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46、第四十六章 拜访 我和他爸相

　　元旦过后，陆昱的新剧进入密集拍摄期，他又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横店。唐念则忙着《守艺人》第二季的策划筹备，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从每天骤降到零。但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有时候时间长，有时候时间短，可能只是说一句“今天收工了”“今天还好”“早点睡”。

　　但不管多晚，这个电话从来没断过。

　　一月中的一个晚上，陆昱在电话里说：“我下周有两天假，想回一趟家。”

　　“回哪个家？”

　　“回我爸妈那边。要过年了，我想当面跟他们说一下我们的事。”

　　唐念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说什么？”

　　“说，说我们相处得很好？说我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唐念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轮到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确定？”他问。

　　“你都已经搬到我家旁边住了。于情于理，我也都该去拜访一下你父母。”她的打趣道，“而且，上次你妈寄过来的腊肠确实好吃。”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我跟我妈说一声，这次让她多做点。”

　　一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唐念和陆昱一起飞到了成都，然后开车回了陆昱的老家。陆昱母亲开门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先是有一瞬的尴尬，然后很快欢迎到：“快进来，外面冷。”

　　唐念换了拖鞋，把带来的礼品放在玄关边上：“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陆昱母亲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路上累吧？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陆昱的父母气质和身型到这个年纪都是一眼突出的级别，年轻时应该都是那种不用带滤镜的帅哥美女。难怪生出陆昱这么个国民大帅哥。

　　那天，唐念和陆昱母亲坐在客厅里聊了一整个下午。

　　陆昱母亲是典型的川妹儿，嘴硬心软，和唐念这个湘妹子倒是正好脾性相投。聊的话题从腊肠的做法延伸到广东人的煲汤习惯，又从煲汤延伸到陆昱几乎没有的厨艺，轮番嘲笑了他一番。

　　后来还问了很多关于她工作的事情，比如纪录片选题的问题、女性职场压力的问题，唐念一一回答，没有敷衍，没有刻意简化。她发现陆昱母亲是真的在听，不是出于礼貌的那种听，是真的对她做的事情感到好奇。

　　中途陆昱从房间里走出来倒水，看到他妈和唐念坐在沙发上，头凑在一起看手机上一段唐念策划的节目的视频，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没有打扰她们。

　　晚饭的时候，陆昱父亲开了一瓶他珍藏的白酒。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给陆昱倒了小半杯，然后看了唐念一眼：“你喝吗？”

　　“爸，她——”

　　“可以喝一点。”唐念说。

　　陆昱父亲给她也倒了小半杯。三个人碰了一下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昱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爸爸和自己的女朋友碰了杯，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白酒，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那天晚上，唐念住在陆昱家的客房里。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放着一套新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她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陆昱发来的消息：“我妈刚才跟我说，她很喜欢你。”

　　唐念看着那行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我也觉得她很可爱。”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我爸呢？”

　　“你爸话比较少，我还在努力。”

　　那边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他今天给你倒了酒，这算是他最高待客之道了。”

　　唐念看着那行字，在客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笑了一下。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她想起今天晚饭后，她陪陆昱母亲一起在厨房洗碗，洗到一半，陆昱母亲突然说：“陆昱这孩子，从小就倔。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今天虽然只是和你第一次见面，但我也理解到了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你是个很优秀很有魅力的女孩，很难不喜欢你。”

　　“只是，”他妈把冲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看向唐念，“他和你要谈恋爱要在一起，作为父母，我们心里的考虑就又不太一样了。他工作特殊、你们岁数又相差这么多，尤其还说什么以后不打算要小孩。你也是做妈的人，你应该懂我的顾虑。”

　　当时唐念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继续擦手里的碗。

　　他妈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沉默了几秒，“但古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各自也都经历了不少风浪见过了不少人，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仍旧决定与对方在一起，相信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我和他爸相信他的决定。”她妈顿了一下，“也相信你的。”

　　唐念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妈，欲言又止。

　　他妈对着唐念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说，“你们以后要面对和克服的事，肯定是比一般人要多一些的。希望你们能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吧。”

　　第二天，唐念和陆昱在老家的县城里逛了一圈。他带她去了他读小学的学校——校门已经翻新过了，但门口那棵大樟树还在；去了他初中时每天买早点的包子铺——老板已经换了人，但招牌还是那块招牌；去了他高中时逃课时躲过的那个书店——书店还在营业，老板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看到陆昱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大明星，回家来了？”

　　“好久不见，李叔。”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唐念，笑了一下：“带朋友来逛？”

　　“嗯。”

　　老板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陆昱在书架之间走了一圈，抽出一本旧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唐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翻书的样子，想起他之前在《守艺人》片场看吴师傅做竹编时的表情——一样的专注，一样的安静。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她问。

　　“嗯。高中那会儿，不想上课的时候就跑到这里来，一待就是一下午。”他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翻了翻，“老板从来不赶我走，也不问我为什么不上课。我有时候不买书，就在这儿站着看，看完了放回去，他也不说什么。”

　　唐念接过他手里那本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旧版的《边城》，书页已经泛黄了。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盖着这家书店的旧印章，字迹已经模糊了。

　　“这本书我要了。”她说。

　　他看着她：“你喜欢？”

　　“嗯，就当是纪念品。”

　　他笑了一下，没有揭穿她。他从她手里接过那本书，走到柜台前，付了钱。老板接过钱，找零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本书放了很久了，没人买。”

　　“现在有人买了。”陆昱说。

　　老板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唐念，又看了一眼陆昱，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那天傍晚，他们告别了陆昱的父母，开车回成都。路上唐念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翻着那本旧版的《边城》。车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中向后倒退，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到页脚的空白处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我也想走很远的路。”

　　她看着那行字，在暮色中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合上书，转头看着窗外流动的田野，没有说话。陆昱开着车，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但他伸手握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收回手，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