侧的店铺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笼。酒楼里觥筹交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瓦舍里隐约传出的丝竹弦乐,在微凉的晚风中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烟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蹄声混着车轮声,穿过熙攘的人群。
回府后他先将昏迷的齐墨安置好,随后去了棋室,复盘了和祈心第一次盲棋的棋局,看着生涩的棋路,他低声笑了出来。
那个曾因输棋而哭的小女孩,在今日他踏入厅堂的时候迎上来,给他递水,给他做好喜欢的饭菜……
他走向窗边,望着夜空里的弯月。手里还捏着一颗白棋,拇指在棋子上轻轻打转。
明月不圆,但他手里的棋子又圆又温。
凝视着指尖那枚白棋许久后,他转身又去了书房,摊开纸墨,给宁王和姚将军写信。
月光清浅,半明半暗地倾洒下来,夜风拂过,树影婆娑,月辉便跟着碎了一地。
次日清晨齐墨苏醒了,他让仆人把温好的药给齐墨端来。齐墨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又扫视了一下房间。
“我府里。”他看着齐墨道。
齐墨怔怔看着屋顶上的平棋,待仆人把药端上来,站在床边时,齐墨也只是眼珠动了一下。
“你中毒了,这是余大夫开的药。”他上前一步,温声说道。
齐墨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上前坐在床边,将齐墨扶起,就像扶起一堆泥,这感觉使他怔了一下。
他示意仆人将药端得近一些,然后一手用力揽住齐墨,避免齐墨滑下去,一手拿起碗,慢慢地给齐墨喂下。但齐墨未曾张嘴,洒出来的药比喝下去的还多,齐墨的衣服也被药汤浸湿一大片。
药喝完后,齐墨眼皮抬了抬,又重重闭上,再次沉睡。
他盯着齐墨看了许久。随后,吩咐仆人给齐墨换身干净的衣服。
“少爷,我们府里并无齐公子的衣物。”
“穿我的。”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去了棋室。
远天上几缕薄云轻散,边缘被初阳染上淡金。
他坐在棋室里,对着自己研究的围棋新定式沉思,白棋黑棋在棋盘上来回移动数次,却都不合心意。
午间仆人来报齐墨的情况,和早上差不多,只是药喝得比早上多一些了。听完后他对着棋盘沉默片刻,又吩咐仆人在厨房备好温粥,若齐墨再次醒来,就先喂粥喝。仆人领命后低头退出了棋室。
他将黑白棋子用手拢至棋盘边,复盘了齐墨和他的最后一局棋。他对齐墨的每一手棋都认真思考,直至收官的最后一子。
他右手握拳撑在下颌上,嘴唇深抿,紧盯着棋盘,心中暗自佩服齐墨那日的快棋。
这时,窗外树影西斜,已是黄昏时分了。
“少爷,该去接江小姐了。”仆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嗯。”他看着棋盘说道,然后起身离开了棋室。
棋圣院内一片安静,众棋手早已散去,他加快步伐去棋室找祈心。
夕阳斜斜透过雕花的窗棂,橘红暮色在棋室里缱绻。余晖漫过祈心清婉的眉眼,她垂眸凝视棋盘,眉间似有几分愁绪。
除了交错的黑白棋子,还有一盒红色的小药膏放在棋盘上,这瓶药膏与棋子格格不入。
祈心的目光落在这瓶药膏上面,似乎在思考关于这盒药膏的应手,搭在桌边的右手里捏着一枚白子。
“祈心。”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
“溯源。”祈心站了起来。见到她眼里的欣喜,他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在想什么?”他反问。
祈心看了一眼棋盘上的药膏,没说话。他弯腰将药膏拿起,看着瓶身便知是百草堂的上等舒痕膏,于伤痕最是有用。但价钱昂贵,多是预订方得。他眼眸划过一丝冷意,这些年,明知祈心身边有他,还一直不死心的,也就只有沈奕斐了。“沈奕斐给的?”
“嗯,但也不是,说是世伯母给的。”祈心看向他手里的药膏道。
“不许用他的。”他把药膏握进手心,藏入袖间。
祈心点点头,两人往外面走去。细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些眼光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祈心走得更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藏在门框和窗框后的人影都瞬间噤了声。
他快步追上祈心,问道:“你怎么走那么快?”
“你听不见吗?”祈心白了他一眼,嗔怒道。
他却笑了出来,祈心见他在笑,用手拍了他一下,一脸生气地走开了。
他赶忙追上去,压住自己的笑意,“让他们说吧,他们最好让全华都城的花花草草,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你这人,怎么这样。”祈心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声音也大了些。
他赶忙敛住笑意,缓缓道:“我,已经给宁王和姚将军写过信了。”
祈心听后愣了一下,随后迅速低下了头,脸颊升起一抹绯红。
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忍不住又嘴角上扬,就是手心的药膏瓶让他不舒服。
片刻后,祈心抬起了头,“溯源,其实还有事没和你说,齐墨现在病着,我和他的婚约……”
祈心话未完,就听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两人转身看去,沈奕斐和刘国手正在棋圣院的不远处,沈奕斐对刘国手拱手后,刘国手一人进了棋圣院,沈奕斐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沈奕斐和他拱手一揖,然后看着祈心说道:“祈心,有个事情忘记说了,上次你来看望母亲,带的云片糕母亲很喜欢。她想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教她做。”
沈奕斐看祈心的眼神柔情满溢,使得他十分不满,未等祈心回复,他便道:“她染了风寒还在吃药。”
“是的沈世兄,待我病好,我会去拜访伯母的。”
沈奕斐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祈心,听到祈心的回答后,点头说好。又叮嘱祈心按时涂药膏,手上不会留疤。
“药膏你拿走,我们有。”他面无表情,伸手把药膏递到沈奕斐面前。
沈奕斐皱起了眉头,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他,将药膏拿回。随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祈心为什么染风寒?”
他看了祈心一眼,答道:“因为我。”
“现在外面流言疯起,你还是离祈心远点好。”
“远不了。”他看向沈奕斐,用手将祈心拉到身侧,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祈心是个姑娘,你无所谓她怎么办?”沈奕斐上前一步逼近他,眸中全是寒意。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夜你从棋圣院将她带回沈府时,可曾想过她的名誉?”他紧盯着沈奕斐的眼睛,冷冷地质问道。
沈奕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因为我会娶……”
“你没机会,我已经向宁王和姚将军写过信了。”他的语气漠然又沉稳。
沈奕斐眉间皱成疙瘩,脸色阴沉了起来,随后向四周看了看,见并没有什么人来,“有什么用?你恐怕还不知道祈心不守婚约的代价吧。”
他正要说话,沈奕斐却转头看向祈心,语气缓和了一些:“祈心,你能处理好婚约的事情吗?”
“你怎么会知道?”祈心一脸惊讶,眸色里竟有几分惊惶。
“齐墨和我聊过很多你们的事情,甚至于。”沈奕斐的语气慢而沉,停顿了一下后,他看向溯源说道:“若是我娶祈心,齐墨说,他愿意解除婚约。”
他挡住沈奕斐看向祈心的视线,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沈棋圣,棋里棋外,都是用盘外招的好手。”
沈奕斐听完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那么棋里棋外,你是介意招数,还是介意结果呢?”顿了片刻他又道:“若是不信,等齐墨醒来,你问齐墨吧。”
说完,沈奕斐身体向□□斜,想看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祈心。但他并不给机会,把视线挡得死死的,冷眼看着沈奕斐,“关于祈心的事,过程和结果我都介意。”
沈奕斐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祈心。”他转过身。
“我没事。齐墨醒来没有?”祈心慢慢转身向前走去,他也随之跟上。
“醒了两次,只是药没喝完就又睡过去了。”他答道。
“等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婚约这个事我还是……”祈心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齐墨醒来再谈吧,你现在告诉我也解决不了什么。我们且先不聊这些不愉快的事。”他慢慢道。
“沈世兄所说未必全真,论城府,齐墨怎会是他的对手呢。”祈心看向前方,眉间思虑重重。
“我不管这些。”他看向祈心。
“什么意思?”祈心看向他。
“这些都是棋盘外的虚招。”不管婚约是什么样的代价,什么样的内容,他认为自己都可以解决。压在他们之间的那场血案已经消散,往下也不会再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在一起了。
祈心听他说完,轻轻笑了一声,眸色里星光闪闪。
她带着抱歉的语气道:“抱歉啊,溯源,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我就喜欢麻烦。”他说完,昂起头向前走去,却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祈心的动静。
余光瞥见祈心追到身后,便将身体向后一倾问道:“战宁的父亲身体如何?”
“银铃。”只听得祈心唤了一声,便向前跑去。
他定睛一看,银铃在何府门口的石阶上坐着,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子。
祈心正向银铃那里小跑而去,瞬间他的肩膀塌下几分,祈心追上来竟不是为他。
待他走近后,只觉得那女子十分面熟,银铃告诉他是尚弈阁的夏姑娘,来找齐墨。
尚弈阁的夏姑娘?溯源想了想,就是那个和祈心有几分相似,一直陪着齐墨的琵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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