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48、第四十八章 座谈会 我每次跟你

　　三月，横店。

　　陆昱接到那个通知的时候，正在拍一场夜戏。林姐的电话打进来，他趁着布光的间隙接起来，听到林姐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被选上了。”

　　“什么选上了？”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和共青团中央联合主办的‘新时代青年演员座谈会’，全国只邀请了十五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陆昱握着手机，在嘈杂的片场里站了几秒。周围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灯光师调整灯具的吆喝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退远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了一句：“确定吗？”

　　“确定，文件已经发到我邮箱了。”林姐说，“会议在下周四，北京。你需要准备一个五分钟以内的发言。”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片场的边缘，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下一场戏的布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唐念发了一条消息：“我被选上那个青年演员座谈会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哪个座谈会？”

　　“广电和共青团联合办的，林姐说全国只邀请了十五个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现在你不仅是国民老公了，你是国家看上的男人了。”

　　站在片场的灯光下，他原本那点不确定和紧张，被她的这句话轻轻吹散了。

　　一周后，北京。

　　会议在某栋庄重的建筑里举行。陆昱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没有戴任何饰品，干净利落。他在签到处签了到，领取了会议材料，然后按照指引走进了会场。会场不大，座位排列成回字形，桌面上摆着名牌和矿泉水。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看了一眼周围——有他认识的面孔，也有他不认识的。有拍电影的，有演话剧的，有做文艺节目主持人的。他是为数不多的以电视剧作品入选的演员之一。

　　会议开始了。领导致辞之后，是青年代表发言环节。发言的顺序是按照姓氏拼音排列的，陆昱的“L”排在中间的位置。他坐在座位上，听着前面几位代表的发言——有人分享了自己在边疆地区慰问演出的经历，有人讲述了参与脱贫攻坚题材创作的体会，有人谈到了传统文化在当代文艺作品中的创新表达。他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发言稿上做着最后的调整。

　　轮到他了。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他抬起头，看着台下的与会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演员陆昱。”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

　　“今年是我入行第七年了。前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演员才算是一个好演员？最近这两年，我好像慢慢找到答案了。”

　　“以前我觉得，好演员就是演技好。后来我发现，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再后来我觉得，好演员要有好的作品。这也没错，但还不够。直到去年，我参与了一档人文纪录片的拍摄。那档节目让我接触到了几位传统手工艺人——做竹编的吴师傅、做徽墨的胡师傅、做银器的鹤庆匠人。他们不是演员，但他们教会了我一件事：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手艺有足够的敬畏，他的作品是不会骗人的。”

　　他顿了顿。

　　“演员也是一门手艺。镜头就是我们的工作台，每一场戏就是我们手里的那根竹篾、那锭墨。你对这份工作有没有敬畏，观众是看得出来的。你敷衍了，作品会替你承认；你认真了，作品也会替你证明。”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台下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前辈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到了那个点头，心里的最后一丝紧张也随之消散了。

　　“所以我现在觉得，一个好演员，首先要是一个认真的人。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认真对待自己说过的话，认真对待观众对你的信任。这条路很长，我才走了七年。我希望再过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的时候，我还有机会让大家看到——我还在认真地做事。”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你能听出来“这段讲得确实不错”的掌声。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整体是平稳的。他低下头，把发言稿合上，然后听到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前辈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讲得很好。”

　　他转过头——那是一位他从小在电视上看到大的前辈。他微微欠身：“谢谢老师。”

　　前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回去继续听下一位代表的发言。

　　座谈会结束后，陆昱在会场门口被几位同行拦住了。其中一位比他年长几岁的演员主动走过来，伸出手：“刚才的发言我听完了，说得真好。尤其是那句‘你敷衍了，作品会替你承认’——这句话我得记下来。”陆昱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声“谢谢”。又有几个人围过来，有人问他《守艺人》第二季有没有计划，有人问他最近在拍什么项目，有人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说一句“你好”。他一一回应，态度温和。

　　林姐在会场外面的车里等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讲得不错。我收到两条消息，都是说发言好的。”

　　“谁发的？”

　　“你不认识，但级别很高。”

　　陆昱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气。林姐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像是考完了一场试。”

　　“那你考过了吗？”

　　“应该……及格了。”

　　林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她让司机发动了车子，说了一句：“不止及格。”

　　就这个事，陆昱的工作室只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确认了他参加座谈会的消息。配图是一张会议现场的照片——他坐在会场里，侧脸，面前摆着名牌和会议材料。那条动态的转发量在发布后一小时内突破了三十万。评论区里，粉丝们在庆祝，路人们在讨论他的发言内容，还有一些业内人士转发了这条动态并附上了正面的评价。

　　在这些喧嚣之下，有一条评论被慢慢顶了上来。评论的内容很简单：“他走了一条很难的路。流量转型实力，很多人只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地走。”

　　陆昱把那条评论截图发给了唐念，附了一句话：“我被表扬了。”

　　唐念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担牛逼。”

　　陆昱看到这条信息是刚拍完一场高强度水下戏回车换衣服时，原本累得不行情绪挺差，但她这么无厘头地一句，本来疲惫到几乎散架的身体好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接住了。

　　转型这条路确实不容易。

　　刚入行那几年，连站稳脚跟都费劲，只能一部接一部地拍，什么角色都接，什么戏都演，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所有能吸收的经验。那种累是身体上的、纯粹的。

　　后来慢慢被更多人看见和喜欢了，慢慢站稳了，终于进入到了“被市场需要”的阶段——有大量的剧本递过来，有大量的品牌找上门，有大量的节目邀请，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它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可或缺，会让你舍不得拒绝任何一个机会。

　　但如今，选择向一个更有沉淀、更有质感的艺人努力，甚至不仅仅是一个被别人安排好剧本的艺人、而是能自己定义剧本的人。这个目标的达成，没法仅靠接更多的工作来实现了。它需要你做更多的思考、拓展更大的边界、考虑更复杂的取舍。

　　这种累，不仅是体力上的，是全方位的。

　　选的剧本接得角色更难驾驭了。每天戏拍完回到酒店，他都还要花几个小时准备第二天的戏，把每一个动作、每句台词、每个表情反复地设计，直到自己觉得“对了”为止。

　　同时还要兼顾导演课的学习。导师对他的要求很严格，每周都要交拉片报告，每个月都要交短片作业。他只能在拍戏的间隙挤时间来完成这些任务——在片场等戏的时候看参考影片，在酒店房间里写分析报告，在往返机场的路上构思短片脚本。有一次他在片场候场的时候看一部欧洲导演的作品，被执行导演看到了，笑着说：“你这么用功，让我们压力很大。”

　　除了这些之外，陆昱还更费心地在维护和粉丝关系。他知道自己最近的变化——减少曝光、减少综艺、对恋情也没有明确否认——对于一些粉丝来说是需要时间适应的。他理解这一点，也尊重每一个人的感受。他能做的，就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持和粉丝之间的真诚沟通，希望能能以一些更柔和的方式将这些转变落地。他想让那些支持他的人知道——他一直在，在认真做事、也在认真生活。

　　有次他在超话里看到了一条帖子。发帖人说：“最近看到很多人在讨论他恋爱的事情，我想说一句——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他认真拍戏，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认真对待我们。哪怕他真的谈恋爱了，哪怕他曝光变得更少了，他依然是那个值得我们喜欢的陆昱。我相信他的选择。”他没有回复，没有点赞，但他把那条帖子截图保存在了手机里。在累的时候，他会翻出来看一看。

　　还有唐念。维护和她的关系，是他所有事情里最重要的一件，但还好也是最不需要刻意经营的一件。因为她从来不会要求他做什么——她会时不时和他分享、但不会要求他必须回应；她会惦记他的身体、但不会要求他在工作和健康中选择；她会为一些报道吃一些可爱醋、但不会要求他解释和承诺。她一直在那里，做她自己的事情，拍她的纪录片，带她的女儿，过她的生活，也陪伴着他。她给他的是一种很稳定的、不需要消耗额外精力去维护的支持。他知道自己很幸运，能找到这样的人。

　　有一天晚上，他在横店的酒店里和唐念通电话，跟她说自己最近的忙碌和疲惫，说了自己对转型的焦虑，说了自己有时候会担心自己会搞砸一切。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记得那年你在大理，和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得到了很大的鼓励。”

　　他问：“哪句话？”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

　　他在电话这边愣了一下。

　　是啊，当年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自己都能坚持下来，他从来都比自己以为的更强大。更何况如今他还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更多人的爱，以及一个真正看得见他的爱人。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跟你打完电话，才会觉得今天结束了。”他觉得自己被治愈，被那个离自己人很远、但自己心好近的爱人治愈了。

　　“怎么，来我这打卡做任务呢？”唐念逗他。

　　“才不是！是——不管今天有多累，有多烦，跟你打完电话之后，我就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像是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收好了，可以翻到下一页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郑重了很多：“那你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了，宝。”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他其实还想再听一会儿她的呼吸声。只是回了一句：“好的，晚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