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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何溯源) 邀约 ...

  •   溯源还是不动声色地和齐墨下完了那局棋。最后点收棋子时,齐墨赢了三目,左右摆着脑袋走出了棋馆的门槛,跨入了黑夜里。

      长街上盏盏灯火向前延伸,人影绰约,齐墨的影子也在青石板上摇晃着。

      今夜没有星辰和明月,明天也许要下雨。

      第六日中午下完棋,又是齐墨胜。

      齐墨说下午要去殷药师那里一趟,今日就不再对弈了。

      齐墨走后没多久,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溯源坐在柜台后,看着沈奕斐送来的那箱补品有些失神。

      关于殷药师开出的那味药,余大夫是这么说的:用好了是药,用不好了是毒。如果对病人没有十分的把握,大夫都不会开这味药。因为多下一厘,都是剧毒。

      他把齐墨给的那张写有药方的纸再次打开,关于这个殷药师,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吗?齐墨不可能伤害祈心。

      他用手摩挲着柜台上的茶杯,向门外看去。

      侍卫在门口立着,雨幕潇潇。昏暗的光线像薄雾一样盈满整个大堂。

      只要下雨,他就会想起祈心父亲倒在他身边的那个雨夜。

      这时光线忽然又暗几分,抬眼看去竟是刘锦玉跨入了棋馆的门槛。

      “何公子,银铃老板不在吗?”刘锦玉向四周张望着,她今天没带丫鬟。

      “她刚出门,你找她有事?”溯源看向刘锦玉,眼神有些警惕。

      “没什么事,我来是想找江国手。”

      “你找祈心?”

      “是的,我听说她生病了。特意来探望她,虽说我们不是很熟,但作为女棋手,我非常敬佩她。”刘锦玉的表情里满是担忧和真诚。

      “这会儿不行,她没在棋馆。”

      “那我改天再来探望。”刘锦玉说完就要转身,却又回过头来,看向溯源。“我和江国手明日在棋圣院有棋局,何公子可知道?”

      “知道,但祈心不能去,她身体还没恢复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今天早上我已经和棋圣院说过了,取消和江国手的对弈。”刘锦玉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你和棋圣院说了?”溯源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按理来说这局该她们家设下的,但是现下却又因为祈心身体有恙而取消,究竟是何意呢?

      “是的,江国手身体有恙,定然不能对弈,棋圣院回复说,后几日安排其他国手再和我对弈。”

      “刘小姐,我替祈心谢谢你。”

      “不让我坐下吗?”刘锦玉忽然笑着问道。溯源这才回过神来,随后让刘锦玉坐在棋桌边。

      “江国手生了什么病呢?”

      “只是身体虚弱而已。”

      “哦,她连下两天的棋局,好生惊人的韧劲啊。”

      “这事情,你也知道?”流言真是无孔不入啊,他心中暗暗叹道。

      “整个华都城都知道江国手和齐公子的事情,齐公子早早就说过要娶江国手回家,下棋这件事情,想必是两人闹了别扭吧。”刘锦玉说完这句话后,淡淡地看向他。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缓缓坐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着。

      流言还真是奇怪,齐墨才来华都城多久,他们就逮住这一件事疯传。

      他和祈心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为祈心打架,为祈心挨揍,为祈心翻夫子家的院墙,为祈心在雪夜枯站一宿......这些事他们都忘了吗?怎的齐墨来了就不传他和祈心了,莫非他最近得再做点其他大事出来,压一压齐墨的风头?

      唉,好像也不行,祈心已经十六了,流言只会坏了她的声誉,她现在也是大夏第一女国手呢,嗯,还是不要冲动的好,好好护住她就行。

      “对了,北雍有一些药材非常滋补身体,何不给江国手熬上呢。”

      “那些药材极难得。我也想过,但找遍城里的药铺,都没有买到。”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

      “这样啊,正好前几天北雍的使者来拜访我父亲,给父亲送了一些,给江国手拿来用吧。”

      “这怎么合适呢?”他转头看向刘锦玉,心中有些诧异。

      “何公子这就迂腐了,药材本就是治疗病人的。我家人康健,放那里也是暴殄天物。就和棋子一样,放在盒子里是没有用的,要落到棋盘上才算数。”刘锦玉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星位。

      溯源看着那落在星位的棋子,沉默着,手指却在膝盖上弯起。

      “虽与江国手见面不多,但我也惊讶于她的瘦弱。何公子何必犹豫呢?另外,我也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因为我向来待在北关,对华都棋手的棋风不太了解。而我和江国手一样,都是一个执着于棋盘的女子。如果何公子觉得过意不去,可否这几天指点我的棋艺。毕竟没几天,我就要和棋圣院的国手对弈,药材权当谢礼了。”

      “可这药材实在太珍贵了。”

      “何公子,对于棋手来说,棋道才是最珍贵的。况且我父亲也一直期望我在棋路上有所成长,如果能得到你的教导,他肯定非常高兴。”刘锦玉说完,把那颗放到星位的棋子,又放回棋盒。

      他沉默了一瞬,指尖在柜台边缘轻叩两下,看向刘锦玉回复道:“那好。”这么说来,和祈心对弈而后入棋圣院的事,并非她本意,可能是她父亲对围棋看重,过于焦急?

      “那请何公子明日午后来我家里拿药材。”

      “好。” 他应声。随后看向门外,秋雨仍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银铃和祈心应该已经见到余大夫了。

      刘锦玉听他说完,目光落在棋盘上,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复又抬眼看他,说道:“此时秋雨未停,公子亦是无事,不如对弈一局。”

      他看向门外,雨势未减。既然答应了她指点棋艺,怎能立刻拒绝呢。

      “好。”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先前低了一分。

      两人隔着棋盘对坐,猜先后,刘锦玉又说道:“明日父亲见了你,肯定会非常开心。因为我父亲,曾是你父亲的下属。”

      刘锦玉见溯源的手停顿在棋盒内,便又说道:“何公子当然没什么印象,因为你只记得下棋。我父亲在地方的时候,每年进京述职,都要来拜访你父亲。我也跟着来华都好多次。”

      他听后,望着棋盘垂眸,那个带着女儿来述职的官员,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清晰,是父亲的下属没有错,父亲对此人亦是颇为夸赞。

      这么说来,刘锦玉所说的河边与他下盲棋的人,不是祈心,而是她自己。那时候两位长辈交谈公事,他和刘锦玉就在一起……

      “何公子,该你落子了。”刘锦玉柔声说道,但脸上微笑的表情却带着探究。

      他的回忆被打断,看了一眼棋盘连忙补断一手,没有再看刘锦玉。

      刘锦玉跳,他压。刘锦玉拆,他挡。刘锦玉打,他则反打……

      刘锦玉此次落子很快,几乎每次他黑子刚落,刘锦玉的白子就随即跟上,和两人之前的对弈完全不同,所以刘锦玉并不是为了这局棋吧?

      棋局继续,雨声渐小。

      忽然,余光瞥见银铃轻轻踏入棋馆。

      随着最后一手拐,刘锦玉笑着认输了。

      他则低头收拾着棋子,刘锦玉起身去柜台,给银铃付了棋费,银铃满脸笑意地说:“刘小姐,有空常来啊。”

      刘锦玉对银铃微微一笑,说:“烦请老板替我传达对江国手的问候,今日造访不遇,改日再来探望,希望她早日病愈。”说完就转身离开,只是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刘锦玉出门后,他停下点收棋盘的手,转头看向银铃:“祈心呢?”

      “祈心回家拿点东西,我就先回来了。”银铃将刚才收的银子放入抽屉。

      “余大夫怎么说?”他急忙追问道。

      “大夫说恢复得很好,又开了五服药。只是身体气血虚弱要慢慢补。”银铃合上抽屉看向溯源。“明天我想带祈心出去吃饭,让她换换口味。中午你与齐墨自行对付一口吧。”

      “行,饭钱算我的啊,你给掌柜的说去我府里结账。”他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银铃开心地说道。

      “我和齐墨第一天下棋的时候,你去了战宁那里吧。情况怎么样?”他继续收拾棋盘。

      “唉,寻访不遇啊,她不在。”银铃皱着眉,看向外面。“对了。今日下雨,棋馆不会有什么人,你帮我看着,我再去找她。下雨的话,她应该不会出门。”

      “行。祈心的药你放哪里了?我一会儿去给她熬上。”他将收拾好的棋盒放在棋盘中央。

      “厨房的橱柜旁边挂着呢,有一味后下的药,也在旁边,不要忘了。”银铃叮嘱着。

      他应声,看着银铃在门前撑起雨伞,匆匆踏入雨中。

      他准备去厨房给祈心熬药,这样的雨天,他要连着祈心父亲那份一起,照顾好祈心。

      “何公子,江国手怎么样?”罗松手上提着几包边角被雨水浸湿的礼物,出现在棋馆门口。他见到后赶忙邀请罗松坐下。

      “还好,近几日都需要休息,恐不便见客。”溯源拿起茶壶给罗松倒茶。

      罗松一口饮完,溯源又给添上。

      “没事没事,等江国手好起来我再来探望。她算是我的恩师呢。像我这样无名无分的棋手,高手都不和我下棋,只有江国手从不嫌弃,每天耐心指导我,要是没有她,就没有我今日的棋力。”罗松将礼物放在桌子上。

      “她向来如此,所以比较累。”他说完,罗松点了点头。

      “不过近几日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个事情,齐公子和江国手的关系真是不一般。”罗松看着茶杯,“满了满了。”罗松赶紧说道。

      他才发现,自己将茶杯倒满了。讪讪地收回茶壶,放在桌子上。这件事虽说他已经听人说过,但每听一次心中的火就多灼一分。

      “何以见得?”他坐在了罗松旁边。

      “齐公子刚来华都不久,就已经传出要娶江国手的事情了。”罗松将水喝完,又补充道:“这也正常,论男棋手,哪个不想娶江国手这样温柔貌美,棋力超凡的女子呢,只是一般棋手的棋力,还真配不上。”

      “是吗?你也这么想吗?”他的声音冷了起来。

      “没有,我是有妻室的,游历三国的学棋之路,多亏了她在家孝敬父母,操持家务。怎能见异思迁。”罗松看了溯源一眼,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要我说,如果两情相悦就快成亲吧,尚弈阁那边传得太难听了,有损江国手的清誉,女儿家的怎么做人啊,何况她还要去棋圣院当值的。”罗松说着还摆了摆头。

      “你怎知他二人两情相悦呢?”他在棋盒里拿出一枚棋子,紧紧捏在掌心,看向罗松问道。

      这么多年他和祈心青梅竹马,他待祈心的心意华都城的人难道都看不明白吗?这样一想,他心中沉郁不已,莫非是他做得不够明显?

      “我也是听说,江国手去尚弈阁找了齐墨两次,后来又不顾身体连下两天棋,这不是拼了命也要把齐公子从泥潭里拉出来吗。”说完,罗松看了看门外。

      “去找了两次。”他也看向门外,眸色黯了几分,这件事祈心并没有告诉他。

      “是啊。”罗松转头看向溯源。又遗憾地补了一句:“就是尚弈阁流言太难听了。”随后还摇头“啧”了一声。

      此言一出,忽见门口有人影冲进雨幕,向尚弈阁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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