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人设变了》蜡笔可乐

42、大雨下的裂痕 这突如其来

　　断指上还残留着毒性，毒性会浸入茶水，泼在白星的手上，也会透过伤口侵入他的身体。

　　神牡丹虽然已经提前在烫伤膏里混入了压制毒性的药物，可还是不保险。

　　若白星真的体弱，那即便是极微量的毒性，他的身体也无法承受，今夜就暴毙了也说不定。

　　端着茶盘看到白星的一刹那，神牡丹心中确实一闪而过这个可能性，但还是把茶水泼了过去。

　　现在看着碳炉里的断指，她才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心软。

　　断指表面的油脂被炭火烘烤，逼出的油脂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神牡丹把荜拨洒在上面。荜拨味道辛辣刺激，有浓烈的胡椒香气，经过高温烘烤，满屋飘香。

　　霁月带着人把神牡丹清单上需要的药物和器具送来时，在门外就闻到了味道，还当她在里面烤肉。可看到神牡丹只是对着碳炉发呆时，霁月有些失望。

　　“你清单上的东西一些娘娘私库里有的我先给你拿来了，其余需要采购的或是要去宫中库房支取的还需等上几日了。”

　　神牡丹看过清单上被划掉的类目，也就是已经搬来的东西，大致也够用了。

　　“多谢娘子了，这些暂时也够了。”

　　听她这么说，霁月也松了口气：“如此便好，你也该听说了，陛下要去虞山狩猎，这几日宫里诸事繁杂，恐怕来不及采购这些了。”

　　“无事，过几日也无妨。”

　　神牡丹送走霁月，便将送来的药材和器具一一分类放置妥当，再在门口重新生了个火炉，按照记忆里的药方熬了一碗解毒的药。

　　不过这碗药的药性太强，即便是给在夹道里的高内侍喝，也至少能延缓毒发三日。白星中的毒本就不深，若是喝了这碗药，反而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她把这碗解毒药浇在了碳炉上，用钳子夹起碳里被烧得漆黑的断指，在药钵中将皮肉捣碎后，再将骨头检出，放在匣中保存。

　　日后若是得了合适的药材，便可以将这根指骨磨下的碎屑一起入药，说不定能制出品质更高的毒。

　　之后，神牡丹减少了一半解毒用的药量，拿去厨房请宫人帮忙炖了一碗汤，再送到白星的云熙殿去。

　　神牡丹本是要自己去的，可贵妃叫她一起去用膳，她便只好托一位宫人送过去，并请她转告白星，说是给他赔罪的。至于他喝不喝，她也就管不着了，左右结果于她而言也无关紧要。

　　用膳时，贵妃主动提起神林海：“太医署的人也会有随侍陛下去虞山的，不过你父亲这些年一直为皇后请脉，多半还是会留在宫里。你若是想去看他就去便是，不过今日怕是不成了。”

　　神牡丹放下碗筷，紧张地看向贵妃。皇后的病被宫外的一个游方大夫治好了，他们这些太医却束手无策多年，难免会让皇后和陛下觉得他们怠慢失职。不过只是现下皇后康复，陛下顾不上追责罢了。

　　贵妃将一盘果子往她碗边推了推：“你不用担心，你父亲并未收到责罚。你今日去不得，是因为他们现在都忙着和那鹧鸪山的神医打交道，你去了怕是也见不着人。”

　　别人或许会，但她父亲却不一定。她只希望医正能劝住父亲，别让他揭穿了鹧鸪山来的“神医”。

　　“即便如此，我还是走一趟去看看父亲吧。”神牡丹回忆起和父亲的争吵，心情不免低落：“昨日进宫前，我还有些话没和父亲说清楚，我怕他多想。”

　　“原来如此，那你便去吧。”贵妃还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招来一个宫人，叫她去拿了一块鱼符给神牡丹。

　　有了鱼符，神牡丹进出便方便许多。

　　贵妃：“对了，本宫听闻你向霁月要了一些药材。”

　　“是。”神牡丹将鱼符挂在荷包旁，再看向贵妃，就见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嫌弃。

　　“你这身衣裙实在太过……霁月没想到也就罢了，你自己怎么不想着要一套合身的衣裙来。”

　　神牡丹觉得这套宫装很合身，没什么问题啊。而且她本就没有品阶，穿着高阶女官的服饰反而太过引人注目了。

　　贵妃像是能读心般轻易地看懂了她的心思：“你又不算是宫人，叫你进宫做医女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你若要当司药随时都可以当，但你也不会一直待在宫里的，所以，你也不用在意这些规矩。”

　　这意思是要她穿自己的衣裳，或是要把私库里的布料拿来给她做新衣，这也难怪东安侯会觉得贵妃想让她和白星……

　　“可我还是没有娘娘这般豁达，还是会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娘娘若是不喜这身宫装，我便穿回我自己的衣裳吧。”

　　贵妃却没答应，而且似乎是早已准备好了，直接叫人端着成衣进来，为首之人还是霁月。

　　“这些衣服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吩咐下去做好的，并不是为了给谁看到你有多特别，只是为了叫自己开心。这都是本宫喜欢的，你不一定都喜欢，所以你挑着自己喜欢的拿去穿就好了。”

　　神牡丹也不好再拒绝，只说都很喜欢，霁月便带人把衣裳都送去了厢房。

　　送走这些突如其来的衣裙后，她还是和昨晚一般好胃口地吃完了所有的东西，除了贵妃推来的果子。

　　贵妃也和昨晚一样把果子留给了春和。

　　走出正殿，哗啦一下，天阴了，下起了瓢泼大雨。

　　宫人借给神牡丹一把伞，可实际上刚走出万福宫没多久，她大部分裙摆都湿透了，沉沉地贴在身上。

　　太医署在宫外，走到一半，神牡丹就有些想要放弃了。

　　她方才一边走，一边回忆，前世的皇后有没有突然病情好转，阮群玉又有没有去过虞山狩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也不奇怪，前世的她，正因为在越家被林婉容她们设局的事苦恼，门都不敢踏出去一步，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可她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就是一种预兆。

　　好在出了宫，雨就渐小了。

　　神牡丹便先回了趟自己家，换了套干净的衣裙后，将书架上的书用油纸包好，放进书袋里。走之前她又进厨房看了眼，灶台上落了层薄薄的灰，但干草和柴火都没有少，看来父亲昨晚可能并没有回家。

　　一座空荡荡的屋子，回不回也都一样。

　　神牡丹到街上买了块卤好的羊肉，叫摊主切成薄片包好再带去太医署，可以给父亲他们在夜深值班时打发点时间。

　　而且这两日估计太医们的心情和日子也不大好过，吃点好吃的心情也能好一些。

　　太医署和预想中的一般兼具愁云惨雾和花团锦簇。花团这一边，被围在中心的一位灰袍老者，愁眉不展，已经疲于应对周身那些打着请教名头来恭维的人。那些人看着多数也并非太医，太医都在愁云惨雾这一边。

　　那位灰袍老者就是从鹧鸪山找来的游方大夫，样貌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不为人世名利打动的模样。

　　神牡丹走向太医这边，大多人都围在一处，一边叹气，一边翻着医书和医案。只有一个和神林海同龄人注意到她，给她指了路。

　　来到一间上了锁的房门，隔壁便是医正的屋子。看来她父亲是被医正锁在屋子里，以免他出去捣乱，说一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话。

　　神牡丹叩了叩门：“父亲，是我。”

　　迟迟等不到回应，神牡丹只好去找医正要钥匙，将门打开后，就见父亲被绑在一张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白布。

　　怪不得方才医正给她钥匙的时候，那么好说话。

　　不过虽然过激了一些，但却实在是个好办法。神牡丹将门关死之后，才上前拿掉神林海嘴里的布。

　　他应该被绑了不久，唇边还很湿润，人看着也精神，虽然没有立刻破口大骂，但依旧愤愤不平。

　　神牡丹便没给他松绑，将羊肉放在一旁，蹲下身仰头看着已经明显长出花白头发的父亲。

　　“父亲，您不相信我的话，依然坚持对皇后保持忠诚，我打心底里很佩服。”

　　神牡丹想了一路都没想好该怎么说，她本不想进来的，托人跟父亲说一声就好了。可偏偏太医署门外的人都忙着去奉承那游方大夫去了，所以她还是得去见自己的父亲。

　　“可是，父亲，我不想让你就成为一个牺牲品死去，您这样的人，不该有那样的结局。”

　　神牡丹低头看着神林海的膝头，她不敢看父亲的眼睛，里面有太多她不想看见的失望了。

　　“你走吧，去贵妃宫里，挺好的。”

　　神林海终于说话了，可神牡丹一抬头，却见他别过了脸，看着一扇紧闭的纸窗。

　　“好，我走了。”神牡丹起身敲了敲纸包：“羊肉记得吃，天气暖了，过几日就要坏了。”

　　她不该强迫她父亲非要赞同她的做法，即便那样父亲会死。

　　死太容易了，也逃避不了。神牡丹看过太多人死前的模样，她不惧怕死亡，在这个世上活着，对大多数人来说，死亡才是解脱。所以最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是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若是她要强迫父亲活着，却违背了他的原则，即便他活下来了，每日如行尸走肉回到一座空荡荡的屋子，又有什么意义？

　　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绊就只剩下他的夫人留下的一个女儿，可他的女儿却走向了一条他不认同的路，离他越来越远。

　　神牡丹最后还是将绑住神林海的纱布解开，虽说用纱布绑着人，不影响气血流通，但还是太没有尊严了。

　　神林海至少在她面前没有直接冲出去找医正，找游方大夫争辩，或是直接进宫劝皇后不要用游方大夫的方子。

　　他自然知道后果，也知道那样很蠢。

　　临走之前，神牡丹站在门外，看着门内问：“父亲，若是皇后真的病重，你还会给她吃那颗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