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45、第四十五章 随行 明年也要一

　　今年某卫视的跨年晚会仍是递来邀约，邀请陆昱作为表演嘉宾，上台唱一首歌。

　　他本来想推掉，因为唱歌本来也不是他要精进的方向，而且元旦后他就要进组了，想在深圳多待几天。但林姐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这个舞台对你明年上半年的品牌续约有帮助，而且只需要占用你一天的时间。彩排加直播，二十四小时搞定。”

　　他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给唐念发了一条消息：“跨年那天，你想去现场看晚会吗？”

　　唐念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想去？”

　　“平台邀请了我。我在想，如果你也去的话，我就接。”

　　“为了我才接的？”

　　“不全是。但如果你去的话，我会更想去。”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唐念现在对他时不时露出的大狗姿态免疫了，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回：“知道了，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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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三十一号，唐念跟着陆昱一起飞到了上海。

　　这是她第一次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参与他的工作行程。

　　很早的航班，陆昱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眼罩补觉。唐念坐在他旁边，翻着iPad里下一季的项目资料。起飞后不久，他伸手摸索着握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然后继续睡。她没有抽开，任由他握着，继续看资料。空姐推着餐车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

　　落地上海之后，一辆保姆车把他们接到了晚会的举办场地——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陆昱戴上帽子和口罩，唐念跟着他从员工通道进去。通道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有人看到他，点头打招呼：“陆老师来了。”他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但时不时眼神瞟到旁边怕唐念没跟上。

　　他们直接去了后台的休息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姐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她看到陆昱进来，刚要说话，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唐念，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你好，唐老师，好久不见。”林姐伸出手。

　　唐念握了一下：“你好，叫我唐念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姐笑了一下，转头对陆昱说，“你的彩排安排在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小时。你先休息一下，做点准备吃点东西。化妆师一点到。”她说完又看了唐念一眼，“这边有茶水间，吃的喝的都有，你随意。”

　　“谢谢。”

　　林姐抱起电脑，走出休息室之前，回头看了陆昱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很多信息——主要是“你自己注意分寸”的意思。陆昱接收到了那个眼神，冲她笑了一下。林姐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化妆桌、一面带灯的镜子、一个衣架，挂着几套演出服。陆昱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唐念在他旁边坐下来。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我问的是我刚才。”

　　他转头看着她：“你紧张什么？”

　　“我第一次跟着你在工作场合，万一被别人看出点什么怎么办？”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唐念，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就想做今天的一样事了。好好和我一起跨年，其他的事别想太多。”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接话，但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中午，陆昱的助理小杨敲门进来送盒饭。小杨跟着陆昱工作了三年多，性格开朗，手脚麻利。他把盒饭放在桌上，看到唐念坐在沙发上，人来熟的打招呼道：“唐姐好！我是小杨，陆哥的助理。上次在陆哥家我们见过的，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记得的，”唐念指了指桌上的盒饭，“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吃过了。”小杨连连点头，又看了陆昱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哥我表现好吧”的邀功。陆昱懒得搭理，低头打开盒饭。小杨识趣地退了出去，关门前又补了一句，“哥，有事随时叫我。”

　　门关上之后，唐念说：“你助理好像很怕你。”

　　“他哪里是怕我，他是怕没招待好你。”陆昱夹起一块红烧肉，“他跟了我三年多，第一次看我带家里人到后台。”

　　唐念被“家里人”这个词烫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打开了自己的那份盒饭。

　　下午一点半，化妆师准时到了。化妆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生，短发，说话干脆利落，进门先跟陆昱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到唐念，目光停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好，我是化妆师Linda。”她之前没见过唐念，也没有多问，但给陆昱化妆的时候，透过镜子看了唐念好几次，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陆昱闭着眼睛让Linda化眼妆，开口说了一句：“你想问什么就问。”

　　Linda手里的刷子没停：“我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那就别问了。”

　　“那不行。”她把眼影晕开，“唐小姐，你跟陆老师认识多久了？”

　　唐念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五六年了。”

　　Linda点了点头，手里的刷子继续工作：“那比我想象中久。”她没有再追问，但化完妆之后，她收拾化妆箱的时候，路过唐念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今天的状态好得不得了，托你的福。”

　　唐念抬起头，Linda已经拎着化妆箱走出去了。

　　下午两点，陆昱去主舞台彩排。唐念没有跟到台前，站在侧台的位置，看着他在舞台上走位、试麦、和乐队对了一遍歌曲的节奏。彩排的时候他穿的是自己的便服，没有穿演出服，但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和在休息室里判若两人——他的肩膀打开了，目光有了焦点，整个人的气场从松弛切换到了专注。

　　他在台上和导演沟通灯光点位的时候，语气专业而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唐念站在侧台，看着他在工作中的样子，觉得这个版本的陆昱她见得不多，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他确实是属于舞台的。

　　彩排结束后，他走下舞台，走到她面前：“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

　　“灯光打得不错。”

　　他眯着眼撇了她一下，没有反驳。

　　傍晚六点，晚会正式开始。陆昱的节目被安排在十点左右，中间的这几个小时，他和唐念一直待在休息室里。期间小杨进来送了一次热茶和水果，又出去了。林姐进来过一次，和陆昱确认了几个细节，临走前对唐念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去前面看演出，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座位。”

　　“不用了，我跟着陆昱在后台就行。”

　　林姐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九点半，陆昱开始换演出服。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唐念靠在化妆桌边，看着他换衣服。他扣好外套的扣子，转过身，张开双臂：“怎么样？”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领口有点歪。”

　　他低头看了一眼，调整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现在呢？”

　　“过来。”

　　他走过去，她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又把西装外套的肩膀处轻轻抚平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手：“好了。”

　　他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上台了。”

　　“去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会去前面看吗？”

　　“我去侧台看吧。”

　　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唐念站在休息室里，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也走了出去，往侧台的方向走去。

　　陆昱上场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唐念站在侧台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舞台上的他，也能看到台下那片荧光棒的海洋。他唱了一首慢歌，不是他自己的歌，是一首翻唱，老歌，旋律舒缓。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唐念站在侧台，看着舞台上的他。他唱歌的时候没有四处走动，就站在话筒架前面，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她看着那个闭眼的瞬间，觉得他确实属于这个舞台。

　　他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他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上，微微喘着气，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今天晚上来到现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然后往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然后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他走到侧台的时候，唐念站在那里。他看到她，笑了一下，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她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他问。

　　“很好。”

　　“比‘挺好的’好？”

　　“比‘挺好的’好。”

　　他笑了，拧上瓶盖，满头细汗，还带着舞台灯光的余热。

　　晚会结束后，陆昱在休息室里卸了妆、换了衣服。林姐进来交代了几句后续的行程安排，临走前看了唐念一眼，说了一句：“下次来我让人给你准备个工作牌。”语气平淡，但意思是明确的——欢迎你下次再来。

　　唐念点了点头：“好。”

　　林姐走了之后，陆昱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唐念：“走吧。”

　　“去哪？”

　　“带你去吃好吃的。上海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生煎店，我每次来都会去。”

　　他们分头从员工通道溜了出来。上海的冬夜很冷，唐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他牵着她的手，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家生煎店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里，店面不大，凌晨一点多已经没有客人。陆昱摘掉口罩，大大方方地坐在角落里，点了一客生煎和两碗牛肉粉丝汤。老板显然认识他，端上来的时候多给了一碟醋，说了一句：“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陆昱说。

　　老板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唐念，没有多问，笑了一下，转身回厨房了。唐念等老板走远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认识你？”

　　“嗯，我每次来上海都会来这家店。拍戏的时候收工晚了，也会过来吃。”他夹起一个生煎，在醋碟里蘸了一下，然后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你尝尝，我觉得是全上海最好吃的生煎。”

　　唐念夹起来咬了一口——汤汁烫了一下舌尖，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他看着她被烫到之后轻轻吸气的样子，笑了一下，又夹了一个放在她碟子里：“好吃就多吃几个。”

　　那顿夜宵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坐在那家老小区的生煎店里，窗外是上海冬夜的街道，店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他们聊了很多——聊他今晚的演出，聊她最近在做的项目，聊小宝期末考试的成绩，聊他后面新剧的拍摄。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的话题，但坐在那张油腻腻的塑料餐桌旁，唐念觉得这是她这几年过的最好的一个跨年夜。

　　凌晨两点，他们走出生煎店。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路口排队等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响，大概是某个小区里还没睡的居民在放。他牵着她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上海的冬夜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幕和被城市灯光映亮的云层。

　　“新年快乐，唐念。”他说。

　　她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片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新年快乐，陆昱。”

　　他转过头看着她：“今年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跨年。”

　　“嗯。”

　　“明年也要一起。”

　　“好。”

　　“后年也要。”

　　“.......你先把今年的日子过好再说。”