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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如胶似漆 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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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神牡丹回到厢房,就脱了外袍躲进了被子里。
关于那颗能治百病的药丸,她之前甚至想过要从父亲手里偷过来,以免父亲一时心软给了皇后。
她现在依旧有这样的念头,可她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也是因为害怕,害怕她的父亲会以另一种形式死去。
哀莫大于心死。
现在她不知道也好,那颗药丸本就是父亲的,如何处置都该随他的心意。
温暖的被褥让神牡丹的内心也稍稍熨帖了几分,她趁现在捋了捋这几日遇到的人和事。
有人要杀她,不过在贵妃的担保下已经解决了,高内侍也被东安侯处理了。可白星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又有什么打算呢?
皇后病情好转,陛下移驾虞山狩猎,来回需要月余。这是一件大事,而且还会引导出许许多多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的小事。
不过那些都不要紧,需要保证一定要完成的只有一件事而已,贵妃不能死。
天色一下就彻底黑了,她回来的时候没去见贵妃,不过宫人应该已经注意到她回来了。贵妃没来叫她用晚膳,或许是以为她已经在宫外吃过了。
伴着雨声,神牡丹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她之前都不做梦的,但今晚却异常地做了个梦,而且她也明确知道自己在梦里。
梦里的天空是红色的,从天空上落下的雨也是红色的,把她浇得透透的。
她只记得这一点,以致于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一摸脑袋,又发热了。
许是之前发的热还没好透,她便起身去侧殿给自己熬药,喝了一服之后,身体变得暖洋洋起来。她便不再回厢房,干脆缩在偏殿的小塌上翻看从家里带来的医书打发时间,等天亮之后再喝一服药。
偶然翻到惊厥之症,她才恍然想到,两次发热她都看到了尸体。第一次是看到了田恬甜可怖的死状,可昨日她只看到了高内侍的一根手指,怎么至于就吓成了这样呢?
而且她分明不觉得害怕,她反思了今日的所做所为,也并未出什么大纰漏,所以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烛光投在墙上,映照着一个人影。人影有两层,里面的非常黑,是实心的,外面一层明显淡了很多。神牡丹看着那两层影子,心里生出个念头来,害怕的不是她,是她这具身体。
她十六岁的身体还不适应二十三岁的魂魄,所以身体感受到了恐惧,可她的魂魄早已习惯了,反倒察觉不出来,所以恐惧偷偷在身体里越长越旺盛,直到身体无法承受。
可这点她也没有办法立刻治好,心病难医,只能慢慢适应了。
神牡丹吹灭烛火,仅留着炭盆,透进窗缝的天光已经开始发蓝,看来雨已经停了。不远处的庭院里,宫人们也开始走动起来,但她反倒又觉得困倦起来,也不管还得再用一服药,陷入了沉睡。
……
“醒醒,醒醒。”
听到有人在推自己,神牡丹缓缓睁开眼睛,一张莫名熟悉的脸庞就悬在自己眼前。
“母亲……”
神牡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她怎么好像看到了和画像上的母亲一样的脸。
“傻孩子。”
神牡丹揉揉眼睛,面前的脸孔又变了,变成了贵妃的脸,她一下就坐了起来:“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环顾四周,自己还在偏殿里,缩在榻上,不远处的炭盆还亮着几点火光,天光从门外洒进来,亮得晃眼。
看日头,已经快到午时了,怪不得贵妃会来寻她。
贵妃:“怎么生病了也不喊人,还自己给自己熬药喝,真可怜。”
神牡丹看着贵妃离她越来越近,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神牡丹惊讶到忘记了挣扎。这个姿势,她见过街上那些带着孩子出来做工的女子,会这样把幼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哄睡。
贵妃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将她松开一些,解释道:“本宫原来也有一个女儿,可惜,没能把她生出来。许是没有公主命吧,这宫里,一个公主都没活到长大。”
这话里说的应该就是天盛帝,实在是太过僭越了,不过从贵妃嘴里说出来,神牡丹甚至觉得非常合理。
她看着贵妃的肚子,那里扁平得都快凹进去了,完全看不出孕育过两个孩子的模样。不过想来也是,贵妃吃得那么少,想要丰腴些也难。
神牡丹往后退了些,捂住嘴:“娘娘,您不该离我这么近,会把病气过给你的。”
“什么病气不病气的,就是你昨日不听劝,下这大的雨还非要出宫去,淋湿了又不吃晚膳。”贵妃弯腰从一旁的食盒中端起一碗羹递到她嘴边:“喏,喝了羹再喝药,今日便好好休息,什么也不用做了。”
神牡丹忙接过,碗底还有些烫手。
她吹了吹,喝了一口,浓重的胡椒味道一下把她的意识顶了起来,她感觉现在自己无比的清醒。
贵妃见她喝得慢还问:“是做的不合口味?”
胡椒性辛辣,和药性相冲,不过她还是不想直接说出来:“不是的,只是有些烫罢了。”
贵妃挑挑眉,戳穿她的假话:“病了胃口是会不好的,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喝不下就不要喝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到一边,又从身后拿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你先睡,本宫还有些事处理,若是要熬药,就让霁月帮你,别逞强。”
逞强。
神牡丹不这么觉得,反倒是贵妃,未免对她太好了一些,很难不让人觉得她是别有所图。
炭火又重新旺盛起来,屋子里热得像个火炉,神牡丹喝了霁月手下宫人熬的药,又出了一身汗,热就退了。
但她还是不能离开偏殿,霁月反倒搬来了一张床榻,还特意搬来屏风,叫她好好待在里面休息,好像她一出门就会死过去一样。
直到第二日傍晚,门外的宫人进来传话,说有人要见她。
宫人的原话就是说“有人”,只是她的神态十分生动地展现出了这个“人”是阮群玉。
真是稀奇,阮群玉居然会找人通传,而不是毫无预兆地破窗而入。
而且他也不在万福宫外,而是在后宫之外的一处宫门口,神牡丹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之所以走这么久,除了路程遥远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神牡丹迷路了。原本有一条近路,只须一刻钟就可以到,可她许是病还未好全,所以在第二个路口就走错了,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回正确的路上。
地砖上的积水已经被清扫干净了,阮群玉站在路中央,身后约摸十几步之外就是守门的兵士。
常人若是等了比预期多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多少会露出一些疲态,比如会靠近墙边站着,至少不会挡住别人的路。
所以神牡丹并不太想直接靠近,她并没有被人观赏的喜好。
除了那些看得见的守门兵士,暗地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若非如此,阮群玉也没有必要特意站在路中间,毕竟,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怎么这么慢,你故意的?”
果然,当神牡丹贴着墙面靠近,阮群玉立刻走到她身前,不过还是和墙边隔了一段距离。
“不是……”解释也是多余,神牡丹只想尽快结束:“有什么事?”
阮群玉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对她的敷衍毫不在意:“明日我便要随三殿下一起随驾去虞山,可能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笑容,犹豫纠结好久之后:“你一个人在宫里……会不会想我?我也很想你一起去,可你和姑母在一起,她要待在宫里,你也不能去了。”
神牡丹不想配合,就木着一张脸回他:“嗯,会想你。”
阮群玉立刻沉下脸,捂着嘴小声说:“有人看着,离我近一点。”
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神牡丹退后一步:“你说完了吗?我要回去了。”
“等等!”阮群玉拉住她的手腕,抬起凑到嘴边。神牡丹后颈感到一阵凉意,一偏头余光就扫到阮群玉近乎威胁的眼神,传递给她一个消息:“不许动!”
那只手还是之前被秦医女刺伤的手,伤口虽然已基本愈合不再流血,可还没有结痂,被那样捏着,还会有些刺痛。
而他不仅捏着,看起来还像是要咬她的手腕。
神牡丹抽不出手,眼看着那一排牙齿就要楔进自己的肉里,她下意识抬起一脚踹了过去,踢在了阮群玉腿上。
阮群玉反应了一会才弯腰去摸自己的腿:“嘶,怎么踢我?”
神牡丹背过手又往后退了一步,她本可以顺着阮群玉的话和他拉扯一番,但今日她就是提不起劲,也不高兴配合他。
“我在宫里很好,你要去虞山去便是了。”说完她就往回走,可阮群玉又追了上来,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腰,一口咬在她的耳垂上。
她呼吸一窒,才想起昨晚睡前她就摘掉了耳铛,现在自然也没戴上,怪不得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的大不相同。
更湿,更热了。
“等我回来……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这句话含糊不清,语气也分不清究竟是期待她活着还是说是威胁。
可不等她回答,阮群玉就退开了,随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神牡丹摸着自己发烫的耳垂,回头看向那些守门的兵士,他们默然无言,互相对视着跟石塑一般,半分不像是一场如戏台上般夸大的离别戏码的观众。
至于那些暗处的人,便隐藏得更加毫无踪迹了,神牡丹都一度怀疑是不是没有那样的人,只是阮群玉为了戏弄她找的由头。
不过这也还在她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她目前也无心去深究。
可走着走着,看着脚下青黑的石砖,她才察觉出阮群玉的话里有些不对来。
为什么要特意提醒她一定要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