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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何溯源) 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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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震那桩事,多亏和祈心相熟的两位棋手跑来棋馆报信,他和齐墨才及时赶到
脑子里一直转着这桩事的蹊跷,是故他和齐墨的棋局也是下得心不在焉。
棋盘上的棋子渐渐多了起来,黑白交汇缠绕,看起来盘面有些凌乱,他不觉皱起了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在何处落子。
棋局刚到中盘,忽然听到祈心和银铃的一声惊呼,抬眼看去原来是战宁来了。见祈心被战宁抱在怀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他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祈心,我给你写那么多信都没有回音,若不是银铃那日冒雨来我府里解释,我以为你是要和我断交。”这是战宁的声音。
“怎么会呢,战宁。那三年我也很想你,又因为守孝的山村消息不通,总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你可知道这三年我写了多少封信?银铃,我真想把你军法处置。”战宁佯怒道。
“也不能全怪我吧,祈心回家守孝,你在边关地址不停地更换,我看不是以前的地址,就没留意。”银铃辩解道。
“你下不下棋,接下来走哪很难吗?”齐墨带着怒意催道。他赶紧低头看向棋局,余光瞥见战宁往这边看过来,他将头低得更深了。
“祈心,你还跟这个棋呆子玩啊?”
他没有听到祈心的回应,齐墨将头凑到他面前问道:“棋呆子?谁呀?你吗?”
“下你的棋。”他白了齐墨一眼。
“溯源小时候整天净带你干些挨揍的勾当,你离他远点。”又是战宁的声音。
他悄悄地叹息一声,拿起棋子要落,却又放在了盒子里。
“你都带祈心干嘛了啊?”齐墨睁大眼睛问道。
“我能带她干嘛,她一天到晚瞎主意最多。我都是替她挨骂呢。”他皱起眉,又伸手去拿棋子。
“我才不信,她一向最稳重了。”齐墨看他落子,便也准备落子。
齐墨这句话让他愣了神,以前祈心那些爬树上房抓泥鳅,灰头灰脸的形象又在眼底浮现。可齐墨只识得她的稳重,许是守孝三年,她伤悲太过了。她以前是多快乐的小姑娘啊,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眼眸间愧意翻涌。
“何溯源,你这黑棋下面有点漏风啊。”齐墨忽然激动起来,拿起棋子快速落下。“你现在敢尖顶吗?你敢尖顶我就拆三。我就问你难受不难受。”
他赶紧望向棋盘,发现自己没注意居然进了齐墨的陷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凝视盘面许久后才慢慢落子。
“呵,小尖。你挺嚣张啊。我齐墨棋盘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这场面还真没见过,我得好好看看。”齐墨的语速越来越慢,手里的棋子也迟迟未落。
“你下棋还是说相声。”他瞟了齐墨一眼,示意他安静一点。他可不想让战宁发现他的存在,这个母亲唯一的徒弟,可没少揍他。
齐墨闻言后安静起来。他趁机向祈心那边看去,祈心背对着他,这让他有些失望,明明刚才还能见到她的侧颜呢,他挺直看过去的身板又弯了下来。
窗外的槐树被一阵风吹得乱晃起来,簌簌地从树梢间飞出不少黄色的枯叶,升得升,落得落,纷繁凌乱。
他想着他的棋局也要输了,他的棋实在太乱了。
等棋局结束,他抬头看去,战宁已经不在棋馆了,只有祈心和银铃坐在刚才的那张桌子上。这时祈心也转过来看他,对他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战宁说一会带我们去城东逛庙会,你俩也一起去吧。”
“她带我们吗?”他低着头一边点收棋子,一边问道。
“肯定带啊,一起去吧。好久都没有出去逛了,一会到了庙里,我可要好好求求财神爷。”银铃也走了过来,说完开心地拍了一下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淤青,应该是那天在同福居磕伤的。
他赶忙看向祈心,祈心身上应该也有很多伤痕吧。这个该死的卢震,待会儿让侍卫再去牢里好好招待他一番才行。
好想撩起祈心的衣袖细细查看,那截纤细的小臂上,怕也落了不少伤。小时候她在河边捞鱼,圆润的小胳膊在日头和流水底下,白得几近透明。什么时候还能再看呢?他把手里的棋子捏得更紧了些,不敢抬头。
偏她生得这样秀美,教他怎么都看不够。
祈心这时被银铃逗得笑出了声。却听齐墨歪着嘴说:“就你那庸俗的愿望,神佛都懒得理。”
“你......”银铃咬牙看向齐墨。
“祈心,银铃。”战宁和小荷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
银铃欢喜地赶快跑过去接,嘴里还问着:“这什么呀,林大将军,还是给我的么?”
祈心走到齐墨身边说道:“齐墨,怎么能那么说银铃呢,那些庸俗的愿望,才是最真实的人间理想啊。”说完就向战宁那里走去,战宁说这一箱子是给祈心的。
天上的云一团一团的,日光照下来,长街上也是一块明一块暗的。
为了不打扰几位姑娘的相聚,他和齐墨走在前面先到了庙会那里。
庙会上摊贩连绵不断,糖糕、蜜饯、杂耍、首饰一应俱全,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融融。
百姓说笑闲逛,孩童举着风车、花灯,在人群里嬉笑奔跑。
他和齐墨此时只想找地方吃点东西,填补一下中午没吃饭的空腹。
齐墨听旁边人说有家云吞是老字号,皮薄馅足。便想去吃,他便陪着一块去了,店面确实看着不一般,三十文一碗价钱不便宜,故此在熙攘的庙会里,食客也不是很多。
云吞上来后,粉粉胖胖又透明,十分诱人。他还没吃几口,就听齐墨冲店小二喊道:“小二,再来一碗。”
他向齐墨碗里看去,居然连汤都不剩。他刚舀起云吞的手陡然停住,看向齐墨惊讶地问道:“三十文,你这么快就花完了?”
齐墨则不以为意,只回一句好吃。
吃完云吞没走几步有一个卖琉璃咯嘣的摊位吸引了齐墨。摊主一吹一吸,犹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利落,清脆的声音便跃了出来。
他劝齐墨不要玩这个,因为他小时候玩过,从来都没有吹出声音,全是吹出破洞。
但齐墨不行,非要玩,还没有带钱,他拗不过只得付钱。
齐墨拿到手左看右看,塞入嘴里一吹全破碎了。
然后两只眼睛一瞪,怔在那里。摊主见状赶忙上前安慰,满脸笑意地给齐墨详细教要领,认真听完后,齐墨又再买了一个继续吹,又是一口气就碎。
他劝齐墨放弃,齐墨却不肯,说非要吹成摊主那样不可,钱回头给他送去。
他抿嘴点点头,站在摊位前等着齐墨。
在摊主热情又耐心的讲解中,齐墨吹碎了一个又一个,但他依然不肯服输。
摊主看着齐墨一个接一个的吹,一个接一个的碎,眼神也变得直愣愣。后来也不再给齐墨教什么了。蹲在摊位后,眉头微皱地看着来往的行人,似是在思考生平往事。
看着满地堆成小山的破碎琉璃咯嘣,他拉住齐墨又要送到嘴边的手,无奈地说道:“收手吧,兄弟。”
从琉璃咯嘣的摊位走出,齐墨跟在溯源后面,不再言语。
远远地,溯源看见祈心几人向这边走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护身符红红的流苏在手中摇摆,像挂在屋檐下的扫晴娘。
不知银铃说了一句什么话,四位姑娘都笑了起来,夕阳里,只有祈心的笑容格外柔软,心口蓦地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齐墨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满地说道:“走啊,发什么愣。”他才收回目光。
那天边红霞弥漫,竟将日头遮住了大半,天光也暗了一些,祈心望向他的眼眸却格外清亮。
一群人汇合后,他主动拉着齐墨走在几位姑娘的后面,齐墨几次想上前和祈心说话都被他拽了回来。
“你干嘛啊,和祈心说话都不行?”齐墨站着不走了,带着怒意质问道。
他不想让齐墨在祈心那露面,这个齐墨,人长得不错,棋艺也好,万一祈心想和齐墨下棋呢,所以他得拉住齐墨。
他被问得有点心虚,赶忙找了一个由头,故作严肃地说道:“离战宁远点,她可不喜欢下棋的。”
齐墨斜了他一眼:“她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会揍人的,你别小瞧她。朝廷册封的女将军呢,还有她那个丫鬟小荷,那也是有武功的。”
“你小时候没少被人家打吧。”
“你闭嘴。”
“看来是真的。”
暮色四起,待回到棋馆时,长街两旁已亮起盏盏红灯。
几人行至棋馆门口,他正想和祈心再说两句,却听得战宁的声音传来。
“何溯源你快和我一块走,已经夜深了,别在这儿惹人闲话。”
他本已走到她面前,却只能对她说声“好吧”。
祈心见状笑着说道:“中午你下棋那会,罗松来了,他说明天会来看你和齐墨的对弈。”
他点点头,看着祈心的笑脸倒退着走了几步,直到那抹倩影融入棋馆的灯火,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跟上战宁的步伐,与她并肩离开。
长街寂寥,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卢震那种街头混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祈心,华都城谁不知道祈心身后有我们。”战宁与他并肩走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估计是背后有人指使。”
“是啊,若不成,顶多下狱,有人兜底便能走个过场;若成了,祈心的清誉便彻底毁了。”溯源的声音沉在夜色中。他脑海里卢震狰狞的面目,与同福居外那一男一女的身影渐渐重合。
战宁沉默一会儿又问道:“雷泽那边呢?还咬死不松口?”
“他是一副死士做派。”溯源摇摇头,“大刑用尽,只留下一句‘有人在后面收拾我’。”
“葛京远?”战宁冷笑一声,“他还没死心?”
“他去了乡下,找了个曾经因和我赌棋而家破人亡的遗孤,是个有武艺的孩子,想来是要借刀杀我。”溯源的目光投向长街尽头浓重的夜色,“但奇怪的是,两人却在回华都的途中,凭空消失了。”
战宁脚步一顿,神色骤然冷厉:“消失了?这比明刀明枪带个杀手回来更棘手。”
“是。明暗已经易位。”溯源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葛京远蛰伏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落子。”
“当年你念及同门之谊,留他一条生路,他可并没把你当师弟。”战宁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听后默然。棋手对弈,有时确实会因为一念之仁留下破绽。可人心,终究比棋盘复杂太多。
他把思绪从葛京远身上收回,又想起另一桩事。
侍卫汇报殷药师也是半月前才来华都,此人只观棋局,并无其他动向。和齐墨因棋相识,相见恨晚,对齐墨十分关照。
殷药师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只是藏在暗处那些人......
心事压于眼底,他抬眼望去,竟看不清夜幕上的明月是否朦胧。只有秋风裹挟着寒气,穿透衣衫,一点点浸入肌肤。
行至何府门前,战宁和他道别后身影没入巷口的阴影里。
他拾级而上,仆人立刻将府门打开,吱呀的门声刚落,紧跟着身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何溯源。” 那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在夜色里,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去。
长街昏暗,灯笼的光晕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那人的身形却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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