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权力 不如白日就 ...

  •   阮群雪认错认得快极了,到认罚时却完全相反,嘴硬得和铁公鸡有的一拼。

      “母亲,我那是事急从权,没有其它的办法了,要怪就怪孩儿愚钝,难道母亲就因为孩儿一时的错误选择,就要惩罚孩儿吗?”

      东安侯夫人不咸不淡道:“是啊,错就是错,为娘罚你,就是为了让你记住,错在何处,不能再犯。”

      这整个过程,神牡丹都站在一旁看着。这是家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便只想趁众人注意力皆在那对母女身上时,悄悄退走。

      可她刚退后半步,东安侯夫人就转过头盯住了她,她瞬间就停住了。

      “神娘子,是要离开了吗?”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情绪,有的只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而已。

      东安侯夫人姓苏,名婉言。苏家诗书传家,家中儿郎几乎都选择了习文,其中多数不入朝为官,却在诗文和学问方面有极高的成就,名声传遍每一寸国土,甚至远扬海外。

      而苏家的女儿也和男儿一般,三岁便启蒙,诗书礼仪样样皆通。几十年前还传言有一位苏家娘子假扮成男子入朝为官,也有说是因为只是长相太过俊美,被某位贵女看中请为入幕之宾。不过都是民间传言,也不知孰真孰假。

      不过苏家的家风神牡丹并不知晓,她对于苏婉言的了解基本都来自阮群雪,在阮群雪的描述里,苏婉言是一个很普通的母亲,非常有市井气,会和身边人说一些闲话。所以刚刚看到她下车拎阮群雪的耳朵,在街上训子,倒有些意外,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严厉些。

      “是的,夫人。”

      神牡丹说出来之后,明显感受到阮群雪哀怨的目光,在哭诉、埋怨她狠心抛弃了他。

      那也没办法,毕竟苏婉言是阮群雪的母亲,她也爱莫能助。

      苏婉言:“好,今夜家中有些琐事,就不留客用饭了,日后有闲暇,我再下帖邀请娘子来家中小聚。”

      这时应该说些客套话,但神牡丹不会说,她只好应了句“好”就要转身,不想又被叫住:“对了,神娘子,今日你擅自离开祈雨台,忘了归还贵妃的吊坠,不如交予我,我替你转交给贵妃。”

      神牡丹偏头看了眼手臂上的吊坠,在夜里,金光和灯光相撞,的确一眼就能看见。东安侯夫人能认出来也是寻常,贵妃今日或许也与她提过几句。

      不过,她没打算将吊坠交给别人,她只能亲自交还给贵妃。

      “多谢夫人,不过不必了。”

      苏婉言没再勉强,在此期间她的手也一直拉着阮群雪的耳朵没放开:“我是担心神娘子保管不力,被宵小夺了去,你若不愿便罢了,我派几个家僮送你回家吧。”

      “也不必了,多谢夫人。”

      神牡丹再一次拒绝,驳了侯夫人的面子,已是十分的无礼了,她知道。

      她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克制不住的那种故意。

      只是若目的是为了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即便不捧着对方,至少说话做事也要多留几分余地。

      但如果不考虑这一点,那么遵从自己的想法就是最要紧的。不过神牡丹又觉得这样其实是比较自私的念头,她表面看起来很镇定,其实心里很忐忑。

      这下苏婉言终于松开了阮群雪的耳朵,转过身面向神牡丹道:“那你可有想过若是贵妃吊坠有失,你又该如何?”

      “自有我一人承担。”

      她回得这句话太锋利了,苏婉言缓缓走到她身前时,神色已经不太自然了。

      “你要明白,这不是你一条命能担当得起的。”

      神牡丹还真不太明白,吊坠是死物,怎么可能会比人命值钱。不过这也是她的想法还没有掰回来,她还不习惯在和平时期的天白城里权贵世家的逻辑,她的灵魂已经被战场的血肉浸透了。

      权贵?世家?皇亲?

      在砍人的大刀面前,和乞丐没什么区别,流出来的血都是红色的。

      所以神牡丹思索过后才回答苏婉言:“我知道,但还是不必了。”

      苏婉言闻言蓦然一笑,很快又变回了没有表情的模样,她不再说什么,转身拉着阮群雪上了马车。

      这里已经是青雀大街了,距离东安侯府约摸不到百丈,几乎刚上马车就要下马车的一个距离。

      神牡丹看着阮群雪上马车之后就离开了,不过她没有回家,她去了东边街市一家最热闹的酒肆。

      在三层靠西边临窗的位置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酒。

      她来这里,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这里可以看见青雀大街一部分宅邸,正好田家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府中灯火通明,似和别日并无不同。

      她又回想到了几日前,细数下来也才不过十五日,那夜,她也站在极高处,俯视着整座天白城。每一处大街上都有无数火把涌动,唯有青雀大街和皇宫之中,稍稍清静几分,不过里头一样灯火通明,人人戒备。

      整座城,就像一只已经死去的凤凰。

      而今夜的田家也是一样,灯点得太亮太亮了,那股子恐惧和戒备昭然若揭。

      已经献祭了一个孩子了,还是这么恐慌吗?那还不如白日就该在白星面前拼命保下了,然后全家寻个良辰吉时一起吊死的好。

      神牡丹说是要陪阮群雪回田家找大黑马,其实就是想看看田家在送走田恬甜之后究竟还能不能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照样过自己的日子,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心里有个角落竟是畅快的。

      店里的小二上了酒,她瞥了一眼,才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其中也包括店小二。他一边抽出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角,一边用余光瞄着她,视线频频停留在她的脖颈处和手臂上的金吊坠。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有些刺痛,这才想起是在阻止田恬甜上吊时被她抓的。

      那别人看她也就不奇怪了,奇怪的是她,一个小女郎孤身来酒肆,身上还带着伤,手上却绑着块金子,若她是个儿郎,怕是在进门时就会被店里的人当做愚蠢至极的盗匪扭送去府衙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铜钱付了酒钱,额外多给了些,把酒壶也一并带走了。

      可当她穿过其它酒桌,清楚看见那些酒客的眼神,察觉出其中的鄙夷和色欲时,她才明白过来,她这是被当做风尘女子了。

      只有风尘女子,才会独自抛头露面,带着恩客赏的金银,大喇喇地坐在一家酒肆之中。

      她又忘了,她现在不是军医了,穿的也不是男装,世上之人还都墨守陈规,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就好像现在,那些人觉得她出身风尘,鄙夷她的身份,却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

      遇到这样冒犯的人,神牡丹并没有因为自矜身份而退让,她回头盯着其中看起来最富贵的一个,用同样鄙夷的眼神,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那人头戴高冠,身形却稍有些肥硕,脸虽不胖,肚子却鼓得老高,快要把桌子顶穿了。虽然蓄了胡须,但看着不过三十,这般年轻却早早沉迷酒色,即便再有权势富贵,也是个早死的命。

      他被神牡丹盯着,第一反应就是恼怒,不必他拍桌而起,身边之人也该把那冒犯他的女子抓来,由他泄愤。可他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到,愤怒中便掺杂了几分羞恼,本就因喝酒上了头的脸彻底成了一个大猴屁股。

      神牡丹看到这里就收回了视线,施施然下楼去了,出了酒肆,她还去街巷上的食店买了胡饼回家,全然不知酒肆中那个高冠男子现在懊恼地捶地。

      片刻前,神牡丹刚下楼,高冠男子正要站起去捉她,他身旁一人就拉住他低声警告道:“你难道看不出那女子身上带着宫中贵人之物,不过是看了一眼罢了,又何必去惹这个麻烦。”

      他还不以为然:“你眼花了吧,我表叔是国舅,什么宫中之物你认得我不认得!”

      旁人“啧”了一声:“我看啊你就是喝多眼花了,你可看见她手臂上挂着的金坠子是个什么形状?”

      高冠男子愣了愣,金坠子什么形状他还真没注意,一个金饰罢了,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直到旁人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一边说:“那是一只小狗”,他才恍然大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哑然无声。

      世人皆知,天盛帝与皇后情深义重,但皇后久病,执掌后宫的是贵妃。即便天盛帝娶贵妃是为了她的母家,不过无情和无权有时候并不是一回事,甚至大多人都觉得,比起有情无权的皇后,他们更想当有权的贵妃。帝王的感情,一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好,也好不过权力去。

      高冠男子和越家确实有几分关系,不过隔了十好几层,勉强能放在一个族谱上吧。他若是伤了贵妃看中的人,就是惹恼了贵妃,也就是惹恼了东安侯。想到这里,他打了个颤,东安侯在朝中低调,但他行伍出身,听说能徒手打死一头老虎,要是悄悄打死了他还不承认,谁又能拿东安侯怎么样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