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47、第四十七章 新年 这新的一年

　　腊月二十八，陆昱结束了新剧年前最后一场戏的拍摄，从横店飞回了深圳。他和唐念说过了，今年一起在深圳过年。

　　他到的时候是晚上，唐念在小区停车场等他。他下车的时候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结束高强度拍摄的演员，倒像一个放假回家的大学生。他看到唐念站在楼栋门禁前，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你怎么在楼下等？上面等就行了。”

　　“小宝在家布置客厅，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唐念接过他手里的一个袋子。

　　“什么惊喜？”

　　“我也不知道。她下午一个人在客厅忙活了两个小时，不让我看。”

　　陆昱跟着她上了楼。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他站在玄关处，正要问怎么回事，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小宝站在茶几旁边，手里举着一张她自己画的横幅，横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欢迎叔叔来过年。”

　　横幅是用A4纸一张一张拼起来的，用透明胶带粘在一起，边缘有些歪，字也大小不一，但每一个字都涂了不同的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鲜艳得像一盒被打翻的彩虹。小宝举着横幅，仰着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快夸我”的期待。

　　陆昱站在玄关处，看着那张横幅，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蹲下来，和小宝平视：“宝，这个横幅你做了多久？”

　　“两个小时。”小宝说，“我画了好久。”

　　“画得真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欢迎横幅。”

　　小宝满意地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齿。她把横幅放在沙发上，然后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叔叔你来看，我还画了别的。”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客厅的茶几前面。茶几上摆着一幅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一片蓝色的天空和一个黄色的太阳。高高瘦瘦的那个人脸上画了一副眼镜，和陆昱平时在家戴的那副眼镜一模一样。

　　“这个是我，”小宝指着那个小孩，“这个是妈妈，”她指着那个大人，“这个是你。”她指着那个戴眼镜的人。

　　陆昱蹲在茶几前面，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画上那个戴眼镜的小人，说了一句：“你把我画得真好看。”

　　“当然，我画画可好了。”小宝说。

　　唐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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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那天，唐念的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父亲坐在客厅里，和小宝一起看电视。陆昱在厨房里帮忙择菜，虽然他择菜的速度很慢，而且择出来的菜长短不一，但他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样子很认真，母亲看了一眼，没有批评他择得不好，只是说了一句：“放在那个篮子里就行。”

　　自从唐念父母知道陆昱在小区也买了房住下了后，陆昱在深圳的时候，他们时不时会叫陆昱过来吃饭。几次相处下来，大家也渐渐熟悉了一些。

　　陆昱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又拿起下一把。唐念从客厅走进来，看到陆昱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样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把菜也开始择。两个人并排蹲在厨房的地上，中间隔着一个菜篮子，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菜叶被撕开发出的清脆声响。

　　母亲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油滋啦作响，油烟机的轰鸣声充满了整个厨房。她翻炒了几下，关小火，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择菜的两个人，说了一句：“你们俩，去客厅坐着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没事，阿姨，我快择完了。”陆昱头也没抬。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赶他。她转过身，打开锅盖，继续炒菜。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烟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厨房里热气腾腾，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剁椒鱼头、红烧猪蹄、清炒时蔬、炸春卷、一锅花胶鸡汤。母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了一句：“好了，开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小宝坐在陆昱旁边，面前摆着她专用的小碗和卡通筷子。父亲端起酒杯——杯子里是黄酒，他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安健康。”

　　“平安健康。”大家一起举杯。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小宝吃到一半就饱了，跑去客厅看动画片。父亲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他跟陆昱聊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工厂里做技师的经历，聊起那些现在已经停产的老机器，聊起当年的工友。

　　陆昱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两个问题，父亲便又继续往下讲。唐念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和陆昱聊天的样子，没有说话。母亲在桌对面默默地吃着饭，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快到零点的时候，小宝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唐念把她抱进房间，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来。陆昱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夜空中偶尔升起的烟花。她走到他旁边，也在栏杆上靠下来。

　　“冷吗？”他问。

　　“还好。”

　　他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温度刚刚好。她把茶杯还给他，两个人继续并排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绽开的烟花。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远处的烟花变得更加密集了，整片夜空被照得忽明忽暗。新年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像是这座城市在替所有人说出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祝福。

　　他转过头看着她：“又一年了。”

　　“是啊，又一年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手握着手，看着远处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客厅里传来母亲收拾碗筷的声响和电视里春晚的尾声，父亲已经在沙发上靠着打盹了。屋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家的气息，屋外是此起彼伏的烟花和新年的喧嚣。他们站在两者之间，握着彼此的手，觉得这新的一年，应该会很好。

　　大年初一早上，唐念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昱已经不在客房了。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间，看到厨房里亮着灯，陆昱正站在灶台前面，面前放着一碗面粉和一盆馅料，正在包饺子。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你醒了？我起来的时候你们都还没起，我就想着包点饺子当早饭。”

　　唐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包饺子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虽然包出来的形状依然不算规整，但至少没有露馅的。他包好一个，放在案板上，又拿起下一张饺子皮。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你这才睡了几个小时？”

　　“够啦。”

　　唐念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默默地包完了一整板饺子。饺子下锅的时候，热水翻腾，白雾升腾，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馅料混合的气味。他站在锅前，用铲子轻轻推了一下锅底，防止饺子粘锅。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说了一句：“今年过年，你不在自己家，你爸妈那边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提前跟他们说好了。”他说，“我爸妈说，年后他们找机会来深圳玩几天。”

　　唐念转头看着他：“他们要来深圳？”

　　“嗯。我妈说想来看看我买的房子，顺便看望一下你父母。”他顿了顿，“也想见见小宝。”

　　唐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到时候提前跟我说，我把时间空出来。”

　　“好。”

　　饺子煮熟了。他捞起来，装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小宝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闻到香味，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些形状不太规则的饺子，抬头看了陆昱一眼：“叔叔，这个饺子是你包的吗？”

　　“是的。”

　　“为什么有的胖有的瘦？”

　　“因为——它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

　　小宝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胖的，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好吃。”

　　陆昱站在餐桌旁边，听到这两个字，笑了。

　　大年初二，陆昱带着唐念和小宝去了深圳野生动物园。这是小宝提的要求——她去年在班上听同学讲过动物园里有只长颈鹿生了宝宝，一直想去看。陆昱提前在网上订了票，又在包里塞了一堆零食和水。唐念看着他那副准备春游的架势，说了一句：“你是去动物园还是去野餐？”

　　“都去。”

　　那天动物园里的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陆昱戴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框平光镜，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软塌塌，唐念也是同色系的卫衣和阔腿裤，随手扎了个丸子头。他们就像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小孩出来玩，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唐念还是帮他带好口罩。

　　小宝走在前面，拉着唐念的手，看到每一种动物都要停下来看很久。在长颈鹿馆，她趴在栏杆上，看着那只小长颈鹿在妈妈的腿边走来走去，看了将近二十分钟。陆昱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也跟着一起看。

　　“叔叔，长颈鹿的脖子那么长，它们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它们可以站着睡，也可以把脖子弯下来，搭在身上睡。”

　　“那它们的脖子会不会酸？”

　　“应该会吧，但习惯了就好了。”

　　小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看那只小长颈鹿。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叔叔，你睡觉的时候脖子会酸吗？”

　　“不会，因为我睡觉的时候有枕头。”

　　“那长颈鹿为什么没有枕头？”

　　“因为它们买不到合适的尺寸。”

　　小宝被这个回答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唐念站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没有说话，但她伸手把陆昱卫衣帽子上的抽绳系了一个结。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小宝走了一天，累得走不动了，陆昱蹲下来：“来，我背你。”

　　小宝犹豫了一下，然后趴到了他背上。他稳稳地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背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小宝趴在他背上，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唐念走在他旁边，看着小宝趴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额角渗出的细汗，没有说话。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轻轻把小宝放下来，唐念接过去，把她放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她关上车门，转过身，看到他正靠在车门上喘气。

　　“累不累？”

　　“累，但她比我想象中轻。”他说，“我以为七岁的小孩会更重一些。”

　　唐念看着他，伸手把他额角的一滴汗擦掉了：“上车吧，回去姐给你做好吃的。”

　　他看着她，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