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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高内侍之死 说不定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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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牡丹也不打算先走,至少要做完正事。
“本来我是打算把你带到那座被烧毁的院子里再动手的,但现在看起来你是不会去了。”
高内侍一时没明白,这一路不是他在带神牡丹,怎么在神牡丹的话里,她反倒成了引导者呢。
“你不用再想这些了,与你都无关了。指使你的人不会救你,可我昨日已经知道,他不会再害我了,所以……”
神牡丹取下头上的簪子,抽出高内侍背在身后的手,在他的手指上扎了一下。
“你没用了,没人在意你的死活,你可以去找秦医女诉说你的委屈,她一定能懂的。”
高内侍看着自己的手指,思索着神牡丹刚刚那番话,视野中突然钻出了一点红色。他不觉得痛,因为他经历过更难熬的苦楚,而且不过是手指被扎破罢了,放到嘴里嗦一嗦,连伤口都不会留下。
高内侍的配合让神牡丹觉得有些意外,意外的轻。她将簪子放进荷包里,转身走向回头路。
“等等,你不去找坠子了吗?”高内侍追了两步,踉跄着扶着墙说:“不对,你刚刚说的那些,还拿簪子扎我……”
神牡丹见他摔倒了,回来扶起他往外走:“你刚刚手里藏着东西吧,是打算等我走到你前面再勒死我吗?”
高内侍将手心的绳子塞进袖袋里:“怎么可能,你是贵妃娘娘的人,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没关系的,事到如今,你承认或是不承认都不重要了。”
神牡丹将高内侍扶出了夹道便松开了手:“方才我想起来了,那吊坠应该是落在我屋子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就不送高内侍回北司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那一瞬她身上的压力陡然散去,整个人都极其放松。
高内侍捏着自己被戳破的手指,血已经结成了紫黑色的血痂,像一个龟壳巴在上面。他看着那个伤口,回忆神牡丹方才那番话,突然明白过来。
那是中毒的征兆,原来他要死了。
高内侍呆在原地没动,他知道那样的小伤口是死不了人的,除非那簪子上下了毒。他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毒没见过。
但这样当面,直截了当下毒的手段,他还真没见过。不想一时不慎竟然中了招。
不过,若是他死了,神牡丹下毒的罪名也逃不过去,就算有贵妃护着又怎样,这皇宫里,还有皇后,还有陛下,他们自然会秉公处理,替他讨回公道的。
可是他怎么还没死,身边宫人一队一队走过,虽然当面不敢瞧他,可在背后,那目光如一根根芒刺,叫他难受得要命。
高内侍站不住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他一个人待着,神牡丹早离开了,这样他就算死了又和神牡丹有什么关系呢。
他往北司走去,说不定回了北司,吃颗解毒丸他就好了呢,也许神牡丹只是在吓唬他呢?
他这样想着。
……
神牡丹回到万福宫,先去见了贵妃。
贵妃的表情非常精彩,她先正面审视着神牡丹,又起身打量了神牡丹全身,啧啧感叹:“你若是对群玉也这般睚眦必报,本宫也不必费心替你出头了。”
说完她又摇头,感叹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他。”
神牡丹见宫人都已经离开了,想来今日的事务是结束了,便近身问贵妃:“娘娘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却不拦着我吗?”
贵妃:“我拦着你,你就不会去做了吗?”
神牡丹思考片刻后,诚实地回答:“自然,若是娘娘不让我去,我今日定不会去的。”
贵妃笑着摇摇头,拉着神牡丹来到梳妆台前,叫她给自己卸了冠子和钗环。
“所以,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啊。”
神牡丹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头冠,拆得小心翼翼,就怕拉断贵妃的头发,好容易拆下来了她才继续说:“娘娘,其实您的吊坠是真的丢了,不过不是在宫内丢的,是在宫外丢的。”
贵妃活动活动脖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妆容:“丢了就丢了吧,送东西的人都不在意了,那只是一件死物罢了。”
这话实在僭越,不过殿内也无其他人在了,说说也无妨。
神牡丹正要拆掉贵妃头上的其他簪子,却被贵妃拦住:“本宫还得去看看皇后,听说那鹧鸪山的大夫开的方子很管用,皇后今日精神好多了。”
“哦,是这样,真是侥天之幸。”
神牡丹感叹了一句,她拿梳子将贵妃的碎发梳齐整。放下梳子后,攥了攥自己的手,她的手莫名有些抖。
神棍是真的神棍,不可能治得好皇后的头风,那皇后的精神是怎么变好的呢?
贵妃极敏锐地注意到了:“怎么了,是不是手上的伤口疼了。”
她回头捧着神牡丹的手掌,轻轻吹了吹:“这么大的口子,真是狠心。快去上点药,药在哪你知道吧,不知道就问问霁月。”
神牡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霁月应该就是昨日去厢房找她的宫人,也是今日带她去闲置偏殿的宫人。
贵妃离开后不久,神牡丹也没找到霁月,不过金疮药很常见,也不需要麻烦霁月。而春和则十分不好找,有经验的宫人告诉她,要找春和得趁她还没起床的时候,不然就抓不到了。
原来是这样,神牡丹明白了,知道今日是没机会了,就打算回侧殿去,继续打扫和整理。她还要整理一份清单,列上自己需要的东西交给霁月,大多都是与炮制药材有关的东西。
她正在写,霁月突然敲开了侧殿的门,碎步走到她面前,额头和鼻尖上几滴汗珠滴在了书案上。
“这是怎么了?”
神牡丹拿着笔,看着霁月自己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后,听她说:“高内侍他……”
原来是这件事,神牡丹放下笔,去给霁月倒了杯清水。偏殿里没有茶叶,她就只煮了水。
霁月接过水,也不在意只是白水了,一口饮尽:“高内侍他遇到了阮右丞,被阮右丞踹了一脚,人没了……”
“嗯?”
神牡丹听到这话时还站在茶壶旁,差一点就不小心把茶壶碰在地上。她当时正准备再倒一杯茶,听见“阮右丞”时还没想到那是谁,幸而放下茶壶后才想起来,东安侯任尚书右丞,“阮右丞”自然是在称呼东安侯。
霁月也察觉出不对来,她刚才忘记说了:“是高内侍对阮右丞不敬,还发疯了一样,阮右丞这才出手的。”
神牡丹顺了顺气,远离茶壶,重新坐回书案后才找回力气说:“哦,原来如此,高内侍不像这样的人啊,我方才还见过他,他还是和往常一样。”
神牡丹在书案下掐住自己的腿,她觉得自己还是在抖,话也太多了。
她不能慌。
霁月却比她还慌,见她坐下了扑过来抓着桌沿,汗又重新滴了下来:“神娘子,你怎么坐下了呀,阮右丞现在就在正殿里,你快去看看吧!”
神牡丹不明所以,她的身份和东安侯一个地一个天,她凭什么能去接待东安侯呢?
霁月拉她起来:“快走吧,别想这么多了,娘娘不在,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等等,怎么会是我呢,万福宫里有这么多品阶比我高的女官娘子。”神牡丹拉住门稳住身体:“而且阮右丞和娘娘是血亲,一定是常来的,娘子你为何如此惊慌呢?”
霁月回身掰开神牡丹抓着门的手,和她简单解释了一句:“因为那是东安侯。”
神牡丹被拉走,还想问“那又如何了。”就听霁月说:“阮右丞可从不来万福宫,这还是第一次。而且他还刚杀了人,谁敢去给他端茶,还得是你去。”
神牡丹从来不知道霁月力气这般大,完全是拖着她在走。
“我,我也不敢。我,我根本不会奉茶。”
霁月回头瞪了神牡丹一眼,意味极其深长。她说:“会不会奉茶不要紧,茶可不可口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是谁,你说对不对。”
神牡丹自然懂,万福宫里的宫人都知道她和阮群玉的关系,尤其是霁月。
但是霁月这一出实在是太明显了,什么东安侯第一次来万福宫,刚杀完人宫人害怕,什么娘娘不在……都是在诓她,要把她骗去正殿见东安侯。
所以绝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要逃也逃不了了,只能把这表面蒙得这层薄纱给揭穿,提前准备好应对的策略。
“是阮右丞要见我?娘子,你能告诉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霁月撑着腰,拉了神牡丹一路,有些气喘,眼见着正殿就在眼前了,她便把话和神牡丹说开了:“若是阮右丞真要见你,你又如何能拒绝。今日你不去自然可以,可你只是躲过去了,你害怕的事情不还是在那吗?”
霁月松开了神牡丹的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看向正殿:“去不去由你,反正路我带到了。”
说完,霁月便要走,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神牡丹在霁月走远之前抓住她的手,是为了向她求助:“娘子,我还不知道茶水在何处准备,还得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再教教我。麻烦娘子了。”
……
奉茶要先烧水,好在万福宫里每日都备着热水。所以在神牡丹照葫芦画瓢地煮了一壶茶到端进正殿后,她还是没有做足准备。
她都不敢抬头,就怕和东安侯对视,一直看着脚前一尺的位置。
直到将茶盘放在桌案上,她才发现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呼吸声,而且也没有人在看她。
可应该是有人在的。
神牡丹只好在殿内搜寻,然后一眼就在临窗处见到了一个有些似曾相识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