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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你不合适 与二郎不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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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牡丹第一眼便觉得东安侯的背影极其眼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直到东安侯转过身,抛了个东西到桌案上,准确地越过茶壶,落在神牡丹身前,并朝她走来时,她才想起来。
东安侯走起路来,左脚似乎不大便利。
原来那日在东安侯府外看她的华服男子就是东安侯,只是那日怎么躲着她呢?
神牡丹将视线从东安侯身上落到桌案上,东安侯抛过来的是一个布包,布应该是从一件完整的袍子上撕下来的。里面包着的东西,她不用看,光闻那股逼人的血腥味和苦味就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东安侯:“不打开看看?”
神牡丹便依言打开,果然里面是一根断指,指尖有一块乌黑的淤血。
“这是高内侍的手指。”
她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东安侯弯腰拿起温热的茶杯,在鼻尖划过,闻了闻味道又放了回去。
“药是好药,可是味道太过浓烈,我当时离他隔了一座拱桥都闻到了。太苦了,这么苦的味道,我只在北边闻到过一次。”
东安侯没喝茶,却坐了下来:“我年轻时也曾隐姓埋名北上戍边,那里的蛮族喜欢用这种毒,气味混在北风里闻不见,可一到帐子里味道就会迅速返上来,不过那时也晚了,人都凉透了。”
就像现在,正殿里通了地龙还点了炭盆,所以味道异常浓烈。神牡丹将断指重新包起来,打开茶壶的盖子,投了进去。
东安侯看了也倒吸了一口气,半晌后说:“可惜了这套越窑青瓷,还是一个老友送我,我又转送给娘娘的。”
其实神牡丹扔完就后悔了。
只是昨日之事不可追,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
她只好岔开话题:“可是阮右丞您是如何知道是我下的药呢?”
东安侯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也恰好是她受伤的那只手,且力道极大,她整只手臂瞬间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你这就承认了,那老夫便可直接送你去掖庭狱,蓄意谋害内给事,怕是难逃一死。”
神牡丹是有些被吓到了,不过不是被东安侯的话,只是有些意外,东安侯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民间传言东安侯能徒手打死虎豹,看来所言非虚。
虽然不知东安侯是如何知道是她下的药,不过他既然找个由头打死了高内侍,又掰断高内侍的手指带来给她看,想来不是为了送她下狱的。
而是要借此来威胁她答应一些事情。
“那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东安侯随即松开了手,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厌恶。
神牡丹没有去揉自己发麻的手腕,她心中忐忑,不知道那几分厌恶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想多了……
“你不合适。”
她的心一下就凉了,她真的想多了。
“我给二郎定了何家的女郎,好像还是你的好友,那你该知道了吧。”
神牡丹几乎是立刻接话:“知道。”可实际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随口乱答应着。
“你既然知道,那老夫就给你指条明路。”
神牡丹缓缓抬眼看着东安侯,她这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虽然续了胡须,且打理得并不细致,想来是为了遮盖自己秀气的面容,但却因此弄巧成拙了。胡须遮不住眼睛,有这样一双清澈眼睛的人,不会是个单纯的莽夫。
“这世道,女子立身不易。你出身不高,但资质不错,虽与二郎不匹配,但另有良配,且近在眼前。”
神牡丹内心升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她猜到这个“近在眼前”指的是谁了。
是白星。
那么这个“不合适”指的就不是家世出身了。
东安侯也直接挑明了,许是看神牡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明白:“四殿下与你年纪相仿,你又得娘娘心意……你难道看不出,娘娘她为何让你住在万福宫吗?”
她现在看出来了,原来昨晚那句“你和他倒合不太来”是这个意思。
“老夫言尽于此,你若是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也由得你,人各有命啊。”
东安侯最后看了眼茶壶,似乎还在可惜那青瓷,紧接着匆忙离开了。
神牡丹都来不及起身相送,也不知道东安侯为何如此着急离开,直到她端起茶盘离开,撞到了进殿的白星。
然后她就把整个茶盘都脱手砸到了白星的身上,壶里的茶水还烫手,溅到白星的手上,瞬间红了一片。
神牡丹先在满地瓷片中捡起那根被布包着的断指,再去扶倒地的白星。
白星被茶水浇湿了胸口和一只手,躺倒在地上反倒安慰神牡丹:“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
神牡丹将白星扶到一旁榻上,见他衣服上的水渍不多,便没管。又借口说要去拿烫伤药,正要走,白星却不顾烫伤,紧张地看向殿内,拉住她的衣袖问:“我听闻舅父来了,怎么不见他呢?”
“你舅父知道你要来,所以先一步走了。”
神牡丹是想这么说,但是她还有理智:“许是有事吧,走得很匆忙。”
白星这才松开手,垂着头,眼角都红了:“我就知道……”
神牡丹也收回了手,她捡起茶盘遮掩手里的断指,对白星说:“四殿下您的手现在只是烫到了皮,若是再不处理怕是要往肉里烂了,我去拿药,您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她边说边往殿外走,走到高几旁时,顺手将茶盘放了上去。
等走出了正殿,并未看见其他宫人,她们在她进正殿去见东安侯时就避开了。她便将断指先塞进荷包里,赶紧去侧室净了手,再拿药回了正殿。
一来一回,约摸不过二十息。
殿内白星已经起身,坐在了一张圆桌旁,离放着茶盘的高几不远。
她把药箱放在圆桌上,拿过白星的手,用干净的白布擦掉水渍,正要上药时,白星问:“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刚刚茶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神牡丹抬眼一看,白星神色带着试探,又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便回道:“是有东西,是阮右丞给的,我放在茶盘上了。”
白星立刻追问:“是什么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神牡丹拿着烫伤药,用玉制的药匙挑起一点,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没说话。
白星见状突然抽泣了起来:“我从小便崇敬舅父,想成为他那样身经百战、力擒虎豹的英雄,奈何身子不争气,这辈子怕是不成了。可舅父却总是躲着我,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喜我,只是有其他的考量。”
神牡丹隔着白布托着白星的手腕,听着他的话,心里还是有触动的,她觉得东安侯或许真的就是不喜白星的。白星若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可能活不长久了,又有什么值得避嫌的呢。
“可我就是想和舅父,和表兄表弟他们亲近一些而已,但我也知道这样会……”
一队齐整的脚步声靠近,白星立刻止住话头,抹了抹眼角,看向门外委委屈屈叫了句:“母妃。”
是贵妃回来了。
神牡丹起身向贵妃行礼,同她禀告:“娘娘,方才我不慎烫伤了殿下的手。”
贵妃看了眼伤口,白星便挪了挪手,试图用袖子遮住:“母妃,伤得不重,而且是我不小心……”
神牡丹回身按住白星的衣袖下的手腕:“殿下不要乱动,免得伤口被污了。”
贵妃颔首示意神牡丹继续给白星上药,便去侧室更衣了,等她换了常服出来,神牡丹已将白星的手包扎好了。
贵妃回来后,白星就没继续往下追问,包扎得十分顺利。
贵妃看了还叹气:“你身子既然娇贵,就该小心着些,平日里也少出门。”
白星唯唯诺诺地起身:“我是着急赶来想看舅父的,可还是晚了一步,没见着他。”说完见贵妃没什么反应便道:“那我先回去更衣,再回来陪母妃用膳。”
贵妃:“倒也不必了,你受伤了便在云熙殿好好休养,不必来回奔波了。”
白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驳什么,但看了眼神牡丹后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神牡丹想去处理掉荷包里的断指,以免它的味道飘出来,便托词说要回去整理偏殿,贵妃允了。只是在她离开时告诉她:“今日陛下很高兴,下旨半月后前往虞山狩猎,猎得的野兽会在一月后的中和节做为祭品祭祀上天。”
神牡丹不太明白贵妃特意说这句话的意思,她们也要去虞山吗?还有皇后的病昨日刚有了起色,今日居然就康复了吗?
“皇后身体康复,本宫也终于可以不再为后宫的事操心了,不过虞山太远,后日就要出发了。所以这几日宫里的事,本宫还得和皇后一同操持,不然本宫也想去虞山看看,可惜了。”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贵妃已经侧躺进了榻上的软枕里,完全一副舒服极了的模样。
“娘娘,方才……”
她踌躇着想说东安侯的事,出宫去寻秦医女的女官正好回来禀报,秦、越两名医女的尸体丢了。
贵妃摆摆手:“此事不必再提。”就让女官离开了。
秦、越医女的死,摆明了就是高内侍做的手脚,可高内侍也死了,再追究,就只能找出高内侍背后的人。可贵妃显然是知道的,甚至东安侯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动手杀了高内侍。
想通了之后,神牡丹就没有再说东安侯的事,径直回了偏殿,点起炭盆将手指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